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道理明白她的怀念，感同身受，失笑：“我知道思维不同，太复杂，可以牵涉到信息论。”
“似乎发散得有点厉害。”
“像你说的，某种程度学疯了而已。”周译终于亲上她的嘴唇。
睡前故事讲完，他们才后知后觉这是一段高谈论阔，而高谈论阔在床褥发生，难免讳莫如深，又岂有此理。这符合他们下课还捧书阅读的习惯，交流比玩游戏有趣，逐渐领会对方的想法，哪怕是更深层的，充满不着边际的议论，都挺有意思，覆上滤镜。
按照这样的节奏维持学习和生活，两个礼拜过去，奖学金结果出来，邮件发送到周译的邮箱。他打开邮箱，还没点进去，就到隔壁房间敲门，让她一起看。两个人坐在一起屏住呼吸，打开邮件，结果很好，他通过申请，拿到学院丰厚的奖学金，可以覆盖学费。
陈知露哇一声，特意对着邮件页面拍一张照片留念，开玩笑：“我嫉妒。”
“别这样，有你功劳。”周译往邮件点击确认，“维多利亚医学，解剖剧院，顺利完成项目，证明了我能把学校的东西用到工作场合，有几率拿到。还有，你不刺激我，我也不会工作到癫狂。”
她不知道笑不笑好，直愣愣地望着他。他倒是淡笑，揉一揉她的发顶，抱着她，长舒一口气。
缺钱的消息逐渐在卡尔帕娜和基兰耳边传开，奖学金下达的消息也同样传开。Andy很高兴，组织庆祝宴，又上顶层娱乐室吃喝玩乐。
周译比想象中淡定，没到如释重负的地步，却不用担心交不上学费劝退的问题。他把消息分享给舅舅和舅妈，收到舅妈痛苦涕零的表情，和许多鼓励安慰的话。
另一边，陈知露收到姐姐的信息，父母早就回归，她会来英国探望，已经从李阳森那里知道恋爱的事情。
第45章 探望
陈知敏到达伦敦的这天是周五，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夜晚从东部飞行，早晨抵英，因为落地时间太早，没有让陈知露来接，过了海关就独自打车去预订的小型度假屋。
度假屋实则是英国私人房东管理的民宿，在Hampstead，一个偏伦敦北部的古朴富人区。建筑整体呈木质风格，衔接葱郁小径，内里只有两间起居室，却配备复古的庭院和露台，适合她一人休憩，也适合陈知露过来放松。
Hampstead正是李阳森所住的地方，从这里搭乘伦敦地铁的北线只需一个站就能到达Camden，耗时6分钟，非常近。
陈知敏来到度假屋已是中午，取行李下了车，经过村庄、大树和绿色小径，见到私人房东，跟她
一起办理入住。
房东是六十多岁的英国太太，本地老居民，看起来会浇花种草和弹琴作画，说话带北伦敦知性富裕的腔调，语速缓慢、措辞书面，可以想象成印刷感很强的古典英文字体，心情好是线条和间距都有韵味的Baskerville，心情坏是阴沉精致的Gothic。
度假屋不设密码门装置，全凭一串金珀老钥匙解锁乾坤。一进去，木门，木地板，木钢琴，墙边百叶窗浅隔日照，像年事已高的英伦波本桶砸开漏光，正好太太介绍庭院的山楂开白花，接骨木的浆果能做果酒，绘声绘色，情景交融，把波本桶的陈年酒香送到从大洋彼岸过来的人面前，立刻有切换环境的实感。
途径客厅放下行李，来到庭院门，太太特意在庭院门仔细教开锁。开门容易，锁门难，拉回来要卡住门缝的繁枝细节，往里用力顶，这样扭那样转，啪嗒一声才叫上锁。她示范完让陈知敏试一试，慈祥地说除了这里其他都好，希望别介意。
陈知敏成功上手，只要成功就不介意了，不成功还真的有遗憾。她继续跟着太太游历一遍度假屋，得到世外桃源的感觉，很满意，和太太沟通好注意事项，保存钥匙，感谢后送走太太，把地址发给陈知露，让她有空可以过来。
除去房东通过软件留下的地址，还有一个地址很早就传过来，独立别墅，距离度假屋只有五百米。
陈知敏开始倒时差，洗干净换衣服，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到晚上，把两家拜托她带的东西拿出来，按独立别墅的地址走过去，在黑漆麻乌的夜里找人。
到达独立别墅，敲两下，门就开。她将一袋东西递给开门的李阳森，进门打量，左右上下，有前辈的压迫感。
陈知敏大他们七岁，样貌上看不出差距，只是气质更轻熟，更有历练后的魅力，能一下子辨认出阅世的资历。她不工作就不穿OL职业套装，因此出现在李阳森面前，展现的并不是他在手机照片里看到的那样，而是穿着剪裁过的白衣和紧身收腰黑牛仔裤，有点性感颓败的时尚风。
李阳森打开袋子，里面有英国少见的中医膳食补品和一堆亚洲零食，都是实用的消耗品。他年轻气盛，私下不追求市面的老俗高级，根本不需要什么陈年花雕酒、茅台、大红袍普洱茶叶，也不喜欢老火汤料包，倒是很喜欢亚洲的零食，在英国越买不到他越要托家里人买过来。
陈知敏已经完成上楼下楼的动作，走到他所在的位置，头靠门，翘手看他，身姿高挑。他刚好取出一盒红绒盒，一条金猪幸运小挂饰，她见状，像姐姐对弟弟说道：“我买给你的礼物。”
李阳森表情复杂地盯着这条不符审美的金猪小挂饰，“很土，陈知露有吗。”
陈知敏不怒他的拆台，“她是另外一款，手绳。”
“那她的明显好很多，给我的完全不对我风格，居然是金猪。”李阳森抱怨完，想着陈知敏送礼，还是收下了。
“不想送你们帽子香水游戏机，挑来挑去还是这个有象征意义，信不信由你们。”她的决定对他来说都是不容置喙的。
“你确实不用送那些奢侈品，太多，没什么意思。”
陈知敏看他，“那么久没见，你越来越有礼貌。”
李阳森听出揶揄，转口道：“都是熟人，谢了。”
他若是对着陈知露，会立刻弯腰鞠躬说谢谢，自然而然谈笑，但朝着陈知露的姐姐，他非常矛盾，本打算把她当前辈看待，又总是不买她压迫感的账。
“想喝什么。”李阳森进厨房，问她。
“冰水就好。”陈知敏补充，“谢谢。”
李阳森拿一个待客的玻璃杯，开冰箱夹冰块，扔杯里转一圈，倒水进去。他静置两秒，拿手机给陈知露发消息，告诉她，女王大人驾到，小的正在服侍，得来她衷心表扬的三个大拇指。
李阳森收起手机，把冰水递给坐沙发的陈知敏，又问：“吃饭了吗。”
她喝一口冰水，回答：“没有，我不饿，你吃了吗。”
“我吃了，随便做的。”李阳森爽快地坐沙发，跟她并排。
陈知敏关心道：“你通常自己做什么？”
“煎牛排，炒饭，三菜一汤。有时候点中餐外卖，一份净烧鸭或者烧鹅，在家里翻炒，加超市买的芥兰和葱姜，弄成一道新的菜。”
陈知敏能想象出味道，“挺好。”
“陈知敏，我爸妈派你来调查我的起居饮食了吗。”
“的确有拜托我关心你一下。”
陈知敏没有对他的称呼发出警告，想他一直没大没小的，懒得介意。她转过手腕读表，喝完水就起身，把桌子搁茶几，跟他道别后开门，准备回度假屋。他很快追出来，再嚣张都得有风度，陪她走五百米，到她住的度假屋。
由于是周五，陈知露可以在姐姐订的地方度过周末，下课后立马回公寓收拾一些个人用品，跟周译说姐姐来了，她要和姐姐一起住，周末陪玩两天。
周译很羡慕她，让她玩得开心一点。他周末有一天要打工，还有一天会和Andy一起度过，其他安排未知，不过让她不用放心上，玩她的就行。
陈知露收拾好行李，坐一个地铁站来到熟悉的地方，驾轻就熟地拐进李阳森的住所区域。灯暗，她打开手机地图对照度假屋的地址，摸索五百米，走到正确位置。
进入度假屋会经过大树和小径，两边似乎有玫瑰和忍冬，缺少春夜烦人的蚊子。英国的好处是春冬几乎没有蚊子，不像澳大利亚，到处是昆虫和动物。她忽然想起，自己完全没考虑过去澳大利亚读兽医，大概是因为她喜欢北半球而不是南半球，不想跟家里人所处的季节反过来。
门很老，她能看出度假屋至少有八十年以上的历史。Hampstead甚至有十八、十九世纪保存完善的别墅，一整片大面积的独栋豪宅，还有一个保留自然景观的公园，因而八十年一百年古老度假屋不足为奇。
门敞开，她以为屋内只有陈知敏，没想到还有李阳森。
“知露来了。”李阳森说。
“你不在家，在这里干什么？”
“不重要，快过来收手绳。”李阳森示意她来看这个很土的东西。
陈知敏正巧打开行李箱，把东西拿出来。
就这样，陈知露见到一串手绳，戴着挺喜庆。虽然按照她的审美，她不会经常戴出去，但也谢谢姐姐的一番心意，带着思念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高兴地摇来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