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斯文_水小月【完结】(24)

  如果不能再拥有,他不属于她,受不了。

  如果分开,他身边有了别人?只是试想这种画面,完全受不了!

  他是她的,是她的,是她的。

  但夜里是夜里的想法。

  片面,零碎,不清醒。

  周唐继要她去深城的冷淡侧脸撞进视线,许棠的心就又冷了,又开始骂他。

  才明白自己单方面的感觉是多么的渺小和不值钱。

  她想黏着的人,翻脸不认人了。

  志愿填了,学校去了两次。

  白天的时候许棠想:去深城,离开安城,眼不见心不烦。

  夜里她想:老天爷可怜可怜我吧,就让安大收了我吧。

  或许人在面对大部分突发的事情的时候,是拿不出最实在的感受的。

  就像她妈妈陈香香突然病逝那会儿,许棠也一时不能接受,但有真正的痛彻心扉,真正的将一件严重的后果变成具体要面对的未来,心底里才开始由衷发痛。

  她妈走了半个月,她清理盥洗台下的柜子,从一只旧牙刷上捡到一根染成焦糖色的长头发。

  那是她妈的头发,她妈爱掉头发,边骂现代科技害她秃头,边隔三差五往理发店跑,又烫又染。又臭美爱干净,浴室里就是掉一根头发,不好捡,也要用旧牙刷蹭起来。

  那天许棠握着那根摸不好摸,握不好握的头发,才似乎触到了真切的失去,才将真切的失去痛哭出来。

  她再也没有了这根头发的主人。

  周唐继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也不来一通电话。

  许棠一颗儿戏的心就越来越沉重,对事情的轻重越来越有掂量。原来的未来可期,变得实不可期。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许棠再也坐不住,给周唐继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周唐继的声音传过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有点低有点磁,钻进耳朵,就像有半个人活生生地站到了面前,许棠立刻掉下眼泪。

  周唐继倒跟她全不一样,他说就这么着吧。

  “什么就这么着?”

  那边沉默。

  “哥。你别这样,我想跟你见面,你在哪,是不是在家里,我现在就来找你,”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

  “小棠,我今天很累,没别的事就挂了吧。你不是经常说什么眼不见心不烦,没什么大不了,等开学了,到了新的环境有了新的事就更不是什么事了。”

  “哥,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人了?”

  “不是。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你这么凶干什么。你不是说要从长计议吗?”

  “没有从长计议,一件错误的事,龌龊的事,就应该及时止损——”

  电话立刻被挂断,许棠脑子里只剩了个龌龊。

  哪里龌龊了?

  他骂她龌龊?

  许棠哇哇地在房间里哭了起来,吓得许琴玉从楼下噔噔上楼。

  许琴玉的朋友圈里,不是今年也是去年,或是前年,少不得有那种大考家庭。大考前一个月,在孩子面前大气不敢出。

  给吃给喝,埋头洗衣给钱,遇上孩子突然情绪崩溃,哇哇大哭,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许琴玉没吃过这些苦许棠就拿了那样好的分数,虽然没有被安大录取,但深师大也是顶顶好的结果,简直谢天谢地。

  至于周唐继,自小时候闯了那大祸之后,那是很少让一家人操心的。

  许琴玉心慌慌地推开许棠的卧室门,许棠手机丢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地上哭。许琴玉一把将人抱怀里。

  “乖,乖,怎么啦,跟姨说说。”

  “呜……”

  “哎呦,出什么事了嘛,小棠,小棠,乖,”

  许琴玉给许棠拍背、抹脸、擤鼻涕。

  “我为什么考不了650分,哇……”

  “……”

  “太难了。”

  因为备战高考导致的长期压力过大,有一次情绪爆发太正常了。何况许棠这还是事后的爆发,许琴玉高悬起来的心又落进了肚子里。

  录取通知书刚收到,孩子可能是犯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心病。

  又或许只是因为要离开熟悉的环境。

  这四年家里因为多了一个孩子,大家都过得太幸福太快乐,那么孩子本人大概也是一样。

  “深师大也好的。是不是舍不得离家?姨以后每个月都过去看你行不行?带着奶奶,拉上哥哥。跟家里没区别的。”

  “哎呦,好了好了。考这么好还在家里哭,这话讲出去都没人信,我都不好意思讲。人心不足蛇吞象,够了已经够好的了。”

  许棠哭得伤心,把眼泪都洒进了她姨怀里。

  对于她姨给予的爱,许棠也是吃饱了的。

  吃太饱便忘了珍贵。

  她只心心念念那得不到的。

  一周后,许棠对结束的不接受再一次到了顶峰,她再给周唐继打电话,要他回来,她会在地下室一直等他。

  结果在地下室等了半宿,人也没有回来。她再打电话,便打不通了。

  地下室满是两个人曾经的过往,书桌抽屉里的套子还有许多没能用完。还有许棠买的那盒型号根本对不上的套子也还扔在那儿没及丢掉。

  许棠喊痛,他说他也难受,因为她型号买错了,太小了。

  桌子上或许还留有没擦干净的痕迹。那天下雨,分不开的身体缠到桌子上,一个说桌子脏了,一个赶紧说:“不是我的。”

  “应该是你的。”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

  一个低脸笑起来,展开胳膊把人罩起来,埋脸耳语,后者揉着痒痒的耳郭也跟着痴痴地笑起来。

  现在满屋子只有人走茶凉的落寞和死气沉沉的灰暗。

  许棠进来,由脸热心热,到脸冷心凉。夜深的让人窒息,要等的人没有来。

  她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立刻就成了这样。

  许棠这辈子做过的最丢脸的事莫过于,跑到安大门口堵周唐继。大学放假,但还是有稀稀拉拉的大学生进进出出。

  周唐继没有回城北的公寓,许棠在那边也等过一宿,没有等到人。

  安大的门禁制度很严格,不是安大的学生不得入内,除非有邀请证明,有通行证。

  “你就让我进去嘛,我找我哥。他手机打不通,他好久没回家了,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年男保安一脸严肃,告诉她如果真如她说所,她应该先找老师,老师有充分的能力和爱心帮助她。

  从白天守到傍晚,保安换了两轮,谁都不让进。

  许棠不愿意离开,看在白晃晃的日光里进进出出的人,看在昏昏沉沉的傍晚进进出出的人。

  太阳晒出她的汗水,学校大门的穿道风把汗水吹干。

  最后杨承悦她哥,杨承逸的脸凑到她眼前。

  “周小妹,真是你,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在这儿找人吗?”

  “找周唐继。”

  这答案有点合理又不合理。

  杨承逸笑道:“你哥不在学校,你找你哥,给他打电话不就行了。怎么在这儿等呢。”

  许棠脸色木然,“他把我拉黑了。”

  “……拉黑?你们俩吵架啦?”

  “嗯。”

  杨承逸立刻掏了手机打电话,许棠木然地站在一边,眼睛里扫过傍晚时分进进出出的学生。有独来独往的,有成群结对的,有一对儿一对儿的。

  大学生跟高中生不一样,谁都不需要偷偷摸摸。

  她跟杨承逸上车,下车,耳不聪目不明,他将她留在一处市政长椅上,一双腿走开,另一双腿靠近。

  她抬头,换成了周唐继那张清冷的脸俯视着她。

  他们已经有半个月不见了。

  “哥。”

  -

  在见到人以前,许棠准备了许多问题准备问周唐继。

  凭什么他说从长计议就从长计议,凭什么他说及时止损就躲起来不见人,还拉黑她,一刀切?

  还有那天电话里说的话。

  许棠坐在硬硬的,被一整天的太阳晒得热热的椅子里,额角的头发又一次濡湿。

  对她心狠得要命的人倒伸了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蹭了她的鬓角。

  “热不热?”

  低沉的声音带点哑,活生生的带着温度。

  许棠的心里翻起了浪花,一浪接一浪,难受,好难受。她从长椅上跳进来,扑进周唐继的怀里。

  “哥,你不要这么对我行不行。我不要,我不接受。”

  “我听你的话,我去深城,你别不理我了好不好。”

  天黑透了,俩人所处的位置是一幢办公大楼的广场,周唐继跟朋友合伙的公司就在楼上。这个点什么公司都下班了,偌大的楼,看不见一盏灯。

  许棠又抛开了理智,抛开了这段时间受的委屈。

  只要周唐继说行,她就不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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