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岫重重地点头,生怕显得自己诚意不足,又笃定地开口,“我想了很久,想好了。”
俞樾笑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晏岫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他的视线,小声嘟囔着,“不是你先说的吗。”
俞樾听见了,却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没听见。”
晏岫忍无可忍,附在他耳边,大声嚷道:“是你自己在潭州的时候说要娶我的!”
她的声音着实有些大,周围不少人听见声响都朝着他们看过来,带着笑和窃窃私语。晏岫喜欢热闹,但她不喜欢成为热闹,转身就走。
俞樾笑着迈大步跟上,直到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晏岫双手叉腰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俞樾勾着唇角,弯着眼睛,“没有,是你自己说的。”
“哼,那你现在说,你到底愿不愿意。”
“你怎么这么可爱。”,俞樾捏了捏晏岫的脸颊,“我是想成亲,只是如今不太平,我以后难免要上战场,上了战场生死便……”
晏岫捂住他的嘴巴,“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就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俞樾眼睛里都带着笑,他视线下移,落在晏岫手上,她见状松开手,“说吧。”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似有柔情万种,“求之不得。”
第20章 新岁
江上最大的那艘画舫里,只坐了两个人。
李徽明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孟澹宁,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你说的灯会。”
“灯都在船上,你想看什么样的便看什么样的。”
不愧是蕖江上最大最漂亮的画舫,一共二层,被孟澹宁包了下来,除了他俩再无别人。站在船头能看蕖江最美的夜景,画舫上有游船,若想游湖也很方便。
美酒佳肴早就备好,屋顶挂满了各种样式的灯笼,闪着光,好看极了。
李徽明气极反笑,“花了孟相不少银子吧。”
“嗯,半年的俸禄。”,孟澹宁十分诚实。
“你倒舍得。”
“钱财是身外之物。”
李徽明觉得他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她软下声音,“可我想出去转转。”
“不行,外面人太多,很危险。”,孟澹宁义正词严,半点不为所动,“就在这艘画舫上,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干什么都陪我?”,李徽明抬头,伸手便摸上了他的胸膛,感受着他一颗心在自己的手心跳动,她往下压,想把那颗心彻底握进自己的手心。
孟澹宁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有维持太久,他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声音也压低了些,“你不是要看灯吗?”
李徽明嗔怒道:“灯哪有你好看。早知道咱们就待在家里,省不少钱。”,她看着他,等着他反被动为主动。
往常都是这样,只要她主动撩拨了他,他都不会拒绝。
今日却一反常态,孟澹宁却只是将她的手拿开,笑着说:“我给你画幅画吧。”,那双眼睛还是寻常,可李徽明却觉得里面多了点什么东西。
“画画?”,李徽明不解,“你的手好了?”
“左手也能画。”,孟澹宁站到她身后那张桌子前,铺开一张宣纸,他指了指桌子前面的躺椅,“不然你就躺在那儿,我很快就画好。”
李徽明觉得今晚气氛正好,顺从地倒在了椅子上,“那你画吧。”,反正今晚还有很多时间。
孟澹宁左手作画十分熟练,他的画上线条并不多,没有细致的笔触,但却能让人认出情景。
只有最后,在画人的时候着墨很多,连衣服的褶皱都画得丝毫不差。
半个时辰时间,李徽明已经觉得有些困倦,快要睡着了,一定是因为下午喝了不少酒。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画已经画好了,孟澹宁的气息靠近,李徽明连眼睛也没睁开,只是伸出手,任由他将她抱起,上了画舫的二楼。
她没了赏景的兴致,只是贪恋孟澹宁身上的味道,忍不住靠近一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感受他放在后背温柔抚摸的手,爱欲泛滥,大过了情欲。
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晃眼得很。屋子里空荡荡的,没看见孟澹宁。
她懒散地窝在床上,不想起来。果然没一会儿,孟澹宁便端着托盘进来了。
李徽明穿着里衣迎上去,等孟澹宁把托盘放在桌上,她便双手环住他的腰,抱了上去。
“起来了,吃饭。”,孟澹宁摸着她的后脑,用手指替她将睡乱了的头发理顺,指腹擦过头皮,带来微微的痒意。
自她住到孟府,整天与孟澹宁形影不离。才几天时间,她好像有些习惯了。不禁开始想“以后”。
她和孟澹宁的以后,每当想到这儿,她就总是忍不住心慌。
她看着孟澹宁,“新岁快乐,孟澹宁。”,希望以后每年的第一天都能从看见你开始。
“新岁安康。”,孟澹宁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低沉。
*
正旦之日,朝廷举办了大规模的宴会,宋霖兮自小长在宫廷,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哪怕临时出了变故,她也游刃有余。
如今她是宫里辈分最高的皇太后,处处受人尊敬。虽说她还年轻,但在宴会上先走一步却不是难事。
出了宫殿,她便收起了刚才佯装醉酒的神态,快步回宫。
她所居住的慈安宫是历任皇太后居住的,在她住进来之前,已经空置了很多年。殿内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在等她。
她神色慌张地进来,关上门,确认外面无人后,才惊讶道:“你怎么会来?”
对面那人听见她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摘下自己的斗篷,露出了一张宋霖兮极其熟悉的脸,和李徽明几乎一模一样。
他是李徽嗣。
宋霖兮看见他的一瞬间,泪水瞬间止不住了,顺着发红的眼眶往下掉,上前几步迎上去,抱住身前之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两个月前她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以为对方是个骗子。一个月前再看见那字迹与李徽嗣一模一样的信,心中便有怀疑。
直到刚才,李徽嗣从前的贴身影卫晨雨重新出现在宫宴上,她才忍不住提前退场跟来。
而真的看见人的这一刻,她才确信,李徽嗣真的还活着。
李徽嗣勾唇笑着,虽然是和李徽明一模一样的面容,神态却全无相似。比起李徽明的锋利,他显得柔和许多。
“之前受伤太重,不方便与你通信,让你担心了。”,李徽嗣的声音柔软,温和,他们从小在一起,又成婚多年,宋霖兮十分熟悉。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宋霖兮抬头看着他,“徽明派影卫寻了你很久,为什么一直寻不到你的踪迹,你是被人救了吗?”
“并非。”,李徽嗣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我受了重伤,是晨风替我引开追兵,晨雨带着我一路逃亡,事后那些痕迹应当都是晨雨伪造的。我们逃出之后,晨雨带着我到一处山谷寻了位名医。”
说到这,李徽嗣摸着自己的右侧眼睛,“这眼睛受伤失明,后来是那位名医替我制作了这只义眼。”
刚才屋中昏暗,宋霖兮只能看见他四肢健全,至于眼睛这么微小的部位,她还没注意到,此时定睛看去,这只眼睛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
想起李徽嗣所受的伤,她又忍不住开始啜泣。
李徽嗣将她揽进怀中,“哭什么,我都活着回来了,不该高兴吗?一只眼睛而已,都过去了。”
“还好,还留着一只眼睛,还能看书写字,不是挺好吗?”,李徽嗣不断安抚
着,和从前一样。
劫后余生,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你是怎么受伤,又是怎么找到那位名医的,你给我讲讲。”,宋霖兮是个飒爽女儿,自己拿袖子抹了把脸,止住了哭声。
“此事说来话长,我之后再慢慢给你讲。我的身份特殊,按理说不该在此时出现在皇城。我今日冒险前来是想问你,宫变之事,阿明到底作何打算?”
李徽嗣是先帝嫡子,自小被立为皇太子,二十年行事从无错漏。若他现身,这皇城的天恐怕又要掀起波澜。
所以在李徽明登基以前,他只是私下与宋霖兮取得联系,并未前来皇城。
“几个月前我便听说了父皇崩逝,徽明登基之事,一路赶回皇城与你们团聚。可我入城不过几日,便听说了宫变与松儿即位之事。”,李徽嗣继续追问道:“你真的想好了,要让松儿坐那个位子吗?”
“不是的。”,宋霖兮将前几日的宫变一事缓缓道来,“她如此急切地公布身份,具体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若她要公开身份,至少也该等等,等到她彻底坐稳皇位之后。如今她刚登基不过数月,到底在急什么?阿明不是急性子,肯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