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增儒往前走了一小步，长刀便架在了脖子上。
“你既然说陛下身份有假，可有证据？若他不是陛下，那真正的陛下又在何处！”
吴增儒做了一辈子的官，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到了此时，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依旧上前，挺直着脊梁发问。
“对不住了。”，薛荣秀那刀背拍了拍李徽明的脸颊，“来人，把我们陛下的衣服脱了。”
“谁敢！”，李徽明冷冷地吐出两字。
朝上一时陷入了拉锯，一部分人显然早就受到了拉拢，此时神色并不显得慌乱，还有一些不知所以然，但也并未打算挺身而出。
李徽明一一用视线扫过。
殿外，宋霖兮也被先帝留下的丽贵人挟持到了现场。
薛荣秀张狂地发笑，“皇后娘娘。你说，咱们陛下登基之后一不纳妃，二不入后宫，反倒和个文官不清不白，是有断袖之癖，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今天真是可惜了，孟丞相休沐，不然今日可有一场好戏看呢。”
薛荣秀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四周，李徽明和宋霖兮对视一眼。
“陛下与本宫夫妻和睦，本宫不知道薛将军此言何意。倒是你与丽太妃是何关系，竟然联起手来犯上谋逆，本宫劝你们及时罢手，赶紧放了陛下，倒是能留你一具全尸。”
“做梦。宋霖兮，你弄个假太子忽悠先帝，欺骗群臣，你们才是真的该死。”，丽太妃一手牵着一个幼童，先帝的第六子，李徽羽。
“徽羽才是先帝亲子，自该坐这皇位。”，丽太妃言之凿凿，拉着还小的李徽羽走上台阶，将他放在皇座之上，“薛将军，干吗和他们废话，杀了他们。”
“慢着，丽太妃，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说清楚。”，一个朝臣站了出来，“既然你们说陛下是假的，那真的陛下在何处？”
“真的陛下早就死了，两年前太子殿下前往西赵和谈，殁于归途。”，薛荣秀当年便参与过刺杀李徽嗣的行动，自然清楚。
“啊，这，太子殿下当时不是受重伤吗，怎么会死了。”
“对啊，太子殿下不就站在这里吗，难道我们还认不出太子殿下长什么模样吗？”
“就是，这天下还能有人和殿下长得一模一样吗？”
……
薛荣秀大喝一声，“怎么没有，你们可别忘了。当年先皇后娘娘生的，可是双生子！”
“双生子！”
“你是说，昭宁公主殿下。”
“昭宁殿下不是嫁到青州去了吗？”
“昭宁殿下不就在宫里，难道她还能是假的不成！”
薛荣秀大喝道：“当然是假的，连陛下都是假的，那公主是假的有什么稀奇！来啊，将昭宁公主带上来，当面对质，看看这假公主，假陛下还有什么话说！”
士兵对视一眼，一人跑上前来，偷偷附在薛荣秀耳边，“没有找到昭宁公主。”
“什么，那贱人跑了？”，薛荣秀冷笑一声，“看来是有人心虚了。这昭宁公主竟然不在宫里。”
事情发展到现在，大殿内的人已经彻底昏了头。好在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大煦选拔多年培养出来的聪明人，要么便是洞悉政治斗争的世家子，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便被捋了个清楚。
“所以你是说，现在的陛下是昭宁公主假扮的！”
“正是！”
薛荣秀有些得意地站在高处，从前这些朝官可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对着他们神策军的人都是表面客气，暗地贬低，说他们是阉党的走狗。
如今他站在高处，看着一群自以为聪明的人被骗得团团转，心情大好。
丽太妃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揭穿李徽明的身份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她只关心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坐上皇位，而她自己能不能坐上大煦的皇太后，“薛将军，时间不早了。别卖关子了，将真相告诉大家，谁才应该是先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薛荣秀有些不满地看了丽太妃一眼，庸俗愚蠢的女人，“一个女人妄想当家做主，简直痴人说……呃……”
一支长箭自殿门外射来，穿透了薛荣秀的喉咙，留下一个大大的血洞。
下一刻，士兵杀入宫中，将叛军呈包围式控制起来。
李徽明顺势脱离掌控，拿起地上的刀，向左右挥去，将刚才挟持她的两名神策军割喉。
晨风穿着一身铠甲，跪地，“陛下，臣救驾来迟。”，调集龙虎军，确实花了些时间。
鲜血溅到李徽明的脸上，衣服上，加上披散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有些可怕，“起来吧。”
大殿中的叛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浓重的血腥气传来，不少人开始在殿上干呕。
丽太妃站在李徽明身后，捡起地上的刀，不死心地朝着李徽明刺来，被她一把夺过，反手捅进胸腹处，软倒下去。
摆脱挟制的宋霖兮赶紧捂住李徽羽的眼睛。
孩子早被今天这一切弄昏了头，慌张大哭起来。
“皇后，先把他带下去吧。”
宋霖兮点头，将李徽羽抱离了大殿，交到宫人手里。
经过了一番清洗，宣政殿内的叛军全部伏诛，同时被控制起来的，还有刚才那些恨不得立马俯首称臣的朝官。
尸体被拖走，在地上拉出一道道血痕。
李徽明简单将头发束起，就着一身鲜血坐上了皇位，“诸位受惊了，退朝。”
她转身欲走，吴增儒却叫住了她，“陛下！”
她回头，用锐利的眼神看向这位年迈的宰相，眼中全是无形的威慑。
吴增儒并不惧怕，颤巍巍跪下，“刚才薛..叛军所言，可否属实？”
事关皇室血脉，无人敢马虎。朝官随之全部伏跪而下，“请陛下明示。”
李徽明重新走回大殿之上，站在高处向下看去，语气毫无起伏，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乱，“他说得没错，朕确实不是李徽嗣！”
众人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朕乃李徽嗣胞妹，诸位口中的昭宁公主，先帝长女！”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说出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李徽明等了一会儿，似乎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消息震撼到了，没人开口说话。
她也不多留，扔下“退朝”两个字，率先出了宣政殿，宋霖兮赶紧追了上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引发了一场震动。每个走出宫门的人都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李徽明算是知情者，此刻应该是整个宫城里最平静的一位。
“孟澹宁回来了吗？”
紫菀：“回陛下，还没有。”
“嗯，尽快把宫城里清洗一遍。”，血腥味太重了，他肯定不喜欢。
李徽明照旧处理政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今日宫城里死了太多人，哪怕宫人用清水一遍遍冲洗，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是难以很快去除。
她换了一身寝衣，宋霖兮也在。
“阿嫂，松儿还好吧。”
“我早早就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别担心，只是明日……”
李徽明的身份暴露，今日因为宫变，他们吓得心神不宁，没有多说什么。等明日早朝，那些朝臣对此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态度。
李徽明：“别担心，把松儿保护好，其他的我来处理。”，她早就做了这个决定，也做好了为这个决定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
宋霖兮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兄长若是知道，定是会怪我助你。今日之事还是太过凶险，但凡晨风他们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没有那么多万一，嫂嫂，我们已经成功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这么着急暴露身份，不惜拿上性命做赌，是为什么，是为了谁？”
第18章 退位
孟澹宁是当夜才赶回皇城的，收到消息的时候，晏岫和俞樾还在两寺村逛集市，他则留在院子里清理坟上的杂草。
得到消息已经是晌午，他们快马加鞭地往回赶，总算在宫门下钥之前赶回了宫城。
宫里变故来得突然，孟澹宁将晏岫留在宫外，独自进了宫。
从正阳门进去，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尽管石板已经擦洗得十分干净，香气混杂着臭味令人作呕，明晃晃地昭示着，不久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孟澹宁加快脚步，到了李徽明的寝殿。
屋内还好，燃着她平日里喜欢的安神香，让孟澹宁的心静了一些。
李徽明换了一身新的寝衣，也没有束胸，头发披散着，将孟澹宁看得眉头紧皱。
她走上前，转了一圈，“怎么，我穿女装不好看？”
“好看。”，孟澹宁如实回答，手却穿过她的脖子，落在了上面浅浅一道血痕上，血痕已经结了痂，而且那伤口很小，若不是他看得仔细，说不定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