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公欲言又止,目光看向了惊愕中的景姚。
景姚恍惚回过神来,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说司裴是偏信她的一面之词才如此刚愎自用的。
“眼下民间愈传愈凶,都说要宫里一定给个说法。不然今后若是又查到谁家,怕也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明公公还是稍微委婉了,民间百姓都说到时候景姚一个不顺眼,司裴岂不是看她指谁就杀谁,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还能不能活了。
司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本宫吗,你知道怎么处理。”
“是。”
明公公刚要走,又被景姚叫住:“等等,明公公……岳宁宁真的死了?”
“景娘子,千真万确,城里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
景姚还是不太敢相信,岳宁宁会这么轻易就死?莫不是联合司珏假装的!
她侧目看了看司裴,正好和后者对上视线。
司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然地点头。
“她还没下葬吧?”景姚稳住心神坐下,掐着手中的一朵魏紫牡丹。
“回景娘子,尚未下葬,还在灵堂中,听说不少与其相识的世家子女去祭拜了。”
看来京中世家也在施加压力,此事在旁人看来就是司裴和景姚的错,朝中早就有人看不惯她的存在,现下这绝好的机会他们不拿来大做文章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简直是给司珏送上门的把柄。
这么看,就更像是故意做的局了。
但好像,于她和司裴而言,这样拙劣的陷阱是不是太容易被看出来了?景姚反而有些不安的预感……
可难不成,岳宁宁真的死了?
不,这不可能。
岳宁宁对司珏如此重要,就算她死了司珏能继承她的势力,但少了这个左膀右臂般的盟友仍然是不小的打击。
而且这说岳宁宁还是自杀,怎么会……
景姚不会忘记那个充满嘲讽和野心的眼睛,岳宁宁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断送自己的命?更何况司珏也不会让她自杀的。
到底是真是假,看来还是得去一趟岳宁宁的灵堂。
岳宁宁的灵堂会开三天,听闻她父母早逝六亲缘薄,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为她操持葬礼的也是她身边的伙计。
她来上华短短几个月便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来为她祭拜的人还挺多,岳府大门来往进出简直门庭若市。
“不少都是跟风来的,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好讨太子的说法。”
姜静伏在景姚耳边说道。
景姚点点头,望向挂着白幡的大门。
少女今日一袭月白色衣衫,依旧戴了白纱帷帽,看不清面容。
霍竺心拉着她俩往门里走,守门的家丁按惯例拦住登记。
“霍家四娘子,姜家姜大娘子和二娘子。”
家丁有些尴尬地看向戴着帷帽的景姚,还未开口姜静便道:“我妹妹这两日起了热疹,不便见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三位娘子请进。”
家仆连忙迎她们进门,景姚透过纬纱隐隐看见府中随处可见的白灯笼和白布,灵堂设在后院中心,这里有不少人为其烧纸,轮到他们仨的时候,姜静哭得梨花带雨:“我们与岳老板相识已久,能让我们再上前送她最后一程吗?”
守在一旁的伙计见她们确实是熟面孔,便也应许了。
三人缓步走向灵堂中间的棺材,为了演得更像一点儿霍竺心还时不时扶着姜静。
棺材并没有合起来,景姚看见少女躺在狭窄棺材里的第一眼,只觉心中猛然一震。
她知道,面前这具尸体是真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姜静已经边哭边扑了进去,好在霍竺心以及赶过来的家丁一同拉住了她。
三人慌乱的祭拜完了之后离开了灵堂。
“是真的死了,而且我也没有摸到人皮面具。”
姜静后怕似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看来真的是她。”
景姚久久没有能够缓过神。
岳宁宁……真的死了?
前世杀死她的推手之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掉了。怎么这么突然……
景姚忽然反应过来,她应该高兴才对。
对,少女点头,她应该高兴,威胁已经少了一半。
但是岳宁宁的死又会对结果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景姚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她所看见的那么简单。
第30章
景姚三人借着岳府花园假山遮挡低声商讨了一番,都觉得岳宁宁是真的已经死了。
既然想确认的事情已经做完她们既不是真来给岳宁宁奔丧的自然也不必久留,虽说堂下往来的人看着更没几个是真为她伤心的熟人。
景姚心里难免唏嘘,即便她对岳宁宁前世联手司珏致使她命断黄泉的事情,但这一世的对决还没交锋就草草结束,一时之间她也有点恍惚。
所有的暗探都说岳宁宁是白手起家的商人,这个女人能一路走到这里,手段心智非凡,绝不是等闲之辈。
也正因此景姚才一直最害怕她,提防她,但就算我这样,在她心里岳宁宁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景姚一直想知道的,是岳宁宁为何要做出那样的事情。
司珏当然有目的,而且显而易见。他作为皇子对帝位有所觊觎并不是难猜的事情。
但岳宁宁不一样,景姚想明不白值得她赌上一切扶持司珏去跟已经手握大权的司裴争夺皇位的理由,谋逆可是大罪。
景姚把故事随便换了个主角名拿去问身边的两姐妹。
“兴许是因为爱他,才想为他付出一切吧。”
“为什么?”
姜静的回答让景姚倍感疑惑。
她不能理解,一个女人怎么能心甘情愿甚至不求回报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另一个陌生男人,还只为了托举他的事业?
那她自己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主角爱到为另一个人倾家荡产甚至挡刀去死都没关系。”姜静揪了一棵杂草,“不说别人,太子殿下对你不也是这样吗?”
“这一样吗?”
景姚惊讶地眨眨眼,姜静耸肩不语。霍竺心扭脸看着她:“从表面来看,是一样的。”
“那是司裴心甘情愿的,我没要求他一定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景姚气恼地解释,“我以前巴不得他放我走呢。”
姜静扫景姚一眼,不约而同地和霍竺心对上目光。
霍竺心叹气:“所以说,你不会理解岳宁宁的想法,就像你其实心里也不能理解司裴。太子他的那些行为你现在不觉得有问题,只是因为已经习惯罢了。”
姜静补充一嘴:“当然,你也不是非要理解太子,就好像临王不需要为岳宁宁的付出负责。”
景姚张嘴想解释不是,但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如霍竺心所说,她的确一直不能理解……等等!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说临王和岳宁宁!?”
姜静无奈地向好姐妹翻了个白眼:“我们也没你那么呆,还想不明白这点事情吗。”
“好吧好吧。”景姚实在说得有点明显,什么女方宁愿去做谋逆大罪都说了,霍竺心姜静总归也都是世家出身,一猜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
再一想岳宁宁这桩事还关乎太子司裴,潜龙那本书她俩虽然都没看过,但宫里反应这么大肯定是不止这么简单。事关争储,现今还能争一争的皇子里除了临王司珏就再无其他人了。
“此事你们俩必须得……”
“守口如瓶。”景姚还在斟酌用词,霍竺心替她说完了,姜静也做了闭嘴的动作。
这事真说出来绝对是砍头大罪,她俩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她竟然也是这般的痴情女子。”
姜静只觉得不可思议,景姚不会分析这些情情爱爱,在她看来岳宁宁这么有本事不应当为了司珏断送自己的命。
想来若是岳宁宁没死,或许能有机会问问她究竟是什么目的,又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的。
可惜人已死,这些秘密也只能跟随着棺材被封入地底了。
景姚总觉得,司珏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三人往府外走,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异常大声的通报声:“临王殿下到!”
姜静的惊讶几乎写在了脸上,景姚帷帽遮挡之下的脸也是讶然不解。霍竺心面色如常,望向朝灵堂方向走来的司珏。
景姚透过白色的薄纬纱隐约看见了信步走进庭院的少年身影,一袭黑衣,看不清神色。
司珏居然来了……他不是和岳宁宁素不相识吗?
“见过临王殿下。”
即便疑惑,待到司珏路过她们三人面前时,霍竺心还是领着其余两人一齐半屈着身向他行礼。
“三位娘子免礼。这位是……”司珏目光不知怎的直直落在景姚身上,姜静连忙上前一步:“回殿下,我妹妹近来脸上起了热疹,不便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