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才是真相。他竟是为了找她。
“说起来这个孟澹宁还真是执着,他那点儿俸禄全喂了我师父的肚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后来估计也是心有愧疚,便透露了些你的行踪。”
李玉秋认真考量过孟澹宁,她是先皇后的师父,后来又亲手把李徽明带大,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
若不是她要坐这个位子,这两个孩子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徽明下山这两年多的时间,她时常想,若是先皇后还在世,会不会怪她将孩子送到这吃人的宫墙里来,称孤道寡,一生孤独。
她暗自想着,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走了神。
她轻咳一声,将神游天外的三魂七魄拉了回来,“既然陛下困了,臣就先告退了。”
“嗯。”,师徒身份之外,还是君臣,有些话便不能再说了。
孟澹宁两天没上朝,群臣还没说什么,宋霖兮先抛下手中杂物,冲到议事堂来,打李徽明一个措手不及。
将殿内的人都清退,李徽明才问,“嫂嫂是有什么事吗?”
“你简直……太过分了!”,宋霖兮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兄长不在了,父皇母后也都不在了,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今日我便要替他们好好说说你。”
宋霖兮端起手边的茶杯先灌了一口,自从松儿上学之后,她教训人的姿态已经拿捏得十分足了,“孟澹宁为什么不来上朝,还有你,为什么要打掉自己的孩子。”
还不等李徽明开口,宋霖兮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别跟我说是为了松儿,更别扯什么朝政大局。当年什么也没有的时候你都敢只身一人闯宫城,如今你都当了皇帝了,一个小小的孩子难道还保不住?”
宋霖兮说了一大段话,口渴地端起茶杯猛灌。
“阿嫂怎么知道?”
宋霖兮:“我怎么知道,青桐他们曾经也效忠过你兄长,他们的行事作风我也了解,孟澹宁能查到的东西,我能查不到?”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徽明有些惊讶于宋霖兮的气愤。
宋霖兮之前事事帮她,是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立场,只有她登上皇位,松儿和她自己的命才能保住。可现在立太子的谕旨已发,她现在不应该盼着她早死,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吗?
“你兄长以前说得没错,你就跟那归尘山上的大柏树一样,孤零零的,六亲不认,冷酷得很。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个皇位吗,松儿是我的儿子,我盼他好。若不是形势所迫,不争的下场只有死,我也不会让他做这个太子。”
宋霖兮和李徽嗣青梅竹马,她知道为了做好这个太子,李徽嗣付出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艰险,她又怎么会愿意再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她的脾气发完了,见着李徽明那个愣愣的样子,心疼大过气愤。
李徽嗣过得再难,身边有母后,有她,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未来的天子。可李徽明不一样,若她不下山,她这一生就困于那儿,一座清冷孤寂的道观。
做皇帝是她唯一的出路。
想到前几天收到的信,宋霖兮愈发愧疚,将李徽明拢进怀里,“是我们对不起你。”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嫂嫂都支持你。只是我和松儿都是你的亲人,我们都盼着你能多爱自己一点。”
宋霖兮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来去如风,不等李徽明回应,又赶着脚步去接下学的松儿了。
李徽明觉得脑子有些乱,她迫切地想见一见孟澹宁。
她习惯性地忽略自己的情绪,所以这个想法虽然持续地冒出来,但又被她一次又一次按回去。
可到了晚上,不知道是不是被白天宋霖兮的神经质传染,她突发奇想地带着紫菀在宫门下钥前出了宫城。
此时已是宵禁,皇城内空无一人。
孟澹宁如今是宰相,住在她钦赐的大宅子里,离宫城的距离并不远。
紫菀驾着马车从门前路过第二次的时候,她说下去看看。她没有责怪紫菀的擅自揣度,反而有些感谢她的敏锐聪慧。
她头一次有点明白,薛呈桂胆大妄为至此,为何建元帝要将他的命保到自己身死之后。
孟府的宅子很大,人却不多,她没让门口的小厮通报,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主屋。
此时夜已深了,主屋内依旧亮着灯。
紫菀守在门口,李徽明推门进去。
“说了不吃,出去。”,孟澹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语气并不严厉。
李徽明将门关上,往屋里走去,转过身,她看见孟澹宁正站在书桌前作画。
他看起来比影卫
回禀的要好很多,身形俊秀,站在桌子后面作画的样子也是很好看的。只是屋内萦绕的淡淡酒气,证明他确实喝了不少。
他听见声音,抬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并无任何反应,继续低头去作画。没一会儿,他又抬头看过来,这一次他看了很久,放下笔走了过来。
李徽明先他一步,听从自己的心,上前一步抱住孟澹宁,他身上的酒味更重,“怎么喝这么多?”
孟澹宁的动作有些迟缓,他伸手抱住她,越来越用力,似乎确认了这是个真实的人,才张口询问,“你怎么会来。”
“有人两日不来上朝,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掉进酒坛子里淹死了。”
熟悉的龙涎香吸入五脏六腑,唤醒了所有身体记忆。
戒掉她真的很难,比他想象的难太多了。
“没有,只是手有点疼,所以喝了一点酒。”,他的右手虽然治好了,但每次只要天一冷,手便会疼,他冬天几乎不握笔,手炉也不离手。
刚刚在那作画的时候,手僵硬得几乎动不了,可现在用来抱她就刚刚好。
就算她不来,他也早就说服自己了。
第12章 老朋友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啊。”
山林中传出一阵响动,晏岫转过身的时候,一队人马已经将他们包围了。从动作和移动的步伐来看,对面全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领头的是个老朋友,齐喻。
“齐喻,你还没死?”,白芷不动声色地挡在晏岫身前,从腰间拔出了匕首。
“我当然没死。”,齐喻往前两步,“上次你可是把我玩得团团转,这回,总算是又落到我手上了。”
他眉眼带着笑,可看着却像是毒蛇吐信,叫人足底生寒。晏岫印象深刻,他是如何果决地杀了他的父亲和弟弟,这人骨子里便凶残冷漠,不可用常理推断。
晏岫:“祸害遗千年,这话没说错。”
“公主殿下还是一贯的伶牙俐齿,怎么,这回不打算给我讲你那悲惨的身世了?”,齐喻胜券在握,一点儿也不着急。
“大爷饶命啊,饶命啊,我们都是……”
跟着晏岫的都是山下的村民,他们花钱雇来的苦力,见状两腿一弯,扑通跪在了地上。
齐喻气恼地皱了皱眉,不等那人说完话,身后便立马射出一支冷箭,射穿了那人的胸膛。
“吵死了。”,齐喻不耐烦地说:“看来还得先清个场,我们才能好好叙旧了。”
说罢,他身后长箭嗖地一下射出,将那些无辜村民射杀,晏岫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一倒地身亡,再也没办法故作平静,她睁大了眼睛,狠狠瞪着齐喻,“你疯了,他们不过是山下的无辜村民,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我本就是个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齐喻哈哈大笑出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玩笑话。
“齐喻,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齐喻并不被激怒,他这次长了记性,没给晏岫留下逃跑的机会,他的人围成一圈,将晏岫一行三人围在中间,犹如待宰羔羊。
“公主殿下好本事啊,上次放你逃跑害我损失了沉沽岛,这次再让你跑了,我怕是连命也要折在你手上。所以,对不住了。”
晏岫不过躲在船的底舱,走过一次到沉沽岛的路线,她就能绘制出航海图,指引青州军找到沉沽岛。如今到了方向明确的陆地,若是放跑了晏岫,金矿所在的位置便不再是秘密了。
齐喻敢私采金矿,自然也有不少耳目混迹于各处。俞樾在查金饼的来源一事他早就得了信,特地布下陷阱等着人来踩。
周围的人向内围拢,对面几十个人,白芷哪怕再厉害,双拳难敌四手。
晏岫和白芷对视一眼,长久地相处让两人有了默契。趁敌人不备,白芷快速地拉响信号弹,将信号放了出去,随后撒出一把粉末,模糊敌人视线,接着便带着晏岫从一侧突围而去。晏舆见状,立马挡在他俩身后,凭借一身蛮力将齐喻的人马全部拦下。
晏岫跟着白芷学了一段时间的武艺,虽然不敢和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相比,但逃跑的力气还是比从前强了不少。
匆忙之中,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晏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