隔两分钟，他发来一句话。
【ZY】：止不了。
陈知露握着手机，想起他因她情动的模样，呼吸变轻。她关掉窗户，仰躺在床上，脑里回放在社交媒体看到的朋友现状，Andy和卡尔帕娜在美国不同城市，基兰回印度休假，李妮佳去马来西亚玩，还有一些人到欧洲旅游，她发信息关心他。
【Cherry】：这段时间，你孤单吗。
周译告诉她身边有几个本硕同学，他们时不时见面，而且同事关系不错，不算太孤单。时隔两分钟，他想发一条信息，又删掉。她不在的这三个月，他和她越来越遥远，心理上他们尽力消除隔阂，可现实是另一番增添，她静他动，她动他则停，出现许多错置。
他想了想，拨出电话，接通后出声：“知露。”
陈知露把耳朵贴近听筒，应道：“我在。”
周译趴在公寓窗台，让风吹着，说：“其实我不习惯离开公寓，也后悔没把你绑住，这几个月没有哪天很高兴。英国的确是会让人抑郁的地方，前几年靠钱度过没反应过来，现在有被掏空的感觉。”
陈知露听到这话僵住，轻轻嗯一下：“回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笑出声音，“你在进退两难。”
“是啊，不然我已经飞走，妈妈要我看老中医调理熬坏的身体。”她的语气很轻缓，问：“你身体还好吗。”
“还好。”周译举着手机，发送一条链接，清醒道：“打开流媒体平台看看。”
陈知露不知什么内容，她得到一个网页，点进去，发现是新上线的维多利亚医疗电影。她投放至房间内的电视机，调小声音，坐在床上看。
二人不说话，呼吸隔着话筒交错、交缠，灌入伦敦的劲风和电视机的配音，沙沙响起。不一会，她见到他做的解剖剧院板块，融洽、细腻，很有色彩，视觉化成她现在看到的内容，她浅笑，由衷说：“好看。”
她原本对医学赤诚，但经过实验疲惫不堪，现在看到这部电影的场面，医生冷静地在解剖台示范教学解剖，她再次感动，而且这感动注入身边人的心血。她眼眶一热，对话筒那边说：“以前在医学院，不少人第一次站起来自我介绍学医的动机是什么，有好几个是因为这样的画面才读的，我也不例外。”
周译恍然，心底有部分跟她的柔软天真撞在一块，越来越想念她。
结尾，她看到他们工作室商标和参与人员的英文名字在上面滚动，还好他没有因为高压放弃，这是他光芒万丈的成果。她打开ig，想要找到相关内容，手滑点进Andy的igstory，原来他正狂热地给周译宣传。
第57章 回家
周译刚转正的那个礼拜，有一日开会得知VP工作室的LED供应商计划在中国参展。工作室的设备从不同国际公司采购而来，65%来自欧美，高成本、高精度，剩下35%全部来自中国制造，产能相当大、价格有优势，而LED舞台从中国运来，再由中国人飞到当地组装，启用到现在。
老板收到这家合作公司的邀请，缘由是这家公司看到上线的维多利亚医疗电影，一眼发现当初卖到英国的中国设备，正好他们规划参展行程，想通过英国VP工作室的项目宣传实绩，顺便打造一个VP行业相关的国际座谈会，满满雄心壮志。
开会的时候，美国总统竞选成功的新闻闹得火热，关税政策倒油，老板觉得好笑，茶息间聊这家中国公司会不会找以前合作的美国工作室帮忙，继续往美国市场推广他们的LED。老板现在从属于创意科技行业，既要关注欧美文娱市场，也要对接全球科技制造圈，尤其是中国的，在成立工作室初期就摸清科技设备和软件产业的进出口状况。
他这时开会科普，美国VP工作室和高校VP教室的设备基本来自中国，他合作的这家公司也主要出口美国。除去美国、墨西哥，卖到欧洲的LED也占一定比率，却一定比美国小，美国是全球最大头。
有一位同事明白他的指涉，说：“现在美国竞选结果出来，征收关税拖累他们订单，他们会把市场指向欧洲。”
“Vic怎么看？”老板点一点他，好奇他的想法。
周译知道这是smalltalk国际八卦，他的身份夹进八卦，耸耸肩，笑说：“他们指向欧洲的动机很合理，是我的话我会找老板帮忙，然后从英国打通市场，辐射整个欧洲，让美国红眼。”说完，全场都笑了。他上班后学会非正式闲聊的幽默感，不似从前紧张，能提出想法和己见，正如现在他打算借此回一趟家，申请道：“如果老板接受邀请，我想代表参与技术交流，这方面我可以做到。”
艺术总监昂着下巴：“传授使用经验。我们之前是采购的甲方，帮这个忙不赚钱，而且这家LED公司日后会来欧洲参展，根本不用远程去一趟中国。”
老板却依然有意愿应邀，毕竟成立工作室那年就与这家公司合作，两边都是老朋友。
第二日，老板获得正式邀请函，VP行业座谈会将在当地会展中心举办，参与名单里有鼎鼎大名的美国常青藤、本地高校的传理学院，而英美工作室各一个，其他参与的更多是在亚洲作出VP尝试的业界人士，比如韩国某电视台小组。
这一趟主要互相交流和学习，老板看作培训，带着周译和两个刚入职的同事一起去，让周译当新人代表。
出发日在月底，周译飞回去参加展览，住招待酒店，接连两天跟着老板观展，展览里有硬件、软件，每天人满为患。
途中，老板研究一些软件，对周译说道：“能开发和托管软件很重要，自研、IP能力强，可以长期授权盈利。”
周译点头，说：“开发的话需要一点时间。”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观展，不断沟通交流新旧视野和可以推进的方向。直到第三天，他们开始参加国际座谈会，座谈
会分上下午两场，上午是行业分享，下午是技术交流，排面不小。
上午的场合由老板坐镇，台上摆圆桌椅、矿泉水，他坐着拿麦克风讲话，大屏背后用中英文相应撰写工作室名称、职位和代表项目，他侃侃而谈，措辞专业。只不过同行那么多人穿西装，唯独他是Polo衫和球鞋，佩戴一个参会证挂牌，就是不穿西装，叛逆松弛得很。
下午的场合由周译做代表，他戴眼镜，穿西装，分享计算机和LED的使用，正巧就碰上韩国某电视台的小组代表同台，代表看起来35岁，手下两个徒弟跟他一样大。结束后，他们几个亚洲人聚一起聊天，一下子让他从欧洲的行业氛围回到亚洲。
“韩国电视台用VP做新闻吗？”周译与他们交谈，问道。
“对。”
同龄的韩国人问：“你学计算机，为什么不去科技公司，待遇在全球都很好。”
“误打误撞的。”周译回答：“好多人问这个问题，对科技公司滤镜很大，说到底去哪里都是码农。”
“反正都比电视台好。”这位韩国人呵呵笑。
这天行程结束，英国刚好放公共假期，老板直接飞回伦敦度假，让其他人各自安排，假期结束回工作室上班就行。
周译到招待酒店取行李，坐一趟车，去往家里开的连锁酒楼旧址。酒楼是实打实的老字号，如今因倒闭潮尘埃落定，退出市场。他看见旧址换成新的西餐厅，周边的食肆也更新迭代。
夜晚回家之前，周译给陈知露发消息，问她在哪里。还没得到回复，他便独自回家。最大的楼房资产仍在，他提着行李上楼，按门铃。
于敏查看猫眼，立即开门，抱住周译，“小译竟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发消息给我们。”
周译一手回抱，一手提行李，温暖地笑道：“惊喜。”
后面的梁丰从客厅电视回神，走出来注意到周译，很惊讶，接着喜出望外地笑出皱纹：“小译！还穿着西装。”他低头看周译胸前有会展中心的挂牌，误以为他在这里工作，问：“你不是说在英国工作吗？”
“回来出差，顺便探望你们。”周译提行李进门，望一眼家里的装扮，没有任何变化，松一口气。
梁丰看出他的担心，安慰：“粥店生意不错，我们慢慢步入正轨，而且这套房还在。”
“我刚刚去酒楼，那里已经变成西餐厅。”
梁丰叹息，替人忧愁：“我估计不会好到哪里去，很快倒闭。大家都去隔壁消费，不在这里。”
“吃饭没？”于敏问。
“没有。”
“我们给你做。”梁丰立刻拉着于敏进厨房。
四菜一汤出炉，还是酒楼招牌菜，让周译尝到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一家人吃完饭，周译收到陈知露的信息，她在家，他便让她到一个地方，拜托人送礼物给她。
陈知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找人送礼物，却换一身衣服出门，坐地铁来到他指定的地方，有海港和轮船。她见到周译，他穿着西装，朝向海港栏杆，外套搭在手上，衬衣扣子松开几颗，腕袖微卷，有揉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