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岫_杨弯月【完结】(97)

  她一步步地踏上去。

  从今日后,这世间便没人能掌控她的命运,除了她自己。

  野心和权欲开始逐渐膨胀,在她一步步迈上更高的台阶时,她的眼前没有任何人,只有那把象征权力的座椅。

  她站在阶上向下俯视,所有人都臣服于她脚底。她的眼里装着所有人,也没有任何人。

  孟澹宁站在百官前列,一身朱红蟒袍,可他抬头向上看去,却觉得李徽明离他很远很远。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九十九级台阶,而是君臣之别。

  新帝登基,朝野上下动荡。因为薛呈桂之死,神策军群龙无首,被重新收编到了李徽明手里,这其中自然流了不少血。

  所谓杀鸡儆猴,新上任的年轻帝王手段铁血,狠辣,将朝中的一众老臣吓得两股战战。

  两税法的改革以章宗闵被贬为起点,正式开始在朝野上下推行。

  为了安抚关陇士族,李徽明贬了章宗闵一人,却接连提拔了其余数人进六部,平息了一场风波。

  宰相位置空缺,李徽明没有多想,将孟澹宁提了上来,随之提拔的还有之前制举的学生,他们如今身份水涨船高,天子门生,成了朝野上下的香饽饽。

  大煦朝堂格局随之焕然一新。

  建元帝留下的冗余政务多如牛毛,李徽明像是理杂乱线团一样,一点点抽丝剥茧。比起建元帝的怠政,李徽明可谓夙兴夜寐,宵衣旰食。

  今日好不容易有点闲工夫,想起许久未见孟澹宁,命人将其宣召入宫。

  北方寒冷,如今深秋,夜风能吹进人的骨头里,滲出寒气。孟澹宁怕冷,捧了个手炉,被内侍扣在了门外。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兀自进去,屋里只有李徽明一人。

  她像上次见面时一样,向他走近,凑在他脖颈处嗅了嗅,看着像小猫似的,实则却是老虎在闻着她的猎物,“孟师用得什么皂荚,味道真好。”

  李徽明显然准备休息了,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身后,宽松的寝衣让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孟澹宁冷淡的脸色也随之有些软化。

  来之前想好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他伸手将她揽入怀,“殿……不对,如今该喊你陛下了。”

  李徽明看起来心情好极了,靠在孟澹宁肩膀处,“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用这么拘谨。”,她总能精准把握孟澹宁的弱点,“你和别人,总归是不同的。”

  她的手不安分地乱动,将孟澹宁的呼吸撩拨的错乱。她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清冷直臣,却屈服于她所带来的情欲之中。

  她用力握住孟澹宁的手,那手冰凉,孟澹宁的眉头一皱。她顺着他右手上的疤痕抚摸,干涸许久的躯体霎时被点燃,红烛暖帐,春宵一度。

  长生殿的烛火烧得旺,一整晚都不会熄灭。从此,这里有了新的主人。

  皇城的天变了。

  掌冶署隶属于少府监,人数不多,领头的署令姓张,名叫张平安。最近他可谓是谨小慎微。

  他们这个署事务繁杂,没什么油水可捞,按理说在这里清清闲闲养老一辈子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偏偏前几日,新帝登基,自己竟然被新帝召见了。

  建元帝在位二十多年,他也不过得见天颜一回,还是跟着自己的长官去的。可这一回,宣召的内侍说了,陛下召见他本人,掌冶署署令,张平安。

  他忐忑地去,生无可恋地回。

  一袋金子,里头有几枚金铤还有几块金饼。黄金的流通是掌冶署监管,朝廷对其有非常严格的规定,所有黄金都是官铸。只是这几年,盐铁使分走了部分矿场的开采与管理权限。掌冶署的地位不像从前那么重要。

  可这金饼明显并非官铸。

  他当时还以为陛下是要为了黄金私铸的事情问责,当即怕得跪地请罪,谁料年轻帝王并非怪罪,只是让他将这金饼和金铤拿去冶炼,看看其成分和冶炼之法是否有差异。

  他不知缘由,只好领命。但一颗心忐忑不安,连续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

  第6章 中秋

  大煦朝黄金产量并不多,全国大约只有江南道的饶州与岭南道的桂州有金矿。这两座金矿的管辖权都在掌冶署张平安手下。

  关于黄金的冶炼,朝廷有十分严格的规定,每百斤粗金沙需提炼出至少5两黄金,张平安半生沉浸于此,对黄金的冶炼可谓熟知。

  饶州金矿因为伴生铜,产出的黄金大多偏赤色,因此饶州官矿产金又被称为赤金。而桂州产金伴有铅,表面光泽暗淡,需要多次熔炼,炼出的黄金颜色灰暗,称灰金。

  而陛下所给的一袋黄金中,除了赤金与灰金以外,还多出了第三种金。此金颜色偏黄,呈现出淡黄色的光泽,根据张平安的经验判断,此金绝不可能产自官矿。

  张平安忐忑不安数日,在自家妻子的劝说之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将此事如实上禀。三天后,奏疏下发,朱笔所批,一个“阅”字,彻底将张平安高悬的一颗心安回了他该在的位置。

  另一边,密旨自皇城出发,历经十日,到达青州,交到了俞樾的手中。

  与此同时,在江州的晏岫又在山中的另一条溪流中,发现了砂金颗粒。

  *

  中秋是个大日子。

  晏岫不得不撂下手中的事,抓紧时间返回青州。

  俞樾有军务在身,先她一步离开江州。她又花了十余日,将江州的山脉彻底勘探完毕,才缓缓折返青州。

  住进公主府的第一个晚上,晏岫睡得一点儿也不好,过分软的床铺让她腰背酸疼。

  适应了没两天,一个灰蒙蒙的清晨,四五个侍女又围上来,给她梳今日宴客的发型。发髻高,重,压得晏岫脖子酸疼。

  好不容易到了宴会厅,可那些贵夫人们聊的东西,她压根儿不了解,完全掺和不了他们的话题。只能梗着脖子装贵女,几个回合下来,公主殿下得了个不爱说话的评价。

  晏岫实在累极,只好轻笑,“夫人们先聊着,本宫去更衣。”

  天色已晚,出了宴会厅便基本看不清人影,晏岫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揉了揉脖子,整个人稍稍放松下来。

  公主府被白芷打理得井井有条,客人们休息的客房都在外院,晏岫加快脚步往自己所在的内院走去,为了速度更快,她还抄了一条小路。

  她将跟着她的侍女打发走,自己举着一盏不大的宫灯。

  走了没多久,突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女子,树影下看不清楚人。晏岫赶紧往假山后面一躲,暗叹一声倒霉,准备换一条路。

  她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悄悄溜走这件事。

  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娘子,你我孤男寡女在此不妥,我先让人送你回去吧。”

  刘娘子,刚才席上离开的刘家姑娘。

  “俞公子,我是真心钦慕,如果你愿意的话,明日我便让母亲来找公主殿下提亲。”

  晏岫脚下一滞,觉得自己不该在此听人墙角,可脚底却不听使唤,仿佛被粘在了地上,一步都挪动不开了。

  “刘娘子,在下已有心悦之人,多谢垂爱。”

  刘娘子:“你心悦之人是谁,你少时在皇城为质,可是皇城中的哪家贵女?”

  “她出身并非显贵,我也不会以出身评人。”

  “多谢俞公子告知,既然如此,那便祝你与那位娘子早成佳偶。”

  “多谢刘娘子,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回去的路我认识。”

  晏岫听了墙角,自觉不好意思,心虚地调转方向,先走为上,可偏偏忘了自己手上还举着一盏宫灯,公主殿下专有的华丽宫灯。

  她步子迈得快,快走出林子,绕到最近的抄手游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殿下也有听墙角的爱好?”

  晏岫吓得手一抖,宫灯差点飞出几米远,被俞樾伸手捞在手中,“你……你怎么在这?”

  “只许公主殿下听墙角,不许我跟着殿下吗?”,俞樾把宫灯举高,将两人照得透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宫灯的烛光下,晏岫的窘迫无处遁形,“谁叫你先和别人私会。”

  先发制人,她和白芷学的。

  “私会?”,俞樾闻言,发出两声低笑,随之一只手握住晏岫的手腕,将她带至最近的屋子,转头关上门,将人抵在门上,俯身到她耳边,“这才叫私会,殿下。”

  说

  罢,不等晏岫回话,侧头吻住她的唇。

  宫灯落在门外,屋里一片漆黑,感官无限清晰,晏岫靠在门上,手腕被俞樾攥紧,脑后还是他的手掌,她彻底落入他的手心。

  相比两人第一次亲密的生涩,俞樾已经十分熟练。没一会儿就将晏岫吻得双腿发软,脑中缺氧。

  晏岫不得已一口咬在他舌尖,不过她没用多少力,反倒激怒了对手。

  门板被她压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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