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李阳森在值机柜台把她的护照递给她，里面夹着一张机票。她接过，他便自然
地推着她的登机箱，跟在她身边。她忍不住看他帮忙的样子，想象他远渡重洋读书的场景，还有陈知露，一个人背着那么多行李到英国，心间泛酸。
距离登机还有几个小时，陈知敏走到安检口，主动拿过登机箱，说：“就送到这里吧，毕业有时间再见。”
李阳森点头，踌躇，鼓起勇气问：“能抱你吗。”
陈知敏怔住，失笑：“不要弄得那么尴尬，明明以前打闹抱过。”
他无语，忘了今日不同往日，动心就会有不单纯的担忧和无措。他人高马大，上前抱她，一只手按她后脑勺，另一只手环她腰，把她拥进怀里，如无意外地闻到魂牵梦萦的沁香，他把额头抵在她肩膀，觉得她哪里都柔软，不想放开。
她动一动，夹着机票的护照在他后背，她单手穿过他的一只臂膀，一边环住他，另一边扶住登机箱，“谢谢你送我，好好学习。”
李阳森听这话，在她肩膀笑，索性耍无赖：“好啊，那你得给我一点动力才行。”
陈知敏放开登机箱，双手抱他，还拍他的背给予鼓励。松开以后，她抬头发现他盯得要紧，视线相近，在机场播报的时候，他突然托起她的脸，在她脸颊最贴近嘴角的位置亲一口，留下妥帖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还有她察觉到的情难自禁。
7月初，陈知敏飞往德国与团队汇合。李阳森只觉她来英国的这几个月像一场梦。
第55章 五湖四海（1）
接下来两个月，与实验相关的MSc学生基本留在学校实验室打仗。
陈知露经常在实验室大楼见到Ava，有时午休和她一起吃饭聊技巧，吃最简便的酸奶三明治，聊一些毕业阶段急速恶补的新知识。要是肚子很饿便换成餐厅的热供出品，薯泥肉丸、番茄肉酱螺旋粉、炸鱼薯条，高消耗高热量解决。如果想不出选项就默认点一份全英早餐，什么食材都齐全，总之很少挑剔口味，能坐下来慢慢填饱肚子和畅聊就行。
这个时期，几乎所有人都会为了手头上的任务爆发吸收没学过的内容，弄到的知识不论正野都比半年课程还多。脑容量跟着剧增，像是特意订阅一个最新1TB硬盘，隔离出比以往都稀缺的移动存储区域，用得好叫开窍，用不好会烧到崩坏，用完了按需求随时取消订阅。他们这时变得更聪明，抗压能力也暴增起来。
自从陈知露有了编程拉的数据模型，她可以给她的体外抗菌涂层实验做全链条追踪，比如在不同涂层和不同培养条件下弄多次实验，然后用数据模型记录结果和快速索引。
背后的逻辑依然是控制变量，而且暗含实验设计矩阵，步骤弄下来很标准化：新建实验，选择钛板/钢板样本（Samples），具体到她购买的类型、尺寸、批次和编号；填写涂层配方（Coatings），主要控制银离子浓度和纳米合金之类的比例；列出实验条件（ExperimentCondition），例如菌株、温度和湿度等常见要素；最后保存测量结果（Outcomes），观察涂层表面的抑菌面积。
周译虽然之前没实地接触过她的实验，但听出来一套数学逻辑，能当成一个入门初级的计算机作业构建模型，于是很快跑出来帮她提高效率。
整个7月兵荒马乱，公寓有住户逐渐搬离，但也有不少学生要做研究和考试，老老实实滞留英国。
陈知露听说姐姐在德国回到工作狂的原样，又发现李阳森半死不活的，他大概是在戒断反应中，偶尔上发条好好学习，偶尔还是那个放纵不拘的人，不变的是有动心思推进毕业研究。她的戒断反应比他好一点，很快接受姐姐不在英国陪读的事实，回公寓住，在实验环境反复培养和杀菌，拍照、上传数据，又想起周译的担心，所以忙活出一些短期结果就休息片刻，循环持续到8月。
8月某日，Lexie传信息问她会不会做临床试验。她们都清楚现在只是涂层抗菌配方的对照和筛选阶段，也就是看哪组新型的涂层配方更抗MRSA和其他骨科耐药菌的生物膜。
陈知露认为应该要走临床试验才算完善，看涂层能不能在犬类体内使用，但毕业研究没有时间招募小狗和兽医来试验配方，而且需要通过一大堆伦理审批、立项得到机构的经费扶持才能持续临床实验，拿到可靠的科学结果至少花一到三年的时间。
她跟教授讨论想法，教授建议把独立执行的研究停在有机会申请立项的阶段就好，能满足毕业要求。不过，他见她野心不小，还给她一个替代方法前进，就是用体外生物相容性测试代替临床试验，它没有临床试验麻烦，不算太超纲，做出来能给兽医和医疗器械公司提供研发的初步科学依据。
她心底觉得还能再试试，眼看目前距离她设置的论文deadline还有两个礼拜，可以拼一拼。教授听完她的决定，拭目以待。
做体外生物相容性测试，无非还是看植入物和生物能不能相容，要查细胞毒性、溶血性和增值，简言之就是能不能支持愈合。幸亏学校实验室有犬类骨细胞和红细胞，陈知露不必再花一千英镑到别的实验室采购。
算下来，她做一次实验花掉很多钱，如果不是资金充足，她根本不会搞这种有经济门槛的实验，反而要顾忌成本预算至头痛欲裂。走到这个阶段，她非常理解烧钱烧出新玩意的硬道理，没有钱什么都不能投资，设备、资源、高新医疗产品全部要用钱垒出来。
同一段时间，周译已经收尾，考完计算机考试，也写好初版论文。女朋友早出晚归，他便每天接送她。
两个人有共识，她知道他选了简单课题的来做，所以很快搞定，比她轻松。
周末闲下来，他们会做爱，水乳交融，接着她继续到实验室忙活。如此过两个礼拜，她开始写论文，他慢慢回到VP工作室，在老板眼皮底下准备毕业，没多久，他主动找老板提出毕业后转正，得到的回应很正面，等毕业拿到学位就可以走下一步。
8月中旬，Andy设计一款小游戏，提前交论文，问周译公寓到期以后搬去哪里住，是回家还是留在英国。周译说不确定，仍在考虑当中。Andy直言要先回一趟美国，而卡尔帕娜和他同一时间回去。
他们在手机聊完，没几个小时，走廊堆不少纸箱，乒呤乓啷收拾，扔的扔，送的送。Andy把门敞开，周译听见嘈杂，出房间路过纸箱，在门口敲一敲，进入了。
周译目视杂乱的空间，看着Andy忙前忙后的高大背影，总觉得他们还差好多场球赛没解决，问道：“回不回英国。”
“唉，不知道，没想法，得过且过。”Andy把衣服扔到行李箱，突然问：“你还想留在VP工作室吗。”
“目前是最稳妥保险的选择。”周译点头，提议：“不如你也来，你才是UnrealEngine的专家。”
Andy叠起衣服，同时回答：“别搞我了，这一行能让我发挥的空间不大，我还是想弄游戏。”
周译猜到他会拒绝，笑说：“确实，祝你好运。”
Andy猛地颔首，“你也是，保持联系。”
这天晚上，他们和卡尔帕娜、Andy一起吃饭，有散伙的意味。事毕，周译与Andy再看一场球赛，过程中，谁也不知道毕业后会不会见面、能不能凑一块参加冬春的毕业典礼。可能这一去就不复返了，因此Andy对提前凑齐看《名扬四海》的事情感到幸运，征用完情感，大大方方地流露，以致飞行前很体面，都不说破心中的不舍。
球赛结束，Andy沉默好久，忽然坚定地开口道：“Let’shustleunderthesunandmeetagainwhenwe’rebothridingthebigwave.”
周译意外，Andy难得有这么大的决心讲未来，他给他传递一股美式能量，带轻松阳光的语调，意思是他们要在浪花和沙滩的巅峰上再聚首。他明白这是Andy再一次要他打开心门向前的约定，也是信赖彼此能力的惺惺相惜。
Andy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开闸：“Vic，我们还没到三十岁，有破釜沉舟的时间和成本，可以再狠一点，别那么保守地前进。”
周译点头，答应Andy，跟他碰拳。
几天过去，Andy和卡尔帕娜离开英国，毕业论文的提交窗口即将关闭，公寓经理发邮件提示租期快到，事情接踵而至，要全部一起解决。每个留学生都在这时被推着训练解决问题的能力。
周译收到邮件，看着在旁边写作的陈知露，说：“搬出来之后，我们一起住吧。”
陈知露正在焦头烂额的阶段，边敲电脑，边抽空答：“嗯，随便怎么样都行。”
他其实预料到她会答得模糊，而且比之前冷漠敷衍，行也好不行也罢，她忙得不能即刻分神处理。于是，他独自为她考虑一些方案，等她结束再商量。
持续一天一夜，陈知露踩点提交，交完累得瘫倒在床，结束长时间的战斗，睡了足足12个小时才醒来。傍晚，她醒来认真查看邮件，接到父母的视频通话，挂掉以后，见到刚下班回来的周译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