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将手指按在伤口处,李徽明才察觉到微微的疼,“这伤口太小了,我都没看见。”
“干吗冒这么大的险。”
“神策军内部盘根错节,要不是用此法一网打尽,慢慢清理定会有漏网之鱼。而且我也等不了那么久。”
她刚刚登基不久,朝中势力纷乱,自然有那么些不听管束的,此法一为清除异己,二为杀鸡儆猴。
“为
什么主动暴露身份。”
“迟早会暴露,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孟澹宁深吸一口气,“你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我不在的时候实施。”
“也不算是,是他们也盯上了你不在的时候。”,李徽明嬉皮笑脸的,“说明他们也怕你啊,孟相。”
孟澹宁气不过,一把将李徽明凑过来的脸蛋推到一边,“陛下现在是越来越有主张了。”
架不住这人不要脸的时候是真不要脸,在这样的小事上,李徽明大度得很,向来愿意妥协,她硬是凑过来,环住孟澹宁的腰。
为了洗掉身上的血腥气,李徽明还专门用了香露,玫瑰味的。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孟澹宁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收紧手臂,将头低下,埋进她的颈窝,“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不要急,慢慢来。”,他伸手拂过她的长发,“你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
李徽明抬头看他,“那你会陪我吗?”
孟澹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着她的头发,过了很久才低声“嗯”了一声。
因为这个回答,李徽明稍稍安下心。
她一直知道,他替她承受了很多。从此之后,她不会让那些人再在背后斥骂。他这么好的人,凭什么骂他。
要骂的话,冲着她来就好,她不怕担骂名。
孟澹宁很久没有留宿,今日仅仅是一个吻,就让李徽明的呼吸有些错乱。偏偏今日他又心中有气,动作凶狠,不给她留下喘息的时间,让她险些误了第二日的早朝。
今日的朝会出奇的安静。
李徽明没睡好,偷偷打了个哈欠。
“既然无事禀报,退朝。”
“殿下。”,站出来的是吴增儒。
“吴相有何事要奏?”
吴增儒跪下,“自古以来皇位皆由男子继承,就算先太子殿下因故而去,也该由先帝子嗣或皇孙承继大统。殿下身为公主,且名义上已经外嫁,继承皇位于理不合,请殿下传位于先帝皇孙,先太子殿下之子。”
吴增儒带头跪地,紧接着,除了孟澹宁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昨日是武将,今日是文臣。李徽明觉得有些好笑,轻笑两声。
孟澹宁站在吴增儒一侧,“君主应当择贤能,如今正逢动荡,太子殿下一介幼童,如何总揽朝政。臣以为,陛下虽为女子,才能却不输男子,承继大统并无不妥。”
“孟澹宁,你狐媚惑主,颠倒阴阳,实在是大逆不道。”
“对,你身为读书人,却罔顾祖宗之法,实在有悖人伦纲常。”
……
昨日一个个还战战兢兢,生怕脑袋落地,今天却又都成了忠言逆耳的良臣,诤臣,一个比一个大道理懂得多。
李徽明依旧是那副样子,看不出喜怒,“行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朕退位让贤。明日便让先帝的皇长孙即位。”
她都可以想到,这些人应该一晚上没睡,琢磨着今天这场辩论该怎么说,他们说不定还要翻阅不少古书,引经据典。
如今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她一句话结束了争论。下面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半天没有开口。
只有吴增儒这个老头反应最快,“殿下明理,是大煦之福。”
孟澹宁站在原地,满目疑惑地看向高台之上的李徽明。她曾经汲汲营营所求的皇位,就这么轻易地不要了?
李徽明动作很快,当天便从寝殿搬了出来。让宋霖兮带着不满四岁的小皇帝松儿住了进去。
她则自己搬出了皇宫。
她挎着一个小包袱,在今日之前,这整座宫城都是她的,今日却只剩下这一个小小的包袱了。
孟澹宁在宫门外等着,从早朝之后便没有离开。
李徽明一路小跑过去,不顾别人打探的目光,上了孟澹宁的马车,“今天起我可是无家可归了,你要不要收留我啊。”
这里人多眼杂,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算了,先回家吧。”
如今的孟府就在宫城不远处,站在宫里最高的揽月楼就能看见。马车行驶了没多久便到了孟府,昨日的陛下,今日的……总之,不知道她如今是何身份。
但不管她是何身份,总归是不能怠慢的。
孟府的人不多,孟澹宁知道他们害怕,将他们都打发走了。
“午膳吃了吗?”
“吃了,宫里吃的,说不定是这辈子最后一顿了,我吃得可撑了。”
孟澹宁一到冬天便手疼,难以书写,所以他书房里只有书,连墨都是干的。倒是有一把小躺椅,和李徽明宫里的那个很像,她想也没想就躺上去了。
孟澹宁给她倒了一杯茶,“真要传位给太子殿下?”
李徽明点头,“真的啊,你不是看到了,难不成是假的吗?”
孟澹宁面色古怪,显然不太相信,但他也没有追问,揉了揉李徽明的头发,“我府上没住过人,什么东西也没准备,我去给你准备几身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你先在这里住着。”
“我和你一起,我们去街上买,买几身漂亮裙子,好不好。”,李徽明笑着看他。
“好。”
两个人从街头逛到街尾,若不是孟澹宁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跟着人,他还真有一瞬间恍惚,以为他们回到了七年前。
他陪着她买衣服,买零嘴,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到了下午,他们还去了醉春风,还是那间包厢,临街的。李徽明很有兴致,点了一大桌的菜。
“我们吃不完。”
李徽明愣了一下,在皇宫里久了,一顿饭十几个菜都是常事,她都有些忘了老百姓是怎么生活。
“那这几个先不要了,就要这些。”,多余的菜送给街上讨食的乞丐,总有人需要。
两人相对而坐在这张方桌的两边,想起两人在这里的第一次相见。李徽明想起元真所说,那一次他是为了寻她才冒着被怀疑泄露试题的风险前来醉春风。
“之前在这里搅黄了孟相的约会,你还怪我吗?”
孟澹宁笑着摇头,“都过去了,殿下勿怪。”
“别叫我殿下了,就叫我宋明月吧,我还是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一样。”
七年前,他们真的回得去吗?
“好。”
“还有几天就是正旦了,你当时答应我的正旦带我逛灯会,今年看来能实现了。我还从来没有逛过。”
孟澹宁:“那过几天我们一起去。”
李徽明提出要求,孟澹宁都说好,一一应下。
宫外一片祥和,宫内却完全不同往日。一天时间,经历了宫变,陛下退位,新帝登基,哪怕是久经官场的吴增儒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松儿的登基仪式还没准备好,临时赶制出来的皇袍也不是十分合身,就这样被宋霖兮牵着,登上帝位。
早朝的第一天,松儿就不肯乖乖坐在那把金灿灿的椅子上,在上面跳了几下觉得没意思,便下来,绕着大殿跑,抱着他的蹴鞠不肯撒手,后来宫人拿走了蹴鞠,他又开始揪着吴增儒的胡子不放。
前日还是英明睿智的帝王,今日成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所有的事情都被打乱了节奏。关乎民生之大计,难道要汇报给一个幼童听,请他拿个主意吗?
吴增儒没办法,提出为新的陛下择选一位老师。
朝上又是一阵推拉。
有能力教新帝的人不少,但大多上了年纪,教正是顽皮年龄的陛下显然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年轻的倒是有合适的人选,只是那人今日干脆告假,没来上朝。
剩下的人倒是想教,谁不想做帝师呢,可偏偏他们心术不正,吴增儒可不放心。
孟澹宁的位置空荡荡的。临近正旦,孟相身体不适,一直将假请到了正旦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原因,只感叹他的大胆狂妄。
宋霖兮是个甩手掌柜,陪松儿坐着,一问三不知,半点不打算插手朝政之事。
吴增儒德高望重,又是先帝的老师。按道理说,幼帝登基,得选几位辅政大臣,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偏偏他老迈,朝中不少人盯着他的位置,尊重大于敬畏。
李徽明走得干脆利落,彻底将朝政之事撂下不管,惹得一众朝官愁眉苦脸。
如此扯皮了数日,总算勉强定下
几位辅政官员,至少早朝可以顺利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