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训点头，“说起来，我在赴任路上，遇到了一群山匪，那些人胆大包天，知道我是朝廷命官还敢对我下手，说不定会和这群人有关。”
他两手空空前来赴任，几无钱财傍身，山匪盯上他，多半是为了威慑。
“这也是一条线索，我叫人去查。”
官署忙得不可开交，晏岫他们又收拾好行囊，打算前往下一座山。这一次，他们总算能光明正大地雇佣些当地百姓，开矿是件辛苦事，人多力量大。
而且有了村民领路，山上的地形情况他们也能更加了解，探矿的进度快了许多。
“这水里有金子，真有金子。”，一壮年男子捧着一把细沙，在阳光的照耀下，沙子微微反射出亮光。
“快，陆咏，把这些沙子收集起来。”，晏岫指挥道：“根据现在的进展，我基本能推算出几个金矿可能在的位置。往东走砂金越来越多，金矿的位置大约就在东边。”
晏岫拿出一根炭笔，在舆图上涂画，圈出几座山头，“这几个位置，有三个落在舆图上的缺失部分，剩下两个位置在潭州边界线上。我们先去这几个位置看看。”
“这里没路怎么去？”，陆咏叼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吊儿郎当地问道。
“怎么会没路，从这片山谷绕过去，顺着这条河而上，就能找到。”，有水脉的地方就有路，当年她就是这样从晏家逃出来的。
晏岫干劲十足，当天便下山，回到院落后准备了足足四大包行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准备再度上山。
眼见天气越来越冷，若是不能尽快找到金矿的位置，便要等到来年春天了。
期限越来越近，要是能尽快找到金矿交差，她的自由也近在眼前。
连续十几天露宿山野之中，期间爬过陡峭险峻的山峰，越过湍急汹涌的河流，迈过峡谷，跨过深坑，晏岫一行人总算找到了舆图上标记的第一个位置。
人的运气不总是好，第一站铩羽而归。
其他人都累得坐在旁边休息，只有晏岫还对着舆图发呆，视线跟随山脉起伏，拿着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不知突然想到了哪里，从地上跳了起来，“我知道了，沿着这里下去，这里地势最低，河砂淤积，光是开采砂金矿，一年也能产出不少黄金。”
她挨个走到大家面前，将躺在地上的人拉起来，“再加把劲儿，找到了矿，官府重重有赏。”
在赏金的诱惑下，大家逐渐站起来，跟在晏岫身后。
倒是有一个人，始终不愿起身，“这位姑娘，你拉着我们走了这么远，说是有金矿，这哪儿有，不是忽悠我们呢。你还没给我们付工钱，万一找不到，岂不是浪费我们时间。”
听他如此说，几位壮年男子显然都心生犹豫。
晏岫：“白芷，先给大家付一部分工钱，等结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矿，都会给大家付工钱的。”
那男子拿了钱，表情却愈加不屑，走到晏岫身边，目光霎时冰冷，抽出匕首便朝着晏岫刺去。
晏岫躲闪不及，幸好晏舆站得离她不远，伸手将她拉到一边，那男子攻击落空，干脆利落地朝着晏舆打过来。
晏舆力气大，却从未训练过武艺，根本不是这个男子的对手。
好在晏舆不过抵挡了数招，白芷便一个飞踢将那人踢倒在地，“正好，抓了个奸细，送去衙门里审审。”
那男子显然也不知道白芷一个女子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目露惊恐，当即拿着匕首便要自尽。
白芷是影卫，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一个巴掌过去将他扇晕在地。
“陆咏，将人送下去，交给俞都尉。”
山上有晏岫，晏舆和白芷得保护她，脱不开身，陆咏这会儿自然成为押送人犯的不二之选。
“我就是个劳碌命呗，哪里需要去哪里。”，陆咏摊摊手，“你们路上小心，先探探地方，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带着两个人将地上的男人绑起来，扛着下了山。
晏岫抱胸看着这一幕，“白芷，下次还是用药好一点，这会儿还得人抬着，多重啊。”
白芷无聊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走吧。”
一行人翻山越岭，在山上一连找了十日，终于在第十日，发现了金矿的端倪。
“白芷，你往下看！”
晏岫的声音难掩激动，虽然没看见人，但她看见了矿洞！
“不要往前走了，我们先下山，去找李刺史调兵。”
第9章 平安脉
下了早朝，李徽明回到议事堂处理政务。登基数月有余，她已经对朝政诸事娴熟，只是最近不知是不是入了冬的原因，时常有些困乏。
青桐每半个月来请平安脉，今天又到了日子。
李徽明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出去，搭在软枕上。
青桐摸着她的脉象，不自觉地蹙眉，“陛下，换只手。”，李徽明翻过身子，又将另一只手搭上去，“怎么了，朕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陛下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孕。”
议事堂安静地连根针落在地上也听得见，香炉的烟缓缓向上，李徽明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青桐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一时陷入到震惊之中，“他停药了？”
青桐摇头，“药一直在吃，但药也并非完全阻断。”，青桐说得委婉，看来这个孩子生命力十分顽强。
李徽明目露惊讶之色，手不自觉地探上小腹，这里摸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现在日子很浅，臣也不敢十分确信。”
他既敢说，便是有把握。只是这个孩子牵连甚广，无人敢露出喜色。
青桐跪地，等待李徽明的指示。
他等了许久，只等来一句，“先下去吧。”，他有些惊讶，面上不显，躬身退出。
李徽明身份特殊，只有紫菀一人近身服侍，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荡荡的大殿内金碧辉煌，却容不下一个突如其来的生命。
“松儿这会儿在哪？”
“回陛下，小殿下在学堂。”，松儿是内定的太子，旨意已经拟好，只等中书门下下发诏令。
“皇后呢？”
“今年陛下登基，淮州派了人来庆贺，皇后最近应该在招待女眷。”
李徽明照常处理政务，三天后，命青桐将药端了过来。
“陛下，这药虽然经过调配，但到底伤身，用完此药后，得卧床休息至少三日。后面臣也会安排药膳方子，为陛下调理身体。”
青桐将那碗药端进来，李徽明身体强健，很少喝
药，看着那药碗，她并没有多犹豫，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后，她将空碗放回托盘之上，继续处理政务去了。
第二日早朝，向来勤勉的新帝难得缺了一日的朝会。好在第二日，新帝又重新回到朝堂之上，安了所有人的心。
孟澹宁主管两税法的推行，下朝后又被宣召到议事堂。
聊完正事，差不多快到了午膳时间，朝臣留用午饭，孟澹宁也在其列。李徽明饭食毕，紫菀端上一碗汤药，李徽明并未多加考虑，一口灌了下去，面色如常。
“陛下近来可是身体不适？”
“近来入冬，太医署端来的滋补汤药罢了。”，李徽明刻意多解释了一句。以前，她从不做解释。
孟澹宁一言不发，傍晚却突然请旨入宫。先是去了太医署，随后返回了李徽明的寝宫。
李徽明知道他来的目的，提前将人清退。
在孟澹宁进来之前，太医署的消息先一步回禀到了紫菀这里。
“陛下，孟相大闹太医署，看了您藏在青桐那儿的真药方，此事估计瞒不住了。”
李徽明将手里的笔扔在桌上，“他现在都敢私闯太医署，胆子真不小。”，她冷哼一声，坐在那里，等孟澹宁来。
孟澹宁脸色沉得吓人，宫人得了陛下谕令，不敢阻拦，一路放他进了寝宫。
李徽明吩咐道：“紫菀，你也先出去。”
“是，陛下。”
偌大的寝殿灯火通明，两人对峙，孟澹宁沉默地站立许久，先跪地行了臣礼，“见过陛下。”
李徽明见他还算守礼数，冷下的声色略有回暖，“起来吧。”
孟澹宁起身，走到近前，“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刚才是臣子的身份，现在不是。
李徽明抬头看他，“你不是去过太医署了吗？”，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那我如果不去呢，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孟澹宁的声音听上去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李徽明不想探究，或是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探究他在想什么。每天在朝堂上和一群聪明人钩心斗角已经足够费心力了。
“我做事，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吗？”
孟澹宁勾唇冷笑，“是，你是天子，高高在上，当然不需要征求被人的同意。可这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连知情权都不配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