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岫_杨弯月【完结】(98)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声音,他们落在这里的宫灯被人发现了。

  侍女捡起宫灯,左右打量一番,确定是公主殿下的灯无疑,她左右四处看了几眼,大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谁把殿下的灯落在这里了?”

  那声音将晏岫从昏沉中拉了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俞樾推开。可他的一只手撑在门板上,他一动,门板便跟着晃动,“咔嚓咔嚓”的响声更加明显。

  侍女很快注意到响动,朝着屋里询问,“里面有人吗?”

  晏岫连呼吸都放缓了,整张脸憋得发红。

  俞樾却靠在她耳边,“这就怕了?”

  晏岫惊恐地看着他,伸手去捂他的嘴,用眼神恐吓。

  刚才侍女的声音还算坚定,可她迟迟听不见回音,又问了一句,不过声量比刚才低很多,也要近很多,“有人在里面吗?”

  那声音仿若就在晏岫的耳边,她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外面的声音吸引。

  俞樾见状,伸手擦过晏岫的嘴唇,亮晶晶的,又低头吻了一下,将晏岫的注意力重新抢夺回来。

  那侍女还不放弃,伸手开始推门。

  晏岫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推力,视线飞速地扫过整间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们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找不到。

  俞樾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过分了,伸手抵在门上。

  一个侍女,力气自然比不过他。

  门被死死摁住,而俞樾却固执地在她唇上流连,不肯离开。

  那侍女推了一会儿,发现推不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轻微一声尖叫,“啊,有鬼,有鬼啊!”,拔腿就跑。

  晏岫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浑身一松,手握成拳头打在俞樾肩膀上,用了十足的力道,将他打得后退一步,捂住了肩膀,晏岫转过身拉开门,冲着俞樾又挥了挥拳头,潇洒离去,惹得俞樾站在原地发笑。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公主府有鬼事件在整座公主府连同刺史府的所有仆役耳朵里传了个遍,连白芷都听说了,当作一则趣闻来讲给晏岫听。

  “你还别说,那小丫头胆子挺大,竟然还敢去推那门。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小丫头吓得跑去找主管,主管丫头带着一大帮子侍卫过去,还是在那门口,宫灯不见了,那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根本没上锁。”

  白芷叹一口气,“这丫头该不是梦游,错把梦境当成现实了吧。我在皇城中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病。”

  晏岫紧张地脚趾抓地,面上却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好似对这个故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白芷见状,有些奇怪,“你不是最爱看些奇异古怪的趣闻吗,怎么这么大件事发生在自己府里一点儿也不害怕?”

  晏岫有时候惊觉于白芷的敏锐,多年影卫培养出来的第六感,准得让人惊叹。

  “该不是和你有关吧?”

  白芷将狐疑的目光转向晏岫,见她目光开始飘忽,心中已将事情经过猜了个七八成,“你们偷情,还装鬼……唔。”

  晏岫死死捂住白芷的嘴,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口无遮拦,臊得她简直没脸见人。

  “被说了别说了,给那姑娘赏五两银子,当作补偿,从我的月例银子里面出!”

  白芷见她吃瘪,高兴地大笑出声。

  公主府的舒服日子没过多少天,晏岫又到堤坝上看了看青州水闸修建的工程图纸,便打包行李准备返回。

  她这次准备沿着江州的吴江向上游继续去找,那里说不定真的有砂金堆积。

  她们这次的目的地是潭州,晏舆和陆咏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们俩回青州,他们已经先一步到潭州筹备,等她们俩一到,便可继续向吴江上游而去了。

  至于俞樾,他可不清闲,那金饼的来源还需要他去彻查,自然不可能和晏岫一道离开,说好的今日城外相送,晏岫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俞樾前来。

  “阿琰,时间不早了,再不走的话,恐怕今晚赶不到驿站了。”

  晏岫向身后望了一眼,一匹马正飞奔而来。

  “应该是他,再等一下,我们路上抓点紧,来得及。”

  那匹马飞驰而来,看得出骑马之人马术高超,看身形也像是他。晏岫从马上下来,直到那匹马逐渐近了。

  第7章 潭州

  俞永下了马,走近向晏岫行了臣礼,“公主殿下。”

  晏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的身份对于俞家父子来说,早就不是个秘密,在她离府之前,太子殿下就和俞永通过气,“俞刺史不必多礼,我并非昭宁殿下。”

  俞永摇头,“太子殿下和小樾认为你是,你就是。”

  白芷见来认识俞永,后退几步,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俞刺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俞永直起身子,只是常年征战,他的腰背微微弓着,难以挺直,他面容严肃,对着任何人都无笑颜,“小樾今日原想来送你,但是事务缠身,恐怕来不了了。我作为他父亲,代他前来,有些话想与殿下说明。”

  晏岫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有些紧绷。她与俞樾的关系,被发现了吗?

  抛开昭宁公主的身份,她是晚辈,“俞刺史请说。”

  “小樾从前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他自小开朗,爱玩闹也爱笑,只是那年他与他母亲深陷敌营,他母亲为救他而死之后,他便沉默寡言许多。后来他小小年纪又到皇城为质,受了诸多磨难,回来后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但却与谁都不交心。”

  “他和太子殿下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只是我对他心有愧疚,多年来放任他做了些欺君罔上的事。”

  俞永说到这儿,锐利的目光扫过晏岫的脸庞,“如今甚至胆大包天,为了你,他连太子殿下也要忤逆。”

  晏岫听明白了,后背开始发汗。俞永看似承认她公主的身份,礼数不差,但实际上,他在俯视她,审判她。

  “所以俞刺史今日是为责怪我,或是要拆散我们。”

  要是两年前,面对俞永的质问,她很可能战战兢兢,无话反驳。可这两年,她数次游走在生死之间,如今更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提着脑袋生活,她连死都不怕,更不怕所谓来自长辈,或权威的斥责。

  俞永看着她,缓缓摇头,“这是我作为父亲的担忧而已。”

  “你们父子间的事情我了解得并不多,俞樾也很少提起,我不应该妄加评判。但俞刺史,你的慈父之心用在这里,显然用错了地方。他小时候,需要你的时候,你并未给他应有的保护和关爱,如今他已成年,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你又何必横加干涉。”

  “可你们俩如此行事,那是把自己的性命悬在刀尖之下!”

  晏岫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她是否有澄清身份的一天,谁也未可知。而如果她的身份不白,她便永远是名义上的刺史夫人,她与俞樾之间的关系会被世道公理所唾弃,所不齿。

  太子,哦不,如今的皇帝陛下,会为了成全他们而毁了自己手上的暗棋吗,他会让晏岫放弃昭宁公主这个身份,从而放弃青州的军权吗?

  晏岫哂笑,“俞刺史,您一生为大义而活,我始终对此心生敬佩。可我不是这样的人,俞樾也不是,我们不仅仅为大义而活,我们也为自己而活。你可以为了保护青州军民牺牲自己的妻儿,可我不会。若连自己的亲人爱人都无法保全,谈论世道公义是否太过空泛。”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我只是一个风水师,尽我所能为百姓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这些事,就算没有我,大煦也总有能人可为。可对于我的亲人来说,我是唯一存在的。”

  晏岫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既然俞樾有事来不了,我便不等了,先行告辞。”

  她飞身上马,和白

  芷一同离去,一路向北,朝着潭州奔赴而去。

  另一边,俞樾带着人追查那块金饼。短短几天时间,他带着人在整个江南道四处搜寻,一一追溯金饼的来源。

  黄金在大煦是个稀罕物,大部分的黄金都供给朝廷使用,皇帝赏赐、官府交易,或用于和其他国家进行通商贸易。

  而在民间,黄金并不多见,大多在富商显贵之间流通,偶尔也有百姓家用于典当的黄金首饰。

  俞樾知道,随着朝廷这些年对黄金的管治权责分散,黄金在黑市中也十分多见,多为民间走私。

  所以他扮作富商,一一走访查证,最终确定了这种浅黄色走私黄金的来源,潭州。

  潭州地处江南道边界,往西北走是山南道,往西南走便为岭南道。

  晏岫赶到潭州的时候,已是傍晚,卡着宵禁时间入了城,避免了露宿城外。晏舆在城门口等了一整日,他接着人,便将包袱接了过来,“新租的院子在城南,这里骑马的人不多,我雇了辆马车。”

  马匹被寄养在城外,几个人坐马车回到了他们在潭州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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