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译看她精神回笼,脸有气血,便知道她休息好一点,准备给她做饭。她终于有时间能和他聊一聊,坐在床边,说道:“爸妈让我回家休息一下,我答应了。”
周译听后定了定,他同样想回去看看舅舅和舅妈,但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他想她需要休息,说道:“好,我等你。”
陈知露环着双膝,盯他的侧影,“就这样吗。”
周译转身,对上她的眼睛,打趣:“难道你想我把你绑着,收起你的护照,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是我的癖好……”她轻笑,弯着眉眼,慢慢敛去,变得认真:“万一不是你,是爸妈扣着我回不来呢。”
他握着刀一顿,而后很确定地说:“如果他们能扣着你,说明你也不想再来。你喜欢按自己的意愿和想法走,不是别人能左右的。”包括他亦不能左右。
“是啊,除非他们做出低概率的行为,冻结我的钱,剪我卡,那我说不定会为了钱顺从他们。”陈知露疲乏后俏皮,她下床,走到他身后环他腰,把头挨向后背,低柔说:“我真的想回家被父母照顾一下。”
周译感受到她的双臂,明白地说:“买机票吧。”
她浅浅叹气,不让他听见。她知道他一个人不回家的缘故,不是没有留恋,而是不会为了亲眼目睹家道中落的变化而暂停在这边的履历,他要继续下去,直到能够歇停喘息。
“如果你想回家,我帮你买机票。”陈知露戳一戳他胸膛,试探。
周译摇头,“不用觉得我没钱买。”
“那你答应我好不好。”她不意外地仰头,下巴抵住他后背,“我不在的期间,多休息。”
“怎么不见你之前答应我。”周译慢慢转过身,扶着她腰,亲昵地吻她额头,“我发现你现在消耗到连笑都虚弱。”
“算好了,这地方容易抑郁,我们能调节成这样挺不错。”陈知露开玩笑,实则真挚地谢天谢地,没在毕业阶段弄到要死要活,之后她幡然觉悟他刚刚没有正面答应。
临走前,她打包行李,清掉公寓房间的物品,把房卡交还给经理。同时,她跟李妮佳和基兰道别,大家都快走了,她们静静地互相拥抱,祝福彼此。到搭乘飞机那天,她和李阳森一起去机场,不出意料,他也该回去给父母报备。
陈知露走后,周译搬到一个新地方,同样是公寓,租金不算太高,去往VP工作室的路途不远,被他收拾得非常整洁。虽然他存储生活费,但到了伦敦租房的时刻还是会感觉不足。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城市,要靠自己双手支撑生活并干出更大实绩,需要积淀。
第56章 五湖四海(2)
另一边,跨越大洋,调整时差,陈知露回到熟悉的城市。她待在家一礼拜,休长假,而姐姐也会很快从德国回来。
妈妈方婷有矜贵气质,皮肤白,会穿靓丽的衣服,在宽敞亮堂的大宅客厅显眼。她见陈知露瘦一点,说道:“看来你吃得不好。”
陈知露窝进沙发,老实呆着,“其实还可以。”
“先在家养两个月。”方婷听说她有男朋友,家境一般,疑问:“跟着吃苦了吗。”
“给的钱那么多我哪里会吃苦,读书倒是挺吃苦的,快把我熬坏。”陈知露对着妈妈嗔道。
方婷用叉子戳一块桌上准备好的香橙,听她娓娓道来毕业研究,欣慰:“知道你尽力了,想法很好。”
陈知露嗯一声:“让我在英国干兽医吧。”
“再看看,到哪里都能做兽医。”方婷抚她后脑勺头发,问:“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所以你这么想?其实你已经考虑到公司能转型开发的方向,可以进来从初期做起,我们一边找机会立项,一边雇佣合适的团队做新一代的植入物,把成果留在这里。”
“妈妈,”陈知露在她讲完后坦诚道:“不是因为他,是我经过这次发现医疗器械没有兽医适合我,我比姐姐缺乏能耐。”
“明白。”方婷应道,看一眼手机,“今晚有饭局,晚点换身衣服,收拾打扮,爸爸来接。”
陈知露意识到父母要她开始抛头露面,与不同于留学圈的长辈圈打交道,像小时候入慈善晚会一样,代表家里人的面子。出席饭局要彰显身上的标签,海归、医学研究生、手握英国兽医牌、年轻漂亮,噼里啪啦,荣获装腔作势的恭贺和喜庆拥挤的笑脸,要是相亲定有人趋之若鹜,以此更有面子。
她们家虽然善良,也和李阳森家一样高傲不需极度逢迎,但在名利场上多少要按套路出牌,走该走的客气场合,巩固名誉。她去英国算得上放浪解脱,摆脱繁琐的饭局,也不需要考虑人情世故,只要做她陈知露就好,陪陪动物,上课玩乐。
晚上饭局,陈知露到场见到李阳森和他父母,他们难免相视一笑,笑里有取笑,又见面,真惨,熟人作伴。
他们坐一起,百无聊赖,不得不奉陪,听长辈讲生意、聊60-70年代的地下文学,比如《一只绣花鞋》,同行的有歌唱艺术家、作家,也有私立医院主任和给政府成功投标的营商人士。
尾声,陈知露歪过头,问旁边的李阳森:“怎么样,你要继承家业咯?”
“差不多。”李阳森捂着额头:“我爸讲,学成归来要开辟新天地。”
“哪有这么容易,你怎么想才比较重要吧。”
“我本来打算和你一样,拿到牌照在英国做兽医。”只不过他出现变化,想留下见陈知敏,换道:“待在这里才有新的动力。”
陈知露听出言下之意,他对姐姐有心思才选择留,默默理解,托脸感慨,“认识快五年,这五年就在英国,以后我们会在不同地方。”
“没办法,老了。”李阳森也感慨。
“拜托,要老也是老搭档的老。”她笑一笑,“谢谢你的照顾,只可惜我就这样少了个助手,得找新人陪我拿刀。”
“刚想反过来对你说这句话,你别在这动摇我行不行。”他内心一热,回忆这五年共同相处的光阴,叹道:“不喜欢做抉择,也不想被安排,但不论选哪个都是曲终人散,抓不住。”
“是的。”
餐桌旋转,红酒、茅台、威士忌也旋转,包间窗外飘风,冷冷清清,秋冬不会下雪。这里是永远都不会下雪的地方,而伦敦即将下起第一场雪。
陈知露散席回家,上楼梯进房。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有点想念周译,他这时应该在工作,她忍一忍,没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Cherry】:今天和爸妈一起去饭局,好无聊,你在干什么?
深夜准备入睡,她卸妆,洗澡换睡衣,终于等到他几句回复。他刚刚开会,要做VP工作室的新项目,晚上会兼职。她便明白
他又开始连轴转的生活,和以前没有两样,不像她回家轻松休憩。她渐渐清楚他为什么要选简单的课题,因为他不能不顾后续的接轨而一直高强度运转,他不应该下赌注倾尽心血,将毕业的事情做到极致完美,他要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把力气囤积到现在。
慢慢地,他们因为时差、地理位置和各自不同节奏的生活而减少聊天。留学生谈情说爱轰轰烈烈的,他们却越来越淡。有一天,他们凑成时机打视频通话,两个人花一段时间聊开,想作出努力为短暂的异国恋增加联系频率,起初有效,可是过三四天就错开,不是她隔着时差就是他习惯性调静音,错过对方的在场。
来到11月,成绩发放,取得学位。周译发消息告诉她准备转正,offer下发,岗位是技术团队的中级执行程序员。他确认offer,重新跟HR办理手续,之后正式入职,年薪翻好几倍,有15日年假,交税、拿补贴,凭着项目经验和优良成绩,起点比同届高一些。
同样在11月,陈知露收到邮件,查看评审导师的批注。她仔细阅读,借父母的资源咨询论文IP能不能从英国高校转让至这里。她撰写邮件跟学校沟通,学校回应IP是学生和学校共享的,需交钱签署协议转让。她又花一笔钱,重获IP顶着压力修改,在本地申请立项,交接到家里的公司就不想管了。
陈知露进行流程,与回到家的姐姐摊牌:“我真的尽力,你们再找专业人士跟进,我不打算继续把这个研究跟到商业化。”
“行,我会跟妈妈说,其他你不用管,走到这步已经很厉害。”陈知敏这么回答。
陈知露抱了抱她,感激地释放:“还是姐姐懂我,要是爸妈,他们会劝我去公司接手负起责任,现在对我来说彻底告一段落。”
到伦敦下大雪的那天,已是年底,周译忽然给她传来一张照片,雪满地,街边的车覆盖白色,被青少年画上字母。
陈知露收到照片,不禁莞尔,她给他发一张自拍,有薄薄的毛衣、牛仔裤、长发,还有她的房间格局。接着,她打开窗户,拍摄远处的风景。
【ZY】:都很漂亮。
【Cherry】:望梅止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