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野外工具简单,刮鱼鳞也不可能十分干净,但这东西的口感不像鱼鳞,晏岫借着火光端详。
在某个特定角度,这东西好像还能发光。
“鱼的内脏都掏干净了,不可能有东西。”,晏舆放下手中的烤鱼,目光看向晏岫脚下的沙子。
“可能是我手上沾了沙子,不小心落在鱼身上了。”,这河流清浅,位于山脚下游,并无多少泥沙堆积,就算偶有一些砂石被鱼吞食,也会随着鱼的代谢从排泄物或呼吸的鱼鳃处排出。
晏岫觉得有些不对劲,将地上的沙子又捡起来,放在水中涮了涮,举到火光周围细细地看,“沙子能发光?”
她抬头看向陆咏,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陆咏见状,从她手里接过细沙,放在掌心端详,一会儿靠近火光,一会儿又用水冲洗,双指捏着,抬头借着月光打量,最终他和晏岫对视一眼。
“砂金!”
第2章 砂金
晏岫和陆咏难掩激动,若不是现在天色已黑,他俩恐怕得立马跳下河去摸索一番。
说罢,晏岫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鱼,“快吃快吃,看看还有没有!”
陆咏接下第二条,“吭哧吭哧”地吃起来,白芷和晏舆紧随其后。捞上来的四条鱼很快只剩下四条骨架,但没人再吃到类似的硬物。
晏岫难掩失望,若是金矿留存的砂金,一条河流里绝不会只有一粒。而且这条河流看着清澈,并无大量的泥沙堆积。
看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算了,应该是不小心混进去的。”,晏岫叹了口气,“明早上我再去河底看看。”
话是这样说,可寻矿一整年没有丝毫进展,此时突然抓住一点希望,晏岫并不打算轻易放过。
一整晚辗转难眠,第二日,天边刚刚亮起微光,晏岫就从帐篷里爬了出来。简易皮毛和麻布制成的帐子保暖性并不好,一夜之后,帐子上已经有不少水汽,这是一天最冷的时候。
晏岫的动作不大,但白芷好像有顺风耳,她这里一点点的动静白芷都能听见。
晏岫出了帐篷没一会儿,白芷便跟着出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件披风,材质上佳,是从公主府带出来的,她披在晏岫身上,“天气越来越凉了,多注意身体。要是你病了,才是真耽搁时间。”
白芷是李徽明的影卫,知道她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心里为了寻矿之事已经十分焦灼。
晏岫点头,“我知道,就是有点睡不着。”
一日寻不到矿,她的项上人头就一
日悬着。
白芷在河边架起锅炉,煮了一锅白粥,配上几种酱菜,就算是早膳了,和从前在公主府的吃食完全没法比较。
晏岫脱掉外衣,一下子扎进水里,游鱼一般没了踪影。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她浑身湿透从水中上来,白芷赶紧给她披上披风,送她到帐篷里换了干衣。
“怎么样?”
晏岫垂着脑袋摇头,“水里沙子很少,甚至……有点奇怪。”
“奇怪?”
晏岫:“按理说河流底部有些沉积的沙子十分正常,这底下沙层却很薄,好像被人清理过了似的,几乎什么也没留下。”
她冷得打了个喷嚏,中断了白芷的问话。
等到陆咏和晏舆将营帐收拾好,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用了一顿简单的早膳,早膳用完后,几人收拾东西继续往山上走,和昨日几乎一模一样的流程,他们已经做得十分熟悉了。
他们这次要探的这座山不大,南方少有高山,他们此次的任务执行得还算顺利。五日后,几个人从山上下来,回到了那座他们临时租赁的小院。
晏岫已经很少想起公主府的富贵锦绣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能住在有床的卧室,吃上白芷做得热腾腾的饭菜,便是最幸福的事了。
她一觉睡到午时,因为饥饿和想如厕,被迫从床上爬了起来。每次从山上下来,她都得好好睡一觉,白芷他们也很自觉地不来叫她。
今天也是如此,晏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随便披了件外衣,拉开大门准备喊白芷给她端点儿早膳来,一抬眼,看见了房门外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晏岫眯着眼睛看了看,直到对方抬起头,也朝着她看了过来。
是俞樾!
晏岫揉了揉眼睛,看着那身影起身朝她走过来,直到他快走到跟前,晏岫才确认自己没看错。就是本该北上在山南道平叛的俞樾!
他满脸笑意地朝她走过来,晏岫想也没想,“砰”地一下关了门,将走到门口的俞樾关在了门外。
呼,还好。差一点自己邋遢的样子就被看见了。
晏岫飞快地给自己梳了头,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等她再打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对着站在门口的俞樾扬起一个标准微笑,“你怎么来了。”
俞樾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先洗漱吃饭,等会儿再说。”
白芷和晏舆将饭菜准备好,端上桌,五个人围坐在一张不大的圆桌上。
晏舆和陆咏的眼神不自觉朝着俞樾身上瞟,他们都知道有个男人经常给晏岫写信,却从没见过。
俞樾善于察言观色,见状主动开口,“鄙姓俞,木字旁一个翻越的越,俞樾。是晏岫的……未婚夫婿。”
晏岫闻言,立马睁大了眼睛,看向俞樾,他在说什么鬼话!
俞樾转头看见,却置之不理。
对面的两人恍然大悟,晏舆不动声色,陆咏自来熟地勾住俞樾的脖子,“兄弟,头一次见,不得喝两杯。”
不等晏岫发话,白芷一个眼刀过去,吓得陆咏立马缩了脖子。晏岫和俞樾的身份他知道的不多,但白芷他是知道的,干的是杀人不见血的勾当。
“吃饭吧,吃饭吧。”,晏岫向来扮演合家欢的角色。
俞樾倒是很懂礼数,“给两位兄弟备了份薄礼,感谢两位平日里对阿岫的照顾,已经放到两位房门前了。白芷也有。”
晏岫在他说未婚夫婿的时候已经低下了头,这会儿更是抬不起来。
他算哪门子的未婚夫婿,她晏岫同意了吗?
饭后,晏岫收起了笑脸,步子迈得飞快,任凭俞樾在后面追赶也不停下脚步,径直走到房门外,差一点儿又将俞樾“啪”的一下关在门外。
俞樾拉住她的袖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晏岫转过头看着他:“你现在知道错了,那你刚才为何要说?”
俞樾面色沉下来,一言不发。看得晏岫火大,甩开他的手将他又一次关在了门外。
白芷从门口路过,瞥了两眼。和晏岫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足够她摸清晏岫的性子了。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靠她这个局外人来帮他们一把了。
她走上前,推开门进去。
晏岫现在看上去也有些后悔,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白芷。白芷会意,伸手指了指门外,意思人还在外面。
白芷走过去,“这还用生气,我看他是吃醋了。”
晏岫挑眉,面露疑惑。白芷语重心长地坐在她旁边,“你想啊,你们俩多久没见了,从去年除夕之后就没见过,如今他好不容易来了,又看见晏舆和陆咏那两家伙天天跟在你身边,肯定是要宣示主权啊。”
“理解理解他。”,白芷拍了拍晏岫的肩膀,她明明是个影卫,只负责保护主人安全,什么时候还得保护爱情呢?
她仰头看天,也有些迷茫。
俞樾这么大老远地跑来看他,她还给人摆脸色,实属不该,晏岫这人心大,认识到错误了便立马想去纠正。
还不等白芷站起来,她便冲出了房门。
俞樾坐在门口的凉亭里,连背影看上去都有些落寞,当然,这是晏岫自以为的。
她快步上去,“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这次算了,你下次注意。”,她话音刚落,就见俞樾转过身来,手上多了一束鲜花。晏岫见状看向自己的花园,果然,那里的野花被人薅了个干净。
她忍不住一笑,接过了俞樾手上的花,“谢谢。”
本来长在院子里,她天天能看的,如今被摘下来,明日就蔫儿了。可晏岫不觉得可惜,这野花过了俞樾的手,比从前更美了三分。
白芷实在有眼色,不愧是李徽明的人。此刻这空荡荡的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你不是在山南道平叛,怎么过来了。”
俞樾:“叛乱平了,军队折返,我提前了两日出发,绕路来一趟江州。”
“来看我吗?”
俞樾敲了敲她脑袋,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这里都在想什么,“不然呢?”
“我以为你来替太子殿下监工。”
又要牵扯到李徽明。
俞樾正了脸色,“你还觉得是我骗了你,害你如今颠沛流离,有家不能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