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姜二娘子啊。”
景姚斟酌着要不要回话,又怕司珏能听出她的声音。
但若是不说话,难免招来别的麻烦。
“临王殿下和岳老板也认识吗?”
景姚还在纠结,好在霍竺心开口问了一句,将这事揭了过去又把话题引到岳宁宁身上。
景姚不禁感叹霍竺心就是靠谱,余光透过白纱抬眸望向司珏。
“从前在江州有所耳闻,并不算相识。”司珏语气和缓,神态也没有半分异样,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漠。
“原来如此,臣女也听闻岳娘子是江汝人氏。”
“嗯,毕竟也是本王封地上的人,本王来送她一程。”
“殿下贤德。”霍竺心恭迎地笑,司珏也以笑回应:“贤德谈不上,岳娘子这般英秀人物出于本王治下是本王的幸事,来吊唁也是感念她对江汝发展的作为。”
“殿下如此为封地百姓着想,实在让我等感动。”
“分内之事罢了。”
韩寒暄完这些有的没有,霍竺心微微垂首谢安:“殿下,我等还有事,那便先告退了。”
司珏那张碧玉般温润的脸上挂着和煦微笑,丝毫不似刚才提到岳宁宁时的冷淡。
三人出了岳府,直奔邀月楼。
上华城邀月楼的包厢中,因把身份给了景姚而没有一同前去为岳宁宁吊唁的姜玟早早就过来定好了位置,就等着姐妹们回来。
一开始姜玟听说景姚提起这件事还觉得奇怪,她同岳宁宁只有一面之缘,她们仨都没打算去淌这个浑水,怎么景姚却说一定要去看看。
难道是上一次在书局那一回让她记住了岳宁宁?
姜玟正疑惑着,自家阿姐便一把推开了包厢大门:“累死本小姐了!”
霍竺心默默摇头,景姚解开帷帽一脸无奈:“主要的话不都是竺心说的吗。”
“那戏不是我演的吗!”
姜静边说边给妹妹演示了一遍自己是如何扑进岳宁宁棺材里的,姜玟听罢一脸嫌弃:“那你换衣裳没有?”
“不换我能上来了吗!”姜静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姜玟才注意到她身上卫家铺子新出的云锦纱绞子裙:“你零用钱够吗就买得起这个啦!?”
姜静欢欣鼓舞,嘚瑟地笑:“又不是我付的钱。”
姜玟看向景姚,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景大小姐的手笔了。
“令伊~”
景姚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小姐妹,大方地挥手:“待会儿吃完也带你去买,随便挑。”
说罢看向霍竺心:“竺心你真的不需要吗?”
“不。”霍竺心摇头,“不过你要真想送可以给我买套新的水田衣,最近我要下田了。”
霍竺心一向无欲无求,好不容易有她想要的东西景姚自然是全答应的。
“真没想到后面临王居然也来了。”
姜静摇头,这才叫真的意外来客。
岳宁宁自杀的事情牵扯到太子司裴,现在东宫依然成为众矢之的,而司珏居然过来给岳宁宁吊唁,简直是要给太子这边火上浇油。
“虽说他算是有正当理由,但对于当下的局势来说并不是好选择。”
景姚认真地听完霍竺心的分析,心思却又飘忽不定起来。
“但是他去了,百姓会觉得他是代表皇家安抚岳家吧。”
姜玟虽然没去,但是也大概能听懂,这是贵族常用的作秀手段。
“他名声倒是落了好,岳宁宁死了也就这么当他垫脚石了。”
姜静一脸不屑,刚刚她看司珏的神情就知道,他真的对岳宁宁没有半点关心。
“这你也能看出来?”
景姚当时隔着帏纱看不清,霍竺心也回答:“确实,冷漠过头了。”
“岳老板喜欢临王吗?这么说起来她还真可怜。”
姜玟边说边摇头:“你们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的人这两天给京中各家露了些口风,要在春姝宴上给临王选王妃呢。”
近来京中世家对此翘首以盼,尤其是四大家以外的,都忙着给太后临王身边人送礼,等着自家适龄的女子能被选中。
景姚闻言皱眉,临王选妃的事情是她挑起来的,虽然她是真的厌恶司珏,但当时是以为能逼出岳宁宁发消息。如今发觉这件事难免牵扯到别的女娘,甚至说不定真有人要遭殃。
“你别想太多了,那些世家的女娘就算不挤破头争着去嫁临王,也会被家里立马安排给别的人。”
姜静叹了口气,大多世家小姐注定都是由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门当户对的男子,就这样终此一生了。
景姚皱眉,司珏将来她是要必要扳倒的,若是要赶尽杀绝还是要尽量避免伤及无辜。
“诶,那你让这相亲成功不了,不就好了?”
姜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鸡腿,如是说道。
第31章
东宫漪兰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青年沉默的侧脸,司裴眸光瞥向一旁守着的太监:“景娘子还没回宫吗?”
“回殿下,侍卫来信说就快回到外宫城了。”
明公公原本在另一边伺候着研墨,见太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不忍,劝慰道:“景娘子也不是第一次出宫,殿下不必过于担忧。”
青年闻言眉头紧蹙,轻摇头道:“若是以往本宫自不会担心,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城中形势远不如表面平静。”
司裴边说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书简,指尖用力得泛白。他站起身,移步到窗边遥望,不禁叹了口气:“那书局老板的死,是冲本宫来的。”
明公公也跟在身后:“城中近来的确是闹得沸沸扬扬,都说那岳宁宁是被太子逼死的……”
“本宫逼死她?”司裴冷笑,“本宫还没叫人把她抓起来审,就已经能叫‘逼’了。什么手段都没用上,不过是派人查了查她的书局就这般反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殿下,咱们确定没找到景娘子说的那一版书稿……”
现在百姓声讨喊冤的原因也正在于此,若是找不出来证据,那就是他们理亏了。
“明公公你怎么也被带偏了,本宫说了,只查那本书,本宫对外有宣扬那本书里有大不敬谋逆的内容了?”
“这倒没有。”
明公公垂首,司裴对外只下了要找到《潜龙》初稿的命令,其余什么都没说,倒是如今民间众说纷纭,传成什么样的都有。
“本宫只是想要一本书送给姚姚,怎么有人就上赶着要送本宫点别的?”
司裴无奈地低声自语,伸手拧下了一片翠兰的叶子。
得回些什么礼物才好?
“殿下,景娘子回来了。”
原先的小太监面带喜色地过来通报,司裴扔下叶子要出去接人,临了回头吩咐明公公:“方才的话你若听懂,便可以吩咐下去了。”
“是,殿下。”
明公公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无非是把东宫从这桩事里摘干净出来。司裴也不是第一次吩咐做他这种事,明公公轻车熟路地退下去安排了。
“小梨。”
景姚拖着一身疲惫身躯走进来,今天配姜玟姜静逛了好久的成衣铺,简直要累死了。
司裴眉眼带笑,眸中尽是宠溺地迎上前伸手搂住少女:“姚姚。”
“嗯。”
景姚自然地倚靠在他胸膛上,轻轻应了一声。
“饿了吗?我叫膳房做点吃的过来。”
“都行。”景姚松开青年的怀抱,往一旁的小榻上躺。
司裴吩咐下人去准备,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少女的身影动作:“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一提起今天的事情,景姚心中五味杂陈:“本来应该高兴,但好像……又不觉得开心。”
少女娇眉微蹙,如水般眼眸带着纠结意味,掩饰似地瞥向一旁。
“有什么事惹你不高兴?”
司裴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是岳宁宁?”
“你都知道了。”少女嗔怪一声扭头,不去看司裴的脸。
景姚当然知道自己身边的暗卫肯定会把自己去岳宁宁灵堂吊唁的事情传回给司裴知晓,但此刻还是想就势莫名其妙发点脾气。
司裴先前担心的就是这一件事,他边赔礼边在景姚旁边坐下:“都是我的错,那姚姚说吧,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司珏也去吊唁了你知道吧。”景姚看了司裴一眼,对上视线确认他是知情的,继续问道:“你知道他和岳宁宁什么关系吗?”
司裴眨眼:“什么关系?”
“别装,你就说知不知道。”
司裴被少女戳了戳敏感的侧腰,忍不住笑:“本来的确是不知道,毕竟暗探查来查去都说他俩没有交集。但你既然这么问了,那应该有点关系。”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俩没交集司珏还要去吊唁。”
景姚微眯着眼,怎么这个司裴现在就不像之前那样聪明了。
“一般也不是只有你想的那一种可能,司珏也许是为了造自己的势给我施压才去作秀,无论死的是岳宁宁还是什么张宁宁亦或是许宁宁,他都可以找借口去吊唁的。”司裴说着说着也半靠在榻边,“这是政治上的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