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露非常满意他的尝试，往后靠桌，双手撑桌面，望他的眼睛索取，“我也要。”
周译低头亲她，让她尝到她做的黑巧克力。他亲完，看一下手机时间，八点而已，再做爱又太过分，于是说：“下去走走吧。”
陈知露点头，套一件薄衫在睡裙外，穿拖鞋跟他下楼。夜里这么闲散无所谓，路灯稀少，不必特意打扮，而他也和她差不多，居家短袖短裤，一双拖鞋，非常随意。车灯照一照，就能看出一对年轻情侣从公寓出来，牵手散步。
两双拖鞋拐进公园内的摄政运河，草坪仍有闲人铺垫睡觉。河面宁静，质地柔顺，天鹅斜斜插过，搅水剪影。白天如果有光，天鹅头顶一串金，羽毛太阳抖碎，坠来坠去，全是亮晶晶的金光。没有日光，天四五点就黑，阴凉，风送河面摇曳的月。
周译和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第一次牵手散步。以前他们只是普通邻居，他对她生活略有所闻，却不够多。经过共同在一起后的48小时，他慢慢参与进她的起居饮食，中间仍有一部分空隙需要互相了解和填补。
“你在英国有和别人这样吗。”陈知露晃一晃他们握紧的手。
周译放慢步伐，刚想问同样的问题，她在英国有和别人手牵手散步吗，潜台词是她高中之后还有谈恋爱吗。他回忆前三年，每年开学有新生聚会，认识新同学和朋友，仅限约会，继而回答：“那时候偶尔约会，没感觉要谈，有钱的时候不想负责，是不是挺没品。”
“还好，我能想象到。刚开始做邻居，你看起来很聪明，不容易让人靠近，可是我没想到会和你玩一些游戏，慢慢发现你会的不少，除了吸大麻。”陈知露当时能猜到他是什么级别的少爷，见识和眼界不小，该玩的一样不落，即使不认真恋爱，与异性相处的经历也不可能空白，起码会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周译听到吸大麻，无奈地笑，“别乱讲，”他好奇她本科三年：“你呢。”
“跟你一样，忙学习，约会是茶余饭后的消遣。”陈知露浅笑，立刻解释：“现在很认真。”
“我知道，我也是。”周译牵紧她的手。
大概逛二十分钟，他带她走进宽敞的林荫大道，两边是草坪，生着紧紧的苍天大树，大型犬遛来遛去，环境舒服。他摸她的手背和指关节，肌肤冷冷的，“你的手变凉。”
“穿太少了。”陈知露说。
周译揽她进怀里，用身体挡风，往公寓的方向走。她在摄政运河旁，闻到的不是公园的玫瑰花香，也不是运河的水味，而是他和她共用沐浴露的清香，有一丝温暖。
进了公寓，她抱一抱他，踮脚亲，被他抬下巴深入，结束之后各回各房。
谈恋爱不一定要每天在一起，住隔壁也有独一无二的风情。这两天已经非常亲近，她还想继续和他粘在一起，不过大脑要她控制，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
礼拜一回学校，陈知露有早课，在教室见到李阳森，告诉他，她和周译在一起了。李阳森唉声叹气，拦都拦不住，知道她一定要撞南墙才死心，撞出个谈情说爱的结果，却不知道后续。
陈知露顾着当下，期许未来，“高兴就好。”
“我不觉得你之前高兴。”李阳森一目了然，“既然如此，你现在有个问题要处理，是要男朋友，还是我这个异性好友。”
“和平相处吧。”陈知露嫌麻烦，她不要他们幼稚地一个换一个，而是要两个都共处。
李阳森嗤笑，“我总不能对着你表现出朋友的占有欲，地位已经比他低。”
“那你是不是我真朋友？”陈知露严肃反问。
李阳森见她动真气，不想因小失大，举手指对天发誓，“我是。”
“你应该希望我高兴。”
“他伤害你了。”李阳森忍不住散发恶意，“你飞蛾扑火都在所不辞，他到底哪里配得上你这样做。”
“我能怎么办，就因为我喜欢他，我不想和他冷着甚至断绝关系，所以我这样做。”陈知露直白道，“我会听你劝诫，也有主见选择采不采取，即使我没有做到你期望的事情，违背你对我作为朋友的期待，也不代表我没把你当一回事。你说的我全都有考虑，只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在你眼里我就有那么笨，那么容易吃亏吗？”
他哑口无言，投降，却为她保留一线：“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会帮你的，但我没必要跟你男朋友好好相处。两个关系，可以分开看。”
陈知露想了想，也同意分开看，“好。”
李阳森看着她，问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我朋友。”
“是。”
“行吧。”
李阳森稍微放下一点小心眼，只要她承认她给他留着朋友位置即可。好朋友，有分歧，吵吵架就结束，不至于为了对方男女朋友绝交。他又想到一件亘古难题，在激进和妥协中摇摆，“我估计得跟你保持距离，你怎么看。”
陈知露趴在桌上，重申一遍：“和平共处，都别让我难做。”
下午，周译下了课回到VP工作室报道。第一个项目结束，第二个项目接踵而至，但项目还在谈判交接的关头，没签合同，因此没到动员分配任务的地步。
老板隔了一个礼拜再见到周译，发现他稍微松弛一些，没有那么紧绷。前一阵子实在太焦灼，完全能让人感受到他处于失衡的高频运转，后来他要请假一礼拜，立刻得到批准。本来应该让他再休息久一点，但他需要攒钱，如无意外地回到实习岗位，老板便顺着你付出我打钱的需求，不过分关照。
下班时间很早，储几个钟头的时薪也是储，周译可以在新项目还没谈拢的这段时间透透气。踏出这个摩天大楼，他竟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门口陆陆续续有同事刷卡离开，目光短暂聚集又转移。他站在晚霞底下，朝人影伸开手臂。
陈知露挽着一个袋子，跑到他敞开的怀里，被他搂住，摸发尾。她莞尔，下巴抵着胸膛，抬头问：“怎么样，被我接下班，高兴吗。”
周译忍不住笑，第一次在业务打仗的摩天大楼得到陪伴，“高兴，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他又问，“你从哪里知道地址的。”
“明明是你之前要我来帮你，早就把地址发给我。”她无语。
他抱歉，“我想起来了。”
“没事。”
艺术总监提包下楼，刷卡，在门口偶遇他们。她只看一眼，无意和陈知露对上眼睛，于是因视线接触而打了招呼。
陈知露不失礼地回笑，非常官方的笑容，被周译看到。等艺术总监走后，她忽然感慨：“她的职场风格让我想起姐姐。”
周译记得她在博物馆提到她有一个姐姐，素未谋面，居然和他的上司相似。他交代：“她是我们的艺术总监。”
陈知露恍然，慢慢了解他的工作环境，又问：“今晚和李阳森一起吃顿饭吗。”
周译一顿，“你一个人去吗。”
“不是，和你。”陈知露说清楚，“这是一顿和事饭，他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父母双方都认识，不普通的。”
周译明白的，却摇头，“暂时不想，你要去的话就去吧。”
第44章 高谈阔论
和事饭泡汤，他们回公寓简单做顿饭解决，之后在同一个学习室各忙各的。
谈了恋爱，陈知露心是实的，忙起学业都认真一些，不容易开小差。电脑屏幕放着动物和人类的跨物种传染病分析，图文并茂。她静静地阅读和规划，偶尔看周译，他戴着一副耳机，换上她新买的眼镜，读一本信息论相关的书，有一起学习成长的氛围。
两个人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又是有目标学习的，玩一阵再读书，不会差到哪里去。
休息的时候，周译问她有没有因为他的拒绝很为难。她坦然说没有，倒觉得男人很幼稚，一旦自尊心膨胀起来，双双对峙幼稚得像在玩儿戏。她和他在一起的过程已经有些麻烦，不想立刻花精力折衷，只要目前不难做就好，不勉强他们跨过紧张的僵持对立。
他无意要为难她，只想避开同性之间两部系统的索引冲突。谈不上完全存储同性的索引表，但有规律可循。她从来都不一样，区别于男人这套系统论的框架之外，在她眼里幼稚是因为男人系统的索引表过于局限，数据库里高级优先的字段是地位、金钱和支配权，也就是涉及尊严的字段。
一旦有外部输入触发尊严的字段，系统会快速索引到是否受威胁的条目，把丢弃和保留的任务交给过滤器。过滤器为了效率产生偏置，只要触到潜在威胁就亮红灯，训练出排斥和敌对，哪怕是善意都有50%以上的几率判断成冒犯。
光从这一点他就慢慢理解，这对她而言不可理喻，是单一和幼稚，是他们当初存在矛盾的挑战。
李阳森和他有同一个系统，所以他完全可以演算对方如何想。两部系统识别对方的字段后，像齿轮一样咬合磨损，敏感，脆弱，带着技术系统的征服，推算谁的存在能吞掉对方的矢量空间。即使现在得到她的接口协议，过载的硬件已经损耗，受到邀请重新链接，给予的反馈并不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