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森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烦人。”陈知露问姐姐。
陈知敏抱着她，望一眼李阳森，有前辈包容后辈的口吻，“还好。”
他们叙旧寒暄完毕，本来不饿的人都聊饿，点一顿外卖，在度假屋客厅一起吃。陈知露和陈知敏都没吃晚饭，而李阳森胃口大，可以前后吃两顿。
夜间十点多，李阳森听她们聊一点双方的家事，没多久就嫌无聊，独自回家，剩下两姐妹。她们坐庭院促膝长谈，聊到陈知露的感情状况，是陈知露避不开的问题。
陈知敏第一句就问她谈恋爱的对象来历：“对方是谁。”
陈知露回答：“上次跟你打电话，我说要dating的那个。”
陈知敏有印象，“是他啊，叫什么名字。”
“周译。”
陈知敏第二句说：“隐隐约约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
陈知露只好回答：“现在不好。”
“看来李阳森没有说谎。”
“他不仅不会说谎，还肯定说很多坏话。”
“你可以读一读，是客观还是主观。”
陈知敏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查看对话。对话很简短，其实是陈知敏先问他，他们最近过得如何，他回答还可以，偶尔跟知露保持距离。这话让陈知敏提起怀疑，于是就问出知露谈恋爱的事情，男朋友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之前他们一起扶持他，现在没有。
“他在你面前这么客观，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特别多牢骚。”陈知露忍不住笑。
陈知敏很早就发现他待人的不同，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希望妹妹带眼识人，于是道：“下次带我见你的男朋友。”
陈知露答应了，毕竟她早有预料，姐姐飞来探望她的行程，其中就有见周译一面的安排。早见不如晚见，商量后订在礼拜日晚上见。
周末两天，陈知露带着陈知敏逛北伦敦，Camden市场、摄政公园，然后去往伦敦市中心，坐地铁到莱斯特广场，逛爵禄街。她和周译尽量保持联络，但他在咖啡厅打工很少看手机，只要读到信息就会回复，却不能进行很长的聊天。到他和Andy一起出去的礼拜日，他要维持良好的身心，去游泳也不会常看手机，倒记得晚上要和她一起吃饭，结束一日安排就到约定的地点找陈知露。
陈知敏比他们年长，却不像父
母，吃一顿饭并不打算说得那么深沉和俗套。她只是吃饭，看这个人的样貌和气质，看他的举止投足，看他的聊天素养，再看他和知露的相处方式。期间她完全不问他的私事，反而是她分享她来英国的计划，有时会得到知露的建议，有时是他的，但他说话很克制，可以说是惜字如金。
等陈知露去洗手间的时候，陈知敏才简短地问他：“听说你学计算机，请问现在做什么实习工作？”
“VP，virtualproduction，虚拟制作的程序员。”
“普通程序员的话，听起来还没有组织项目的能力。”
“目前是乙方团队的实习生，准备做下一个项目。”
陈知敏具备谈公事的庄重作风，点头道：“既然你能从理工科的计算机进入你现在的行业，说明你的跨行能力还可以，而且你的专业能力在很多行业都有需求，有考虑过医疗器械领域吗。”她更加直白地问：“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跨到知露的行业。”
周译觉得她诚如陈知露所言，风格与艺术总监相像。他沉静两秒，回答：“老实说。”
她洗耳恭听。
“没有。”
第46章 姐妹
对于陈知敏来说，这个答案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作为MSc出身的计算机学生会进入MA/MFA的领域，而不是BigTech和Medtech。
她开始问他做VP的原因，他说这是公寓一个学游戏设计的朋友介绍的，朋友从学校教授那里听说招聘，把消息告诉给他。他的初衷是试一试，进去做实习生了解新行业，顺便锻炼一下编程可视化的能力，没有其他很宏大的想法。
她心中有数，避开告诉他真实想法，单纯是试探他的口风而已。她和知露的家业起始点是代理商，也就是连接欧洲医疗器械巨头和东南亚市场的经销中介。从知露在英国读书开始，公司高管在伦敦落地考察过老牌史耐辉的历史，史耐辉由普通药房转型成自主研发医疗产品的器械公司，让他们一直有个念头认为转型研发是大势所趋，而且前景在东南亚尚好。
转型研发就需要两大人才，一是机械工程师，二是软件工程师，后者正是学习计算机的学生，需求量精准且庞大。现下行业想拓宽人才市场，JD则要求不论是MSc还是MA/MFA的应聘者都要证明howareyourskillstransferable，有多少skills可以跨行，又要如何transfer；假如不能transfer，那么学习能力有多强劲，强劲到能够迅速摄入知识和获取技术。这就跟当初周译面试进VP工作室一样，他要向HR和老板展现他满足JD的每一项条件，尤其是skillsaretransferable这一项。
至于医疗研发，该板块不仅需要计算机专业的能力，还需要接触全新高深的医疗信息储备。因此陈知敏认为他拒绝是正常的，医疗器械比他所在的VP领域更难，并不是说跨就跨。
然而，他下一秒便告诉她拒绝的原因：“我目前挺喜欢我做的内容，有完全深入下去的发展空间。可能你觉得一个独立工作室比不上科技巨擎，但是在这个行业，科技巨擎也有做乙方的时候，专门给创作内容的团队提供技术，甚至单独开发出一个流媒体业务，转成甲方。”
“有听说，了解不深。”陈知敏官方客套地笑，抿一口手中的杯子。她和他完全把一顿晚饭谈成业务合作桌，于是顺其自然地将一张名片递给他，让他收下考虑。
周译接过，读到上面的文字。陈知敏，Melinda，区域总监，RegionalDirector(Europe&SoutheastAsia)，负责欧洲和东南亚业务，公司在境内外都有办公地址。
这只是一张小名片，小名片不能完全囊括她的工作内容，她作为家里的一份子除了做区域市场的跨境谈判，还会跟着以前一直请教的高管前辈做公司的商业拓展和管理，能力和负责的范围并不小。
陈知敏见他把名片放好，对他道，“我作为知露的姐姐比起观察你的条件如何，更欣赏一个人有上进心，而你目前看起来挺有上进心。”她点明下去，“可以考虑，考虑好了向我们证明你的能力。”
周译点头，这点头与他意下如何无关，只是及时给她一个同样客套的回应。
陈知露回到餐桌，和姐姐聊的都是很浅显的生活事件，比如上次那只救助的小鸟已经恢复、父母在南半球晒黑一大圈。她们谈论闲散的话题，眉飞色舞，津津有味，丝毫不像刚才那么正经。
周译发现陈知露有一个很爱她的家庭，尤其是她的姐姐，对着外人极为严肃，对着她却有温婉恬静的笑容，眼角上扬，眼睛有光，非常少见。
陈知敏似是注意到，朝周译说道：“你要感谢知露，不然我就像你的上司。”
陈知露弯起眉眼，“对，一下子想起他的艺术总监。”
晚饭结束，周末也快结束。陈知露决定继续在度假屋住一段时间，从度假屋上学无非和李阳森保持一致的路径，大不了让他绕道过来接一接，一起坐地铁回学校。
回程方便，两个住所相距一个地铁站，周译把她们送出地铁站，再独自坐回Camden。他对她陪姐姐一事没什么关系，很早便想过他们会因为陈知敏的探望而不像之前时时见面。亲人远道而来始终不一样，她们要磨合时间探望，抽空一起互相陪伴。他不会占用她们的时间，毕竟她们几年来很少见面，况且他仍有一点优势，就是在英国离她非常近，过段日子他们能和往常一样，天天在一起。
陈知露来到度假屋住的这两天，生活水平急剧提高。她在公寓是普通学生，一旦家里人过来探望就换了环境，吃喝玩乐都升级。她和一些学生显然有差别，别的学生若有家里人来英国是提供救助，而她的家里人过来会把她的生活恢复成原有的级别。她用的全是姐姐的钱，银行账户里的余额不仅纹丝不动，甚至可以再添几笔。
回到度假屋消食，姐妹俩到庭院浇花，浇完逛一逛又到客厅坐着，闲闲的。闲到极致，她们两个到浴室的浴缸泡澡，一个在浴缸前头，另一个靠着浴缸后头，中间的泡沫挡住她们裸露的身体。都是情同手足的姐妹，小时候经常一起洗澡，长大很少这样做，但浴缸的热水和泡沫能完全盖住，并不羞涩。
陈知露玩一玩玫瑰花和泡沫，想到周译可能在努力学习，忍不住道：“我这样好像不学无术。”
“你还挺焦虑。”陈知敏轻笑。
“你们发信息让我申请牌照就已经有点焦虑。”陈知露拱腿抱着，下巴抵膝盖，真诚地问道：“你觉得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的确比公司里的程序员干净好看。”陈知敏浅淡评价。
“就这样吗？你肯定憋着很多考虑在心，不想让我不高兴才不说而已。你再这样下去我真是要翻白眼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