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澹宁：“龙虎军还需要他，他迟早要回去的。”
“龙虎军之前一直在暗处，不管是募兵还是训练。如今既然俞永愿意接手，就先以青州军的名义继续募兵，在青州找个合适的地方修建新的军营。”
李徽明将手边的一份奏报递给孟澹宁，“你先看看这个吧。”
孟澹宁打开奏疏飞快地浏览一遍，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紧皱着，“淮州要发兵？”
“影卫递来的消息，最近卢德那家伙动作可不少，这场仗怕是快要开打了。所以俞永才接下了龙虎军。至于俞樾，真打起来，他也难免要上战场。到时候晏岫只有待在皇城，待在我们俩的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
“还有个法子，干脆让昭宁‘病逝’……”
孟澹宁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徽明打断了，“昭宁的
事以后再说。”，李徽明心中看来已经有了主张，但并不打算告诉孟澹宁。
孟澹宁了解她，做了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不管她如何想，他要保住晏岫的性命，“若真的开始打仗，朝廷定要收归龙虎军，虎符在陛下手中，到时候有没有昭宁都不影响青州和朝廷的关系。”
李徽明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自己墙上的舆图，大煦广袤山河尽在她手中，“战时局势瞬息万变，朝中能打仗的不多。”
李徽明的忧虑远远不止一个晏岫。
两税法的改革并不顺利，资产核准难如登天。神策军刚刚收归，一群酒囊饭袋压根儿成不了事，薛呈桂的人还在私下使绊子。朝堂上也不太平，贬了一个章宗闵，剩下的世家便不好再得罪。
如果此时开战，钱、兵、人都是大问题。
许多事情都无解，李徽明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才深深体会到这一点。朝堂之上，人事物冗杂，错综复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只想做一点点小的改动都伤筋动骨。
她虽掌着舵，可舵下连着万千性命，她只能握着，难以撼动船只航行的方向。
“臣明白。”，沉疴顽疾非一日之功可解。孟澹宁见她不愿再说下去，便也识相地没有再问。
李徽明起身，将孟澹宁扶起来，他的右手冰凉，“最近天气冷，手又开始疼了。”
“还好，吃着青桐给的药。”
“药效如何？”
“陈年旧伤了，哪那么容易治。”
李徽明将他的右手捂在掌心，“今天怎么没带手炉。”
“要去城外接公主殿下，捧个手炉不像话。”，朝中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够多了，不想再给别人留下话柄。
“谁敢说你。我明日就下旨，以后不管孟相去哪里，都得带着御赐手炉。不带的话就是违抗圣旨。”
孟澹宁嘴角上扬，无奈地笑着，“你要当个昏君？”
“是啊，美色误人。”
自从上次两人大吵一架之后，李徽明变化很大，开始主动说些情话。两人难免有分歧的时候，她就经常说些好听的，让孟澹宁觉得有些心软。
“你不需要做这些。”，不需要讨好我，不需要改变自己。
“那你记得每天带手炉，别忘了。”
“好。”
孟澹宁离开大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徽明低着头处理政务，脸色并不好。他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
皇城里的日子平静，平静得十分无聊。
李徽明登基后，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宋霖兮那日遣人来看过晏岫，替她将所有事情都打点好。之后便没机会再见了。
每次晏岫问身边的宫女，对方都说皇后在忙，她便不好再去打扰了。
除了皇后之外，先帝的妃子和孩子都已经迁居到了更远的北苑，没有李徽明的旨意，她们是不能随便过来的。
晏岫整日深居简出，开始新奇逛了几回园子，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在皇宫里一住小半个月，期间只有孟澹宁来过一次，给她准备了点儿小玩意，话本，给她解闷。
今日是孟父母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孟澹宁都会回一趟两寺村。晏岫特意给他写信，希望今年能带上她一同去祭拜孟家父母。
孟澹宁特意为此请了旨意，等到午时过，他便来接她。
晏岫盼着一日盼了很久，提前准备了一身素色衣裳。宫里的东西向来精致，哪怕是素色衣衫也绣着不容易察觉的暗纹，走动起来栩栩如生，漂亮极了。
不过再好看的衣服也只能让她开心几天，她每日见到的都是宫女内侍，连宫门都很难迈出去，再好看的衣裳没人看又有什么用呢？
直到今天能出宫，从早上起来她就盼着，一会儿坐在美人靠上等，一会儿赖在软榻上，一会儿上床上躺着，一会儿看话本……
好不容易，总算把孟澹宁给盼来了。
“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来晚了。”，和她不同，孟澹宁从早上起来忙忙碌碌到现在，一口气也没来得及歇。
“没事没事，赶紧走吧。”
晏岫想好了，今日一定要鼓起勇气，和陛下请辞。再在这皇宫住下去，她怕是要憋死了。
他们一路乘着辇车穿过宫城的重重门，等到彻底出了宫，太阳已经在头顶上了。
他们换乘马车，一路朝着郊外两寺村而去。
“俞樾今天也会来吗？”
孟澹宁笑着点头，“他在城外等我们。”
两寺村离皇城的距离不算很远，如果清晨出发，一日来回是足够的。不过他们今日出门有些晚，得等明日才能折返回来。
出了皇城，晏岫便换乘了马，“日日坐马车，闷死了。”
她和俞樾并排骑着两匹高头大马，缓缓向前，孟澹宁坐在马车里，跟在他们后面。
晏岫从见到俞樾开始便控制不住地抱怨，“你这几日在干嘛啊？我在宫里都要闷死了。”
“见了几个以前的朋友。”，说是朋友也算不上，一起吃过饭喝过酒而已，都是些勋贵子弟。
“好啊，我在宫里受苦受难，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可没有啊，和他们吃了一顿饭而已。”
……
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孟澹宁一个人坐在车里，投去些许羡慕的眼神。每年到这个时候，他的手都是最疼的，心情也不好。
他抬头，只是一片装饰精致的车顶，华丽却极其沉闷，和他的生活一样，看得久了，真能把人闷死。他干脆闭上眼睛，呼吸沉静。
两寺村的院子还和从前一样，孟澹宁偶尔过来打扫。孟家父母的墓就在院子里，晏岫一一过去拜会。她不敢妄言原谅，只是孟家父母叔婶从小待她如亲女，她既然来了皇城，作为晚辈，理当前来拜见。
“生前事了生前事，孟叔，孟婶，晚辈晏岫前来拜见。当年是非恩怨，各有难处，如今孟澹宁按照你们期望做了官，我父亲的冤屈也洗刷了，我也会为我想要的生活而争取，我们都很好，你们不必担心。”
“爹娘，我又遇到了阿琰，你们放心，当年你们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一定会护着阿琰。”
晏岫转头看着他，“孟澹宁，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不必一直心怀愧疚，这也不是你的错。”
晏岫看了眼站在院外的俞樾，“我现在生活得很好，也希望你能放下这些往事。”，不必事事都想护着她，她不需要。
第17章 宫变
宫城
入夜，李徽明吹熄了蜡烛，准备入睡，忽听有兵戈之声。
晨风来报，“陛下，神策军反了。”
在李徽明登基第四个月的时候，皇城禁军神策军起兵发动宫变，理由是李徽明身份有假，非原太子李徽嗣。
一夜之间，宫城血流成河。
第二日一早，李徽明被反军挟持入殿，众朝臣身后皆有刀兵相对，面面相觑，两股战战。
“薛荣秀，你竟敢谋逆，挟持陛下，你不得好死！”
叛军的领头人是神策军的一个校尉，他本不姓薛，后来为了巴结薛呈桂，自请改了姓，做了薛呈桂的义子。自此在神策军中如鱼得水，步步高升。
也许是觉得薛呈桂已死，自己迟早被清算，秘密谋划了这场宫变。
“吴相，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的陛下。”
两把长刀一左一右架在李徽明的脖子上，她的发冠被摘下，长发如瀑而下，“陛下，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脱了您的衣服，让大家伙好好看看，你们日日拜的这位，是不是咱们大煦朝的陛下！”
李徽明站在大殿之上，哪怕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依旧是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模样，“薛荣秀，你谋逆犯上，是受谁指使！”
“无人指使！”，薛荣秀大喝一声，愤愤道：“正是薛中尉发现了你的身份，禀告先帝。你自知身份败露，不惜毒死先帝，编撰圣旨，戕害薛中尉。我此行乃是替天行道。”
百官不知所以，在刀兵之下不敢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