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吓得转身就跑,从此再没光顾过孟家院子。
李徽明嗤笑,他还和小时候一样,遇事就要缩起来,当个缩头乌龟。
她没有太多的空闲去关注孟澹宁,她的一天从来都是安排得满满当当,清除异己,革新朝堂,将大煦的天下彻底握在手中,将太平安宁的大煦彻底握在手中,这是个缓慢又沉重的过程。
下了朝会,她便去了议事堂,宫城这么大,她也不过在三个地点来回跑。
“李训已经上任潭州刺史,俞都尉也已经追查到了那批黄金的来源,他们已经在潭州发现了矿洞,现在还不太清楚对方的情况。”
青州报过来的简报由紫菀简略回禀,李徽明头也没抬,回了句,“告诉俞樾,尽快查清,将人犯捉拿,另外查抄所有黄金运输线路,需要人手就拿着调令去周边府衙调。”
紫菀得了吩咐,立马吩咐人手去办。
此后一直到深夜,李徽明才从议事堂出来。
快到寝殿的时候,她问了句,“孟澹宁呢?”
紫菀提着宫灯跟在她身后,“孟相还没出来。”
李徽明心中有些不安,从昨夜一直萦绕心头,她停下步子,紫菀善解人意地递出一个台阶,“陛下可要去看看。”
李徽明收回视线,自顾自继续往前走,“不必。”
她现在去,两个人无非是再吵一架,还是让他冷静想想,他那么聪明,这点利害关系怎么会想不明白。
紫菀点香的时候,李徽明吩咐了一句,“多点一份。”,她不敢追问缘由,又拿一个香炉,点上香,离开了寝殿。
因为安神香的缘故,昨夜睡得还不错,只是那烦人的梦境始终困扰着她。
李徽明高坐在大殿之上,听着下面来回争吵,为了她增设女官的事情,最终,她下了定论,“行了,增设女史入宫,墨敕制词,人选朕已择定,无须再议。”
她登基次月,此消息就传回了归尘山,元真师父向她要了这个女史的位置,她觉得合适,应了下来。
下个月,便是元真上任的日子。
人人都恨不得眼睛长在脑门上,看看这位受陛下青睐的女史是何方神圣。
自从这位陛下登基之后,屡次三番驳斥了选妃一事,可这时候又偏偏冒出一个女史,还是陛下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自行择定好的,他们怎能不好奇。
元真第一次上朝,走进大殿的时候便感受到诸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已经许久没有暴露在这些视线之下了,她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想想二十年前,他们也曾如此地注视过她,便又放松下来。
她缓步走进大殿,跪地行礼,“臣李玉秋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李玉秋,元真师父的俗家名字,李徽明还从未听过。
“起来吧。”
李玉秋归入臣子的队伍,朝会照旧开始,可那些打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一个四十余岁的女人,没人认出她。
可慢慢地,皇城因为她的到来,掀起了新的波澜。
不知道是哪家夫人听自己丈夫提起李玉秋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这个李玉秋不就是当年先皇后的师父,我小的时候,她还被我爹娘请到家里给我上过课。”
“你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当时因为先皇后,她可是各家名门望族的座上宾,好几家都请她去做过西席,教自家女儿。”
“可是当年她不是……”
“怎么了,怎么了,你快说啊。”,几个年纪小的没听过她的事迹。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她趁着在宁卫侯府教书的时候,勾引宁卫侯世子,就是现在的宁卫侯,被人曝光赶出去了,名声尽毁。这么多年销声匿迹,我还以为她早就没颜面苟活于世了,也不知道怎么搭上了陛下,入宫成了女史。”
“那宁卫侯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前段时间还和自家夫人大打出手,闹出了不少笑话。就算要勾引,也得找个好的啊,找这么个东西,真是活该。”
“这种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情,日日盘算着嫁个好人家,哪顾得上看人品才学,和顾妹妹这样的贵女自然是不一样。”
“说得也是。”
这番谈话在皇城近来的贵族宴会上并不少见。只是外面议论纷纷,当事人所在的宫城却十分安静。
李徽明执黑子,李玉秋执白子,正在殿内对弈。
李徽明下一子,“师父,此次回来是想报仇?”
李玉秋盯着棋盘,嘲笑道:“报仇?早就报了。”
“如何报了?朕以为师父想让我将当年真相公之于世,将宁卫侯一家贬谪出京,夺了他们的爵位,再判宁卫侯一个诽谤的罪名,砍了他的头谢罪。”
李玉秋笑着摇头,“徽明,这世上不是只有杀伐。如今我教出了你这样的学生,成了帝师,又站在了朝堂之上,得以施展才华,兼济天下,而他年过半百连个正经职位也没有,想进这宫城都没有机会,只剩个空荡荡的爵位,我又何必去踩一只蚂蚁。”
李玉秋一子堵了李徽明的退路,“至于其他人,他们只是爱听这样的故事罢了,无人关心真相。”
李玉秋下了最后一子,“好了,你输了。”
李徽明失笑,“下棋一途,还是师父棋高一着。”
“你的心
不定。”
李玉秋看着她此生第二位得意门生,“对了,忘了问你。孟澹宁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第11章 真相
李徽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玉秋的提问,所以她没打算回答,反问道:“你告诉他的?”
李玉秋摇头,“不是我,是我师父。”,她的师父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听竹先生。
李徽明似乎并不关心问题的答案,一直盯着棋盘,把玩手中棋子却并不着急落下,“他不是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有时候连你都找不到他,他怎么会管孟澹宁的闲事。”
李玉秋发笑,“说起来,他们两个倒有缘。”
七年前,李徽明私逃下山,她气急攻心,赶紧一封书信送到皇城,交到当时的太子李徽嗣手上。
后来,李徽嗣便派出暗卫寻找。
李徽明在下山的第二个月中,正旦之前,被影卫发现了踪迹。
她自知逃不过,被抓住是迟早的事,为了不连累孟澹宁,她于一个夜晚孤身离开孟家院子,回到了归尘山上的无量观。
元真自小看着她长大,自然知道只要这孩子下山的心不死,她是看不住她的。
所以她们进行了一场谈判。
元真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一有效,后来被气得实在没有办法,说是要杀了山下那个少年,李徽明才有了微微的反应。
她捕捉到了这一丝犹豫,决心从此处下手。
“你若是安安分分待在山上,不再私逃,我可以让人治好那个少年的手。”
李徽明抬头看她,“他的手能治吗?”
元真点头,“我有个师父,人称听竹先生,他可以治。如果你答应我,我现在就传书给他。”
李徽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跪在地上冲元真磕了一个头,算是认下了这笔交易,“请师父救他。”
后来听竹如约而至,治好了孟澹宁的手伤。
“不能恢复到原来模样,但至少能动笔写字,应该是够用了。”
“够了,谢谢先生。”
李徽明和孟澹宁相处了两个月多,从未看见他如此兴奋的样子。等听竹走了,他给了李徽明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走哪儿碰上的游医,真是厉害。”
她一生活在这个姓氏的阴影之下,身边所有人都是为这个姓氏,这个身份而来,唯有孟澹宁是唯一的例外。
她知他有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所以当他问她想要什么报答的时候,她说了那句,“生平多见不公事,誓为天下扫不平。只要你以后能做个好官,就算是报答我了。”
那也是七年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年他治好了孟澹宁的手,后来见他颇有天资,还想收他为关门弟子。不过孟澹宁拒绝了,还一连拒绝了多次。”
李玉秋想起自己师父给自己写信抱怨此事,一把年纪了,还和一个小家伙斤斤计较,“后来他无意中提起你,这事儿啊,才有了转机。”
后来情势便反了过来,一开始是听竹追着孟澹宁跑,从那之后变成了孟澹宁追着听竹跑。
“只要他稍微露点行迹,孟澹宁就能找到他。可你的身份,别说他了,谁也不敢轻易往外泄露。那几年,吓得他是听见孟澹宁的名字就跑,要不是贪恋那点儿口腹之欲,他恨不得躲进深山里一辈子不出来。”
说到这儿,李玉秋又想起那老头提起孟澹宁时愁眉苦脸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
李徽明面无表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忽而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在醉春风相见的场景。她那时还疑惑,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相见,后来他说见的是听竹,她还怀疑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