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嗣和李徽明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只是两人时常通信,他自认对这个妹妹还有几分了解。
宋霖兮想了许久,猜测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一个人。”
李徽嗣微微皱眉,“姓孟的那小子?”,皇城里关于他们的艳情故事可谓火爆,他不过才来皇城几天便听了至少三个版本,简直不堪入耳。
他从小受皇族礼仪规训,虽说不至于和那些老家伙一样迂腐,但也算不得开明。
“你还记不记得她小时候私逃下山那件事。”,李徽嗣问。
“记得,当时可把你急坏了。”
“后来元真师父跟我说过,就是为了给这个姓孟的小子治手伤,她竟然答应一辈子安安分分待在山上,不再私逃。后来这么多年,她也确实安分,若不是我……”
李徽嗣语速加快,虽没有明显的怒色,但宋霖兮依旧能察觉到他言语之下的不悦,“当年那小子原来就是孟澹宁啊。怪不得,陛下登基之后,孟澹宁加封为相,朝中说什么都有,有些言辞不好听,怕是早就传进徽明耳朵里了。”
“那小子我见过一次。”,李徽嗣回忆道。
七年前,李徽明私逃下山的事情只刚刚过了三日便传到他耳朵里,李徽明从没下过山,根本无法适应下山的生活,影卫想要找到她,轻而易举。
他派出影卫第二日,他们便找到了李徽明的踪迹。
“殿下,要不要将小殿下直接打晕,送回山上去。”,晨雨问他。
他当时年纪也不大,对这宫城乃至皇城厌恶至极,不知道哪里鼓起的勇气,他拒绝了晨雨的建议,“她现在在哪儿?”
晨雨将调查来的情况一一回禀,“回殿下,小殿下在一户农庄,那家只剩下一个人,一个男子,年纪比小殿下年长几岁。”
“农户?”
“是个读书人,听口音不是皇城人士,年中刚从南边来的,可要继续查此人的身份。”
“查。”
晨雨的效率很高,三天时间便把孟澹宁的生平查了个清清楚楚。
“殿下,这人见过小殿下,可要杀。”
杀了他以绝后患,是个快速便捷的法子。可他却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被扔掉的喜欢的玩具,被命令少吃喜欢的菜,被教育不要在无关利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宫墙深深,为了在这里存活下去,他身不由己。
可她也许还有选择。
“去看看。”
李徽嗣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只是坐在集市里的一间茶楼,从上往下看去。有个小孩子走路不看路,差点撞到李徽明,他阿爷还理直气壮地斥责。
李徽嗣皱了眉头,正准备让晨雨下去将他教训一番,只见那少年已经骂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喝了一下午的茶,看他们在冬日的大街上替人写书信,赚了些微薄的银两。他们生意不算好,李徽嗣让晨雨拿着银子下去雇了几个村民,前去照顾他们的生意。自己则返回了皇城。
他吩咐晨雨,“不要透露她的行踪。”
消息被压了下来,可李徽嗣小小年纪,所行所言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李徽明的踪迹还是被发现了。
赶在朝中人将此事报到建元帝那儿之前,他暴露了影卫的行踪,将她逼回了归尘山。
兜兜转转,回过头来,还是原来那个人。
命运真的很奇怪,有时候以为走出很远,回头来看,不过绕了一个巨大的圈。
“她为了一个男人,要放弃皇位。”,李徽嗣的脸色已经很难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宋霖兮在他身边很多年,深知他已经十分愤怒。
李徽嗣性情温和,只是他到底是皇族血脉,在皇城里如履薄冰许多年,身上难免染了几分凶性,他对孟澹宁起了杀心。
她赶紧回道:“不是。”
第21章 婚仪
俞樾和晏岫的婚礼办得并不隆重,仅仅来了四位宾客。
李徽明,孟澹宁和白芷,宋霖兮也自告奋勇前来,身边还跟了个身量高挑的侍女。
俞家的私宅是当时建元帝赐下的,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放在寸土寸金的皇城脚下,也值不少钱。
院子进行了简单的装饰,红色的绸布,灯笼,红烛……百姓家婚礼该有的东西这里一样不少,都是白芷置办的。
晏岫父母已经逝世,身边没有娘家人,白芷便暂时充当这个角色。孟澹宁自小看着晏岫长大,算是她的兄长,所以晏岫便由孟府出嫁。
结婚要有高堂,两家父母都不在,李徽明便正好坐高堂。
婚礼只在屋子里面简单置办,两人身份特殊,知道的人多了又难免私下有些编排。毕竟这种事情,就算宾客坐了满堂,也未必有几个是真心前来祝愿。
婚礼的流程简单,没有繁复的礼节。比起上次在青州的轰动与盛大,这一次显得平淡又节约。可晏岫从开始准备到现在,心中一直充斥着幸福的泡泡。
紧张,期待,担忧,在穿上一身漂亮的喜服,跨进正厅的院子时,都通通消失不见。
俞永也来了。
晏岫小声解释道:“俞刺史正好也在皇城,我便自作主张邀请他来了。毕竟他是唯一的长辈,我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
俞樾脸色只是在看见俞永的时候有些惊讶,倒也并未像往常一样争吵,很快又重新被喜悦所取代。
“听你安排。”
李徽明为君,自然坐在上位,俞永居于左侧,而在右侧还立着一块灵牌,上面刻了晏岫父母的名字。
晏岫有些惊讶地转头,是俞樾准备的。
“就像你说的,我也希望得到长辈的祝福。”,两人相视,白芷赶紧咳嗽两声,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仪式。
拜堂的程序并不复杂,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孟澹宁替他们主持婚仪,临到结束前,还特地对俞樾叮嘱了一句,小时候听见觉得很庸俗的话,“你要好好对阿琰,若是你敢欺负她,我定不会轻饶你。”
俞樾点头,俯身行礼,认下了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大舅哥,“自然。”
孟澹宁的贺礼是一对鎏金同心结,“希望你们相守相扶,白头偕老。”
俞永虽是临时被通知到场的,也拿出了一对翡翠玉镯送给晏岫,“这是阿樾娘亲的嫁妆,她最喜欢的一对镯子,现在送给你。”
晏岫看了俞樾一眼,得到首肯后接过了这对玉镯。
李徽明送的贺礼便简单直接多了
,将这宅子旁边的另一座相邻宅院送给了晏岫,“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宅子。”
前两日,晏岫就看见隔壁那户挂上了“晏宅”的牌匾,她俯身谢恩,被李徽明扶起来,“这只是你婚仪的赠礼。至于你之前寻矿有功,按照我与你先前的约定再行赏赐。”
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晏岫苦笑一声,“殿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扔掉了公主的头衔,你可千万不能再给我塞一个了。”
惹得满堂大笑。
宋霖兮送了几匹御供的布匹丝绸,又准备了一对玉佩,“这是当年我嫁进东宫时,殿下给我的聘礼,一共有两对,一对是龙凤佩,这对是鸳鸯佩,你们两个用刚好。”
晏岫一听是太子娶亲的聘礼,连连摆手拒绝,被宋霖兮硬塞进手里,“俞小公子是徽嗣的至交好友,以他们俩的交情,这份礼物说起来算是轻了。你就别再推拒了。”
俞樾抬头,第三次朝着宋霖兮身后的高个婢女看过去,随后替晏岫谢了恩,收下了这对玉佩。
白芷早就在旁边红了眼眶,她是影卫,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点俸禄,思来想去买了两把木梳,装在一个漂亮漆盒里,“祝你们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晏岫抱了抱白芷,“谢谢你,白芷,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说来也是缘分,晏岫两次大婚,都是白芷操持筹办。
白芷笑道:“那我替你把礼物都收起来,不耽误你们入洞房。”
天色渐暗,白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宴席。按照婚俗,新娘此时已经送入了洞房,而新郎则留在外面招待酒宴。
晏岫自然不愿,她也饿了一日,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庆祝恭贺,喜气洋洋,连一向威严的俞永也喝红了脸,不愿下桌。
孟澹宁是不爱喝酒的,今晚也一杯一杯不停。
酒宴正酣,俞樾的目光却频频落在宋霖兮身后的婢女身上,“娘娘,酒喝多了,想去行个方便,可否劳烦你的侍女替我掌灯。”
宋霖兮回头看了那侍女一眼,点头,“去吧。”
侍女举着一盏宫灯走在前头,俞樾则跟在后头,直走到一个彻底无人的地方,两人才停下脚步。
俞樾眼中的酒意渐渐散去,俯身跪倒在地,“殿下。”
李徽嗣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灯,上前将他扶起来,“就知道逃不过你的眼睛。阿樾,好久不见。”
俞樾听见熟悉的声音,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红,“好久不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