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结课后没有任何课,他们睡到中午才起床。陈知露一清醒就很紧张,材料和试剂运到学校了,实验必须争分夺秒进行,最细致的实验能把战线拉到12周,可是她必须缩短至6-8周再花半个月速度把成果撰写成文字,最后修改润色成更精良的毕业版本。
她一醒就回房间洗漱,然后到实验室忙活,只在手机传短讯给他。
周译醒来不见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竟然可以拼成这样。
起初两天他都顺着她的积极,任由她去,直到第三天晚上九点,他没看见她回来,当即拿出名片打电话,找她的姐姐陈知敏,拨通后问:“你好,知露在你那里吗。”
“不在。”
“好,谢谢,我去找她。”
伦敦的6月还没热起来,周译准备出门到学校接她,抄起房卡,套一件春季的薄卫衣就下楼。刚从电梯出去,他就在G层贩卖机看到陈知露,松一口气,上去替她按零食,取出抱着,再牵她手回公寓。
“你真的要对自己那么狠?”他在电梯里问。
“我不想来不及。”
“回去告诉我大致的,基本上有数据的实验都可以通过编程更快速地推测结果。”周译抓紧她的手腕。
这一下让她察觉到,他非常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在意她把三天的相处缩短成一条信息,忙碌到伤害她自己的身体,忙碌到不顾他昨天的关心,他有一丁点情绪。
回到房间,他关门,抓上眼镜戴好,开电脑,“过来。”
陈知露坐在旁边叙述实验的经过,现在的实验只是开头,还没到整理数据的阶段,目前她拜托搞材料学的人给钛板涂层,在银离子的基础上涂新的生物材料,比
如纳米合金,并且不断优化纳米合金的比例,给无涂层和已经新涂层的钛板培养细菌,看看抑菌率达到多少,据此统计感染率。
周译着重让她将指标分清楚,不需要很高深的医学理念,只要指标。他能帮她做自动化的工作,建立一个小型的能做关联查询的数据库,帮她后面省掉手工记录。不管是VP的还是她所说的涂层配方、批次和培养条件,都会缩成元数据,记录起来能提高很多效率,后面跑模型就拿这个做基础,等实验到一定步骤就能用。
一个小时过去,陈知露有点累,连对着电脑屏幕的荧光都眼睛干涩,后退,躲过。他看见,立刻把电脑光亮调到最低,“先这样吧。”
“没事……”她努力睁开眼,轻声道。
“陈知露,不能有事也说没事。”周译开始有点生气,却被更多的无奈占据。他半掩电脑屏幕,拉开抽屉取出戴眼镜配备的眼药水,调遥控开空气净化器。他站起来,扶她的身体过来,抬起她的下巴,说:“我给你滴眼药水,看着我。”
她抓住他的衣服角,睁着眼睛,看到他镜片里反射的自己。突然,一滴很冰冷的液体坠进眼珠。她条件反射地闭眼,又是很突然的,嘴唇迎来一个亲吻,她的脸颊挂一条眼药水滑下的水痕,他亲着她,温暖的指腹揉开她脸颊的水痕。很快他就离开,告诉她已经好了,闭眼睛休息一下,慢慢会舒服起来。
陈知露照做,过一段时间睁眼,睫毛都是水莹莹的,眼睛湿润许多。她看见他对着电脑不知道在敲什么,穿着一件春季卫衣,颜色和眼镜很配,对他没由来地生起一股情欲,水从身体流过。
她忍不住翻身坐到他腿上,抱着他脑袋,抵住她买给他的眼镜,“先让我纾解一下。”
说完,她就亲下去,咬他的嘴角,让他的手钻进身体。她不需要身体的嵌合,只要在他身上坐着就好。她能察觉他呼吸的变化,掌心在她的后背滑腻的肌肤游走,顺着尾椎从下往上,来到她的后脑勺扣着,夹了她的长发。
“握住那里,周译……”她在他耳边柔声细语。
周译干脆把她放到桌上,隔开电脑,按照她的柔声细语握住,同时进入她的身体,令她立刻面红耳赤。
他打开她的胯骨,书桌边沿有雾有露有眼药水,往地下轻坠。也许是她蕴藏很大的欲望,积攒到今晚爆发,很快就往后倒向书桌的墙,翘起脚趾。几分钟之后,她强撑着疲倦洗澡,洗完立刻就睡着了。
周译庆幸他很早就把毕业研究定在方便快捷的领域,这样能弹性一些,有时间和精力跟她在一起。
第54章 送行
6月底,陈知敏陆续跟团队开线上会议,沟通事项后确认行程,收拾行李,准备飞去欧洲其他国家与团队汇合。出发前几日,陈知敏打了一个视频通话给父母,想和陈知露一起打招呼,更新一下她们在英国的现状。陈知露接到通话就挨着她挤进屏幕笑,两人这样亲密地跟父母报平安,即使远隔大洋也有全家重聚的安定感,彼此之间非常支持。
陈知露很不舍得姐姐离开英国,于是忍痛旷几天实验和她黏在一起,重新找到劳逸结合的节奏。
陈知敏临走前,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大餐。她跟陈知露调侃过,本来她要走了,理应由他们招待送别,让他们抓紧时间好好待她,但她心知肚明,她始终是年长方便的那位,就不要耽搁他们的时间,干脆做一顿大餐宠溺他们,更有功德圆满的感觉。这功德圆满说的还是陪读的风趣玩笑,送礼物来、做大餐去,少一点遗憾。
李阳森收到通知不想要什么宠溺,拎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和一瓶红酒来到度假屋,去厨房跟她一起做。
陈知露想也没想就把周译叫来,他听说李阳森会去,竟然答应了。他本意是送行,只要本意清晰,其他便不成动摇的障碍,而且他已经懒得搭理李阳森,送行的礼貌胜于分歧破裂,不想为了不必要的人耽误目的,更不想在紧要关头浪费心思倾注在他们两个男人是否能和的问题上面,渐渐随缘随性。
到吃饭那天,陈知露早早就回度假屋待着,而周译一个人再次来到Hampstead,经过一排独立别墅,找到栽满花草树木的村庄,亲身进入后才知道陈知露这段时间居住的环境。他按照以往家人到别家做客送礼的规格,给陈知敏送了一瓶红酒和一盒香薰礼盒,有来有往。
陈知露买的是饭后甜点巧克力,已经放在茶几处。她带周译逛一圈,熟能生巧地扭开庭院的咿呀老门,看一看山楂花,又走去绿色小径,绕进村庄空旷的草林。
厨房生烟,陈知敏围着围裙切葱丝蒸鲈鱼,切菜的手势如此利落。
李阳森读书几年学会做菜,不算精通,充其量是饿不死,能维持到现在的都算拿手菜,可以给她打下手。他时不时看她侧脸,发丝挽起,橡皮圈固定的低马尾松垮垮,和后颈的肌肤一样柔软,他心底有异样,努力回过神来,拿起削皮刀刷刷刷削起土豆。
李阳森削得很顺利,问她:“你要飞哪里。”
陈知敏把鱼放进盘子,低头洒葱姜,回答:“德国。”
“柏林啊?”
“对。”
“我以前坐柏林的交通被土耳其人罚过,你不租车的话小心一点。”李阳森把土豆削好,开始切块,弄他擅长的的咖喱土豆牛肉。
陈知敏淡笑:“我也被罚过,60欧,去别人的地方还是要遵守规则。”
“他们的规则是不容许0.001秒的误差,只有机器才能达到标准。”李阳森不理解,却说:“不过有钱不怕罚。”
“你就是这样用钱解决问题吗?”陈知敏盖上锅盖开始蒸鱼,反过身子抵着灶台,望他切土豆。
李阳森察觉到她的视线,差点崴手腕切到手指,幸亏他有解剖拿刀的肌肉记忆,练到专注细微,控制后回答她的问题,“你也是吧。”
“我不会花钱在罚款上面,能规避就规避,否则这对财务来说是浪费,而且公司团队的支出要控制,我会手松让大家过得舒服,但不代表会铺张去受罚。”
李阳森觉得有理,仍有己见:“钱是拿来解决问题的,有什么问题就拿它解决,这是我的意思。”
“有时候你靠它解决多了,就会认为其他没什么难征服的,对吗?”陈知敏翘手,盯着他,她说话有温和的喉音,话尾的两个在沸水滚动的声响中溢出来,像是循循善诱。
李阳森笑出声音,有以往豪恣的样子,“不然呢。”
陈知敏一愣,说:“我明白了。”原来他对她是后辈的叛逆和征服,她提醒:“很多东西不能用钱解决,尤其是人际关系,你要是太傲慢,施压得厉害,哪怕身边的人和你势均力敌,都有可能受到冒犯。”
李阳森继续笑,“你在给知露的男朋友说辞?”
陈知敏皱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在以我的感受和经验给你一点忠告。”
“你知不知道我和周译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
“不知道。”
“那就是我敏感。”李阳森居然也敏感起来,他不想听到她给另一个男人说话,哪怕她无意于此、她根本置身事外,他却为她的话代入进去,究竟是因为在乎她还是对周译心存愧意,他烦躁起来,“陈知敏,如果你再说下去,我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