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旦
“所以,陛下就是昭宁公主!”,晏岫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
俞樾笑着手动合上她的嘴巴,“这是我瞒着你的最后一个秘密。”
“你早就知道!”
晏岫的眼睛本来就圆溜溜的,如今瞪得大大的,像是画报上的福娃娃。
“那,那现在,我我怎么办?”,晏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不过是出宫祭拜孟家父母,两日的时间,这皇城的天怎么说变就变。
“放心,陛下早有打算。”,俞樾捏了捏晏岫的鼻子,“如今他们忙着给新帝选老师,争权夺利呢,哪来的空闲管你一个假公主。”
新帝登基,李徽明又什么口谕都没留下,朝中各方势力都想在新帝那里留个好印象,争着抢着揽权。当然还有一些人整日愁白了头发,以前一封奏章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得先写上四五份奏疏,递给几位辅政大臣,他们还得商议,讨论,有些需要担责任的事情更是被扔来甩去,无人做主。
皇帝这个年纪,巴结讨好皇帝可比踏踏实实做事重要多了。
李徽明虽然禅位,但终究是实权在握,又是新帝的亲姑姑,宋霖兮尚且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不敢追责。
毕竟就在几天前,她刚刚平息了一场叛乱,流了不少血,朝堂上人都少了许多。
不过这些都与晏岫没关系。她只知道,从今日开始,她再也不用披着昭宁公主的壳子,可以真正地成为她自己。
晏岫被突然而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笑着说:“那我再也不用扮演昭宁公主了,我可以改回我本来的名字了。”
“对。”,俞樾笑称。
这场叛乱是他与李徽明早就计划好的,他是知情者,也是参与者。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晏岫,徒增她的烦恼。
变故来得突然,叫人摸不着头脑,晏岫足足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彻底相信。她是真的摆脱了这劳什子公主的身份,从此是个自由人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长久以来背负着的担子总算卸下了。
“那白芷?”
“白芷是陛下的影卫,结束了保护你的任务,她应该就要回去了。”
“好吧。”,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件开心的事,偏偏喜悦过后还有点怅然若失。这一路虽然艰辛,但也结识了朋友,收获了成长。
“没了陛下给我的任务,我还一时不知道要去做些什么呢。”
俞樾戳了戳她脸颊,“过两日是正旦,晚上有灯会。皇城里的正旦灯会特别热闹,我陪你出去转转。”
“好呀。”,晏岫一下子又开心起来。
因为年内建元帝崩逝,皇城上下缟素三月,因此早在半个月前李徽明便下了令,今年的正旦灯会,要办得热热闹闹,以彰显新朝新气象。
现在确实是新朝,只是这新帝,已经换了两位。
原定的天子在正阳门与民同乐,因为松儿年纪尚小取消了,早就定好的流程一改再改,礼部又是一场兵荒马乱。
不过还好,灯会算是办出来了,像模像样的。
晏岫早早盼着这一天,脱了公主厚重繁复的冠服,换了身当下皇城最时兴的打扮,梳着高高的发髻,还是多亏了白芷。
她现在还跟在晏岫身边,理由是,李徽明尚无新的指示。
“白芷,今天街上热闹,你也出去转转,别一个人闷在家里。”,晏岫梳妆好,朝着白芷吩咐道,还给了她一锭银子,是俞樾的俸禄。
天色渐暗,街上人流如织。
青州贫瘠,与皇城的繁华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俞樾和晏岫的第一站是皇城中最出名的酒楼,醉春风。
“尝尝看和江州的醉兴楼相比如何?”
晏岫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座小小的酒楼,竟然建的堪比一座宫殿,飞檐斗拱,更不提里面还有乐舞,装潢华贵,“啧啧啧,一座酒楼,建的竟然堪比皇宫了。”
晏岫在宫里住了一段时日,只知道宫中规矩森严,所有的殿宇皆得按照品级来修建装饰,恢弘大于豪奢,而这醉春风却怎么奢靡怎么来。
今日是正旦,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彩带,美人如云,引得晏岫频频侧目。
“别看了,好好吃饭。”,俞樾无奈地将晏岫的脸掰回来。
“哦。”,晏岫收回自己的视线,开始埋头吃饭。这皇城富贵,俞樾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定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袖袋,那自己准备的东西,他还看得上眼吗?
担忧微微从心里闪过,她的注意力又很快被美食所分散。醉春风不愧是皇城第一大酒楼,一道道菜不过名字好听,色香味俱全,晏岫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等吃完饭,两人又到了皇城中最著名的蕖江。蕖江贯穿整个皇城,像是护城河一样在皇城流动。
沿江两岸修着一排排精致的画舫,此时上面坐满了人,宽阔的江面上,有人泛舟奏乐,有人随乐而舞,起兴时还有人直接一把银络子撒出去,惹得众人争抢,将场上的气氛烘托至高潮。
比之江州,的确繁华富丽许多。
晏岫和俞樾在江边的青石板台阶处坐下,在他们旁边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爱侣,晏岫头一次来,忍不住感叹,“皇城真好。”
比起青州,这里很大,很漂亮,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里的孩子们都穿金戴银,白嫩的脸蛋彰示着他们从未受过风吹雨打,与青州不同。
晏岫转头看着俞樾,“你喜欢这里吗?”
俞樾在皇城的那几年,没什么正经事干,每日跟着一群世家子弟在国子监读书。他刚来的时候,皇城勋贵子弟看不上他,正经的读书人也不搭理他。
那时候,他很讨厌皇城,讨厌这里的一切人事物。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李徽嗣。
“算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俞樾迎着风,“我刚来这里的时候,非常讨厌这里。后来遇见先太子殿下,便觉得这里也有点儿好。”
当时太子与他差不多大,到国子监来挑选伴读,正赶上几个勋贵子弟欺负俞樾。他出手救了他,告诉他,“听闻你母亲刚去世,孤的母后也去世了,我们俩正好作伴。”
一句话,俞樾被带进了宫,成了太子的伴读。皇城中就没有世家子弟再敢欺负他。
“说起来,我与先太子殿下身世相似,境遇也相似,倒成了这皇城中彼此之间唯一的挚友。”
他成了太子伴读之后,那些勋贵子弟看人下菜碟,便也对他有几分好脸色,时常叫上他一起饮宴作乐,后来俞樾逐渐适应了皇城的生活,学会和那些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泯然众人矣。
唯一一次出头是在一场皇家围猎中,太子殿下因为不善骑射受到嘲笑,他气不过骑着马冲出去,猎了一头黑熊,惹得众人侧目,连建元帝都赞赏有加。
“我想后来赐婚的事,也是在那会儿就埋下了因果。”,若不是那一次出头,建元帝怕是连他这个人是谁都想不起来。
晏岫听着他讲述往事,好像在透过这些话语看见十几岁的俞樾,年少离家,步履维艰,独自一人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城之中,她转过头问他,“先太子殿下只是从欺负你的人手里救过你一次,你就死心塌地追随他。我可是救过你的性命,你打算怎么报答?”
从沉沽岛到潭州城,他们数次患难与共,生死相依,要怎么报答?俞樾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想我怎么报答?”,他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旁边是喧
闹的人流,热闹的街景,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可时间却好像在他们俩身上凝固,全部的世界里只剩下两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有彼此的倒影。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喽。”,晏岫眨了下眼睛,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通体白玉,前面是蝙蝠纹,象征福,簪体上面还刻有他的姓氏,“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
俞樾没有接过簪子,只是微微弯下腰,低下头。
晏岫踮起脚尖将他头上的银簪取下,将自己的这枚白玉簪戴了上去,“好看!”
她笑着,心里没什么包袱,将自己准备了好几天的话和盘托出,“既然收了我的礼物,要不要考虑与我成亲。”
她有些紧张地微微抿着唇角。晏枢从小就告诉过她,遇见喜欢的人要主动一点,将幸福把握在自己手里。后来遇见云娘子,她说她纵情风月数十年,女子不能畏畏缩缩,要大胆一点,才能抓住自己想要的。
俞樾依旧看着她,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楚。毕竟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外面人很多,有些吵闹。
她凑近过去,离他近了些,又重新开口,“我是说……唔。”
等待她的是一个轻轻落下的吻,他一触即分,并未过多停留,“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