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飞快地向前跑去,齐喻暴怒的声音自其后响起,大队的士兵追着他们而来。
“两个人目标太大,我们分开跑!”
晏岫吩咐白芷,强忍住泪水,飞快地往前跑去,躲进山林之中。
事关金矿的位置,齐喻绝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知道提前下山的陆咏,能不能保住性命。
若这里是平地,晏岫绝对逃不出去。可这里是山林。
晏岫能观察山脉走势,她身形小,被掩藏在高大的灌木林中,很容易令追杀的人失去目标。
至于白芷,她来不及担心。白芷是影卫,逃跑隐蔽是她的看家本领,不带上她这个累赘,白芷绝对能逃出去。
此时已经接近日落,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山林对晏岫来说便是成倍的危险。
这里不仅有追杀她的士兵,还有吃人的猛兽,寒冷,饥饿,随处可见或不可见的危险都能随时要她的命。
这恐怕也是齐喻为什么要将他们引到山林中才动手的原因。
他上次在晏岫和俞樾手里吃了大亏,这次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晏岫躲进一处山洞,平息自己的心跳。
夜幕降临,寒风瑟瑟。
俞樾从牢狱中出来,深深地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牢里的血腥味才从鼻孔间被风吹散。
陆咏跟在他身后,“按理说晏岫标记的几个位置并不太远,应该有消息传下来了啊。”,他双手叉着腰,斜靠在木柱上。
俞樾问:“命案的事情查得怎么样?”
“查得差不多了。自首的凶手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被人花了重金买来顶罪的。”
俞樾回头看他,视线往他腰间一瞥,陆咏尴尬地站直身体,眼神飘忽,“看我干啥啊?”
“拿出来。”,俞樾一连几天连轴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声音听上去沙哑低沉。
陆咏耸了耸肩膀,最终耷拉着脑袋,从裤腰里面掏出一块儿金饼,不情不愿地抱怨着,“喏,跟着你们风里来雨里去,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娶媳妇的本钱都攒不够。”
“事情办成了,买你一条命,还不够吗?”,俞樾捏了捏眉心,舒缓疲惫,下一刻,府衙的人从路的尽头处飞奔而来,那人飞快下马,“俞都尉,白芷姑娘放出了信号弹,他们出事了。”
俞樾刚刚有些放松的眉头重新皱紧,“哪座山头,现在立刻通知李刺史,调集军队,和我一起上山。”
陆咏没办法,只能跟在俞樾身后,无奈地追了上去。
夜色渐深,潭州城里却并不太平。刺史李训将调兵的指令发出,临时抽调了府军三百,随俞樾一同上山寻人。
“注意安全,等明日天一亮,我立马带人上山,先找到矿址。”,李训对于自己来此就任的要务十分清楚,找到矿比抓到人更重要。
俞樾没空跟他打官腔,带上人马连夜飞驰入山。
更深露重,山林无法骑马,只能徒步。晏岫此时饥寒交迫,捡了几块木柴和干草,准备钻木取火。
这一年多,她大部分时间都露宿山林,已经积累了丰厚的生存技能。
她双手连续用力,钻了许久,手心都磨破了皮,才算将火生了起来,她从胸口处摸出半张干饼,中午吃剩下的,放在火上烘一烘,虽有些干硬,却能充饥。
随手拔了几根能吃的野草扔进嘴里嚼着,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她在上山前,曾跟俞樾提过当年发生在底舱里的她和齐喻的对话。当时在河岸边听到那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时,她还一时没想起来那是谁,回去后做了个梦,醒来她才发现,那人不管是说话的语气、内容还有声音都很像齐喻。
齐喻是海寇一党的漏网之鱼,不管有没有金矿一事,他都要被捉拿归案。而他在此时突然出现在江州,谁都难免多想。
晏岫多了个心眼儿,让俞樾派人去查查潭州命案,她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当年齐喻便能和东阳县令吴庆游私下往来,那他是否还有其他相熟的官员,这谁也说不定。
所以
今天看见齐喻的时候,晏岫有些惊讶,但不多。
线索纷乱,晏岫身在其中尚且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不知道山下的俞樾,能不能发现这其中的关联。
晏岫疲累地闭上眼睛,哪怕睡着,手里也紧紧握着一根木棍。
她想起上次荒岛求生,那时候真好,还有人陪在她身边。凭着这段记忆,晏岫慢慢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又或者说,她学会了与恐惧共存。
山体很大,根据信号弹发射的位置,俞樾带着三百府兵一路穿行。只是夜路难走,尤其又是山林之上,他们举着火把,人数众多,也难免有失足的时候。
就在刚才,几个士兵踩中猎人布下的陷阱,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人救出来,时间就一点点被耽搁了。
还没找到晏岫他们,俞樾心急如焚,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好像全都错了位,难以抑制的情绪瞬间涌进大脑,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缓慢地寻找。
漫长而又无尽地寻找叫人心力交瘁。
在他们好不容易爬到山腰处的时候,只找到了晏舆还有村民们的尸体。
“在附近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俞樾吩咐道,他的心跳得很快,恐惧一点点蚕食他的神经,占据他的身体,他的愤怒与惶恐无处宣泄,后背全是冷汗,只想揪出那个背后之人,将他碎尸万段。
“俞都尉,这周围没人。”
没人,俞樾的心稍稍回复,他想,对,还有白芷,白芷武功高强,一定会护住晏岫。
她们会往哪里逃呢?
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吹来,俞樾却丝毫不觉得冷。
“分散去找。”,三百府兵自发分成四队,朝着四个方向分别寻找。俞樾跟着队伍往北走,这里是上山的路,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晏岫会往高处走。
第13章 山火
“俞都尉,不好了,山下起了山火!”,一个士兵是斥候出身,远远看见山下火光便起了警惕之心。
“是陷阱!”,俞樾猛地反应过来,他救人心切,尚且不知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对方怎么会容许白芷有放出信号弹的机会。
原来是为了引他前来。
他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真是好谋算,甚至不惜放火烧山。
“所有人,立刻下山!”,府兵都经过正式的军事训练,知道此时不走,一旦山火彻底烧起来,便走不了了。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准备下山,唯有俞樾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落在后面的士兵年纪尚轻,不明所以,多问了一句,“都尉,你不下山吗?”
俞樾转过身,轻轻摇了头,“我还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士兵若有所思地跟着大部队下山,他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弟妹,都靠着他这份军饷过活呢。
俞樾看见了山下猛烈的火光,浓浓的黑烟向上,烧焦的树皮,植被,动物的尸体,味道很快飘散出来。对方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们逃生的机会,在多处点火。
好在那位斥候反应快,他们应该来得及下山。
俞樾将水壶里的水倒在身上,心反倒归于平静。他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呼喊。
他想,如果晏岫在山上,她一定会根据风向来判断此时适合逃亡的路线。山火蔓延速度受风向影响极大,根据如今那黑烟的飘向东南,此时主导的风向为西北风,俞樾飞快地选择了有利的位置,朝着逆风向西北方而去。
如此一来,这山火帮助他排除了错误路线,找到了正确方向。
俞樾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晏岫的名字,山林动乱,蛇虫鼠蚁全都开始了大搬家。
晏岫也被不寻常的气味熏得清醒过来,她捂着鼻子,往洞口外望去,远处滚滚黑烟已经烧到了半山腰。
她猛地睁大眼睛,根据惯性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西北方向是唯一的安全方向,山上有水,他们上山的时候还在那里打过水。
万籁俱静之时,山上却乱了套。
浓郁的黑烟向上飘,晏岫只能低着头,伏低身子,避免浓烟灌入口鼻。
这火是人为点燃的,火势自地表起,烧过一些灌木丛和低矮花木,应该有人提前撒了桐油,火势飞速蔓延,但随着火势逐渐蔓延,桐油的威力减弱,火势逐渐慢了下来,给了山中人喘息的空间。
晏岫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由于火势太大,弥漫的黑烟挡住了星光,她只能凭借感觉判别方向,却无法知道具体的时辰。
她跑得实在太累,整个胸腔像是都被点燃,发出刺痛。
可她不敢停下,只能用力地向前跑,向前跑,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求生本能支撑着她不断向前。
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她耳边忽然响起人声。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睛向四周搜寻而去,并无人影。她实在太累,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