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俞樾不在。
她松了口气,又偷偷地躺回了床上。
难道他走了?
想到这,她又弹簧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换好衣服冲到厨房,没看见人,只看见了白芷。
“俞樾呢?”
白芷还在生气昨天两人甩开她的行为,忍不住揶揄,“哟,大清早就急着找人啊,我看他一来,就把你的心吊走了。把我都忘到九天之外去了吧!”
白芷叉着腰,晏岫赶紧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好白芷,我怎么能把你忘了呢,他就来待几天,怎么能和你比。”
白芷也不是真的生气,“他一早出门了。”
“去哪儿了呀?”,晏岫睁着眼睛问。
“不知道。”,白芷慢悠悠地将米淘好,放进大铁锅中,看那米的分量,比他们平时要多一些。
看来俞樾还是要回来用午膳的。
晏岫没再追问,殷勤地给白芷打下手,帮着洗菜择菜,做些简单的活计。晏枢在的时候,她们母女俩就是如此,晏岫不善庖厨,但洗菜却做得又快又好。
可能是一出生便过着寻常日子,她总觉得公主府的那些富贵雍容未曾真的属于过她。
太阳高高升起,俞樾回来了。
他左手提着一个菜篮子,右手提着一只鸡,一条鱼,入乡随俗。明明昨日还一副贵公子的打扮,今日便换上了低调的布衣。
晏岫兴冲
冲地洗干净手,上前接过菜篮子,“你去买菜了。”
俞樾点头,“顺便买了点菜。”
他将菜提进厨房,“劳烦白芷姑娘了。”
白芷扬了扬下巴,表示没问题。她自小被当作影卫培养,所学所练均是杀人,救人,从未想过此生还会学点别的什么,可自从跟着晏岫下了江南,她体内蠢蠢欲动的血脉仿佛觉醒,一心开始钻研厨艺。
她依稀记得,幼年失怙之前,她也是有过一家三口的和乐日子的,她父亲就时常拿着一把大菜刀。所以她猜想,他应该是个厨子。
白芷喜欢做饭,做得味道也好,膳房便成了她一个人的天下。
晏岫冲她挤眉弄眼地笑笑,跟着俞樾出了厨房,晏舆则沉默地进了厨房,继续给白芷打杂。
“你今天出去买菜了吗?”,晏岫挽着俞樾的手臂。
他摇头,“顺便买了点菜。”,说罢,他从钱袋里掏出一小块金饼,“主要是去寻这个。”
说着,他又打开钱袋,晏岫朝里面看去,全是金子。
“昨日你提到金矿一事,我觉得有可能。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头绪,我便想着看能不能从这里下手。正好,江洲富庶,我去了几个地下赌场,茶楼酒楼,换到了这些金子。”
他从钱袋里又取出一块金铤,将它和刚才那块金饼放在一起,“你看这两枚金子,颜色似乎不太一样。”
他对照着太阳展示,在日光的照射下,两块金子确实一亮一暗。
“这一块是朝廷打制的,而这一块,颜色更亮,金子的纯度可能更高。我不太确定,多收集了几种,准备寄回皇城,让掌冶署的人分辨。”
第4章 两税法
“陛下,臣以为殿下所提税法有其可行之处。”,吴增儒缓慢地走入大殿中央,“两税法将以“人丁为本”的租庸调制,转向以“财产为基、以土地为纲”的征税之法,能增加朝廷税收,解当下燃眉之急。”
章宗闵脸色一沉,以他为代表的关陇士族哪个不是坐拥大量的良田财产,若朝廷真的改革税法,将按人丁收税改为按照资产收税,首当其冲便是从他们这些资产丰厚的士族。
他站在大殿内,感觉到数条视线正盯着他,他当机立断,立马站出来,“回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奏两税法不妥。资产核查难以精准,富户可藏财避税,贫户无财可藏反被重征。此法虽好,但缺乏具体的实施措施。”
“回陛下,章相所言极是,臣也以为不妥。何况,如今铜矿开采缓慢,铜币大量流失,如果百姓要缴钱税,而无足够的铜币缴纳又该如何。”
“是啊,太子殿下年纪轻,想事情难免理想化,这法子听着不错,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啊。”
……
李徽明从青州折返后便开始制定新法,两税法从第一次被提出,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她所提出的两税法便是改掉朝廷以前按照人丁收税的法子,改成以资产多少缴纳相应税款。简而言之,就是让富裕的人多缴纳,而穷苦百姓少缴纳,甚至不缴纳。
以此来增加朝廷的税收,同时不至于让底层百姓负担过重。
可税法的推行却受到了阻碍。
吴增儒是新法的鼎力支持者,而章宗闵却力主反对。
建元帝见下面又要吵起来,沉声问道:“孟卿,你以为呢?”
“回陛下,自前朝叛乱之后,均田制早已名存实亡,大量农民失去土地,却还要缴纳税款,被迫逃亡成了流民,导致朝廷征税困难,各州府救济难民又多了巨大开支。而且这两年多战乱,许多户籍档案损毁,官府难以准确统计人口,按人口征税的租庸调制难以执行,甚至还存在许多州府在户籍上动手脚,截留税收的现象。臣以为,殿下所提两税法虽然实施的具体措施还没有定论,但却是个可行之法,能解朝廷当下之困。”
其实还有一点,孟澹宁并没有说。
这两年为了应对朝廷每年的巨大开支,朝廷临时加征“青苗钱”“间架税”等苛税,百姓负担加重,民间可谓是民怨沸腾,朝廷亟须一个统一、稳定的税制。
两税法的具体实施方法,李徽明已经递交上去四份奏疏,她这一年都在忙着此事。建元帝既不彻底驳回她的奏疏,但又迟迟没有下结论。
拖字诀,对建元帝来说是理事的好帮手。
建元帝“哐哐”咳嗽两声,朝会又在毫无结论的争吵中结束了。
李徽明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心里还是难免气恼,朝会一结束便甩着袖子回了东宫。
宋霖兮见状便知两税法的推行不顺,吩咐了人不要来打扰便跟着李徽明进了书房,“气什么,父皇如今身体不好,做事情难免多想。”
按道理说,建元帝如今还在盛年,可自从李徽明从青州回来,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自从你去青州时父皇大病一场后,到现在都没痊愈。”
李徽明的怒色很快就平息,“青州的刺杀案晨风已经查到苗头了,虽然现在还没找到证据,但多半就是薛呈桂所为。之前阿兄所遇的刺客,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宋霖兮闻言,将脸上的落寞藏了藏,“你皇兄性子和软,他都不愿放过,自从你上次顶撞父皇罚跪奉天殿之后,我看他应是对你心生不满。”
李徽明不以为意,“我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我坐着这个位子,他就对我不满。”
薛呈桂如今可以算是大煦朝手握大权的第一人,朝上文武百官还没有谁的权势能压他一头,毕竟他手上握着兵权。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建元帝的信任。
“薛呈桂这老狗巴不得我和他一起死了,给他自己腾位置。”,李徽明眸色暗沉,她已经派影卫探过几次,这老东西惜命得很,走到哪里都里三圈外三圈地被人簇拥着,不然哪儿那么麻烦,一刀杀了了事。
“丽贵人的六皇子今年不过五岁,比松儿只大两岁。”,身为一个母亲,不管任何时候,宋霖兮都先考虑到儿子的命。
李徽明揉了揉额角,“阿嫂,你先回去吧。”,她有些烦躁,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连日的政务将李徽明压得喘不过气,建元帝如今是彻底要当一个甩手掌柜,冗杂的政务大半压在她肩上。
等她忙完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李徽明对此习以为常。她吹灭书房的灯,让紫菀将洗漱用品送到卧房。她的卧房原本和宋霖兮在一起,只是最近几日松儿都陪宋霖兮一起,她便住在书房旁边最近的院子里,来回方便。
她走进院子,紫菀并未跟进去。
李徽明心中有所猜测,她继续往前走,果然,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孟澹宁。她很自然地走过去,拦腰抱住他,“你怎么来了。”
自从回了皇城,两人的来往无法放在明面上,见面的次数很少,距离上次见面应该已经有快半月了。
当然,朝会除外。
孟澹宁摸了摸她的耳垂,果然冰凉,“外面冷,进去说吧。”
两人相携走进卧房,关上门说话。
李徽明任由孟澹宁给她洗漱,她则整个人半瘫倒在床上,有些困了。
“紫菀说你最近睡不好?”
“嗯。”,李徽明眼睛已经闭上了,闻到孟澹宁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后,她就有些困了。
“还在忙两税法改革的事情……”
孟澹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徽明抬手捂住嘴,“夜里找我不要说正事。”,她眼睛睁开,捂着他嘴的手移开,绕到他后脖颈,借力从床上坐起来,抬头吻上孟澹宁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