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咏这人有个十分怀旧的癖好,以至于他们一年来住的每一座院子从布局到装饰都大差不差。
成功落定潭州,接下来的探矿工作便要开始着手了。
每到一个新的城市,他们都会先参考大煦舆图,加上自己走访,最终确定此次要探查山脉。潭州也不例外,不过因为中秋的原因,晏岫和白芷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间,陆咏已经带着晏舆将潭州走了一遍,绘制了一份勘探舆图。
“别看潭州地方不大,周边山脉可不少,层层叠叠的。恐怕比起江州还要花时间。”,陆咏指着舆图,“根据我粗略地观察,这几座山脉伴生有赤铁,又是吴江的上游,可以作为重点勘探对象。”
陆咏将他勘探的情况一一阐明。
晏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舆图上空白的地方,“这个地方怎么断了?”
陆咏一拍脑门,“我就知道你要问,这里啊没路。据说是之前出了盗墓贼,将山路炸毁,自己也死在了里头。这后面的山上因此时不时会发生山体滑坡,再加上被百姓认为不吉,后来这一带的百姓便都迁居了。”
长达一个时辰的讨论结束,晏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勾住白芷的脖子,“走,白芷,出门逛逛去。”
晏岫爱热闹,每到一个地方总免不了到处去转转。
可白芷还没回答,晏舆先站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晏岫伸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你,跟着我们去干嘛?”,晏舆从前也不爱跟在她和白芷后面打转啊。
“最近潭州不安全。”,晏舆向来言简意赅。
晏岫有些疑惑地皱皱眉,就听见陆咏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前两日,城里出了桩凶杀案,死者是个年轻女子。不过也没什么,出事的第二天就已经有人认罪伏法了,这位姑娘的表兄意图不轨后杀人泄愤。”
陆咏拍拍晏舆的肩膀,“这凶手都抓捕归案了,你还担心什么?”
“不是死了这一个。”,晏舆声音低沉。
第二天一早,白芷出门买菜的时候特意打听此事,这才知道,前段时间死的那姑娘已经是这两年以来死的第三个了。
这个频率,说是连环作案,好像有些说不通,且这几桩案子的犯人都是投案自首,早就关进大牢准备秋后问斩。
不过这潭州城不大,却一连两年出了几桩命案,死的都是年轻女子,不免传出些风言风语。
“要我说啊,这衙门根本没抓到真凶。我还没见过谁杀了人没几日直接投案自首的。现在这世道乱,这潭州啊,尤其乱。那徐刺史可不是个什么好人,据说贪得金子堆了满屋。”
菜摊儿上的小伙子这样跟白芷说,被他娘揪着耳朵训斥了一通,“官府的老爷也敢编排,我看你是嫌命长。”
白芷一路问过去,百姓们对此要么缄默,要么便是口诛笔伐,可见这徐刺史不得民心。
“可我还听说,潭州以前有过盗墓贼,炸了山路,徐刺史还为那里的百姓们迁居,这不是做了件好事吗?”
“好事,说得好听,当时不愿意迁居的,都……”,那买菜的大爷四处看了看,朝着白芷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抿着嘴角,一脸惋惜地摇头,“死了不少人。”
大爷又说了些胡话,最终下了个结论,“官府就是最大的贼。”
白芷把今日探得的消息讲给晏岫他们听,讲得绘声绘色,“我怀疑这座山有古怪。”,她指着舆图上缺失的部分。
他们一路上既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得到官府助力,可谓是小心翼翼,困难重重,以眼下潭州的情况,光靠他们四个,要搞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是个难题。
“算了,这些本来也和我们不相干。收拾东西,先去能去的地方看看。”
潭州城内八座主要山峰,他们打算先去吴江上游看看,能否找到砂金。
皇城陷入天翻地覆,消息来得迟,俞樾在半个月后,带着陛下谕旨抵达潭州。到达潭州的第一日,纠察潭州刺史徐征,五日后下狱,十日后处死。
晏岫此时还在某座不知名的山间,对着吴江的支流发呆。
白芷收到信鸽的传信,转头看向晏岫,“俞都尉来了,带着陛下谕旨,处死了徐征。”
想什么来什么,天下还有这等好事,“陛下谕旨?”
白芷点头,“对,陛下。”
第8章 跋山涉水
新调来潭州的刺史名叫李训,天子门生,自制举中第后,步步高升。
晏岫下山之后见到俞樾,这才反应过来。太子殿下登基,从此之后,她背后的靠山便是天子。
“这个新来的刺史,是陛下的人?”
俞樾点头,“算是吧,当年制举,是陛下坚持任用,他才能中第。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
“那这样说来,他肯定是要支持我们寻矿喽。”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俞樾将金饼一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根据现在已知的线索,潭州或这附近,应该还有人在私采金矿。”,他挑了挑眉头,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晏岫睁大了眼睛,“所以我们只要查封了这座私矿,便能私矿公用,我的脑袋也保住了。”
俞樾点头,“没错。”,笑着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十分好。
“那你赶紧查,如今我们有刺史相助,又有陛下做靠山,连矿的位置都摸到了个大概,查封座矿岂不是手到擒来。”
晏岫说着就站起来,推着俞樾往外走,将他推出大门,将他赶去官署。
俞樾脚死死踩在地上,任由晏岫将他往外推,笑道:“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吧。我昨日才赶到,今天不能休息休息吗?”
晏岫严厉地摇头,“不能,为国为民的大事,一天也不能耽搁。”
俞樾笑着捏捏她的脸颊,“那我这么辛苦,你就没点什么表示?”,他抱胸站在原地,任由晏岫怎么用力都停在原地不动。
晏岫想了想,抬头小声道:“你快过生辰了,我到时候送你份大礼。”
俞樾这些年很少过生辰,听见晏岫这么说,嘴角已经略略翘起,“行吧。”,说罢,他低头轻吻了一下晏岫的嘴角,转身去了官署。
出了门后,他脸上的笑意便飞快地消失了。他冷下一张脸,朝着刑狱大牢而去。
在牢狱的最深处,关着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原潭州刺史,徐征。
差役将牢门打开,一左一右架起徐征,他吓得四肢乱动,试图挣扎,最终不过徒劳。
他被关进这座地牢已经有半个月了,审问日日不停。他只要说了,便是一个死字。
差役熟练地将他绑缚在刑架上,负责审问他的是从刑部调来的官员,和之前的人不同。俞樾搬了把椅子坐在后面。
“开始吧。”
“徐征,你是否参与了走私金矿?”
“我没有,我没有参与过走私。”
“你府邸里搜出来的黄金是哪儿来的?”
“那不是我的,那是有人陷害。”
还是这些老套的说辞。
“你还在等你的同伙前来营救吗,我告诉你,徐征已经死了,就在前日,已经有一个死刑犯顶替了你的名字,死在了刑场,你的同伙不会来
救你了。”
徐征闻言,暴怒地挣扎起来,“你们这是滥刑,是逼供。”
俞樾沉声道:“特殊事件特殊处理,徐刺史,现在你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若你如实交代,你养在外头的几个孩子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你若是要死不说,就算我们把你放出去了,你的同伙也不会放过你。”
“我们这是在帮你!”
俞樾和刑狱官一人一句,将徐征说得面色发青。
“如果你实在想不起来,我们也不介意替你醒醒脑子。”,刑狱官如是说,转头小声对俞樾说道:“俞都尉先出去吧,之后可能有点血腥。”
专人专事,俞樾拍了拍他肩膀,“等会儿把供词拿来。”
他刚刚转身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徐征杀猪般的惨叫,伴随着人声,说话声,叫人头皮发麻。
俞樾会杀人,但不会折磨人。
他到官署没多久,刑狱官便带着徐征的供词到了衙门,李训正好也在。
“招了?”
“招了一部分。”
刑狱官将供词誊抄一份,递给李训,“李刺史,潭州确实有私矿,只是这私矿的主人从未露过真容,只是定期他会安排人将黄金送到徐征府上。”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鬼鬼祟祟。”,俞樾继续看,“金矿的地点招了没?”
刑狱官摇头,“没有,他不知道确切的地点。只知道在吴江上游的山附近,哪里的路被炸毁了,百姓也都被迁走,现在无路可去。”
“金矿的开采和运输绝对需要一条安全路线,肯定有路。”
“我们现在派人去找?”
“不要打草惊蛇。如今朝廷派了新的刺史来,他们说不定还会拉拢你。”,俞樾看着李训,“李刺史,若是有人来寻你,及时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