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安大门口晒的太阳也值得。
许棠钻进周唐继的怀里将自己埋起来,他也伸手抱了她,这个互动好像就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抹去了。
没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呢,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被关心热不热,眼睛里的眼泪他伸手替她抹,关心她吃没吃晚饭。
不是那个电话里凶她的人。
不是那个心狠得一刀切的人。
她被领进广场后边黑洞洞的楼里,领进一个空旷的办公空间,坐进一间办公室的老板椅里,一盏台灯前。
“吃外卖还是方便面?”
“我不饿。”
“那就方便面?有你喜欢的口味。”
周唐继单臂压着椅背,弯腰伏在许棠近前,他轻轻扯唇,一张脸直荡起春风,许棠看着他,木木地点头。
一整天,一整段时间的乌云好像即刻消散了。
但有过乌云,该下的雨自然逃不掉。
只是这一刻许棠感受不到。
她木木地坐着,太累了,就把自己交给背后柔软的椅子的皮面。
人走开,再回来,藤椒口味的方便面很香,气味飘到鼻根下。
她抬头。
周唐继像往常一样随手摸了摸她的脸,告诉她吃多少算多少。
大盒的方便面,好吃她能吃完,但今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愿意吞咽。
碗推到面前,叉子塞进手里,周唐继离开她,坐到桌子对面的一张椅子里。
许棠埋头,吃面。
舌头感受不了味道,吃下去的东西是苦涩的。
她的失恋还在,远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虽然她喜欢的人,一颗心可怜巴巴地想了又想的人就在眼前。
许棠吃了几口,把碗推开。
周唐继在稍暗的灯光里,看着她。
“不吃啦?”
许棠摇头。
碗被拖走,“你不吃了,我就吃光咯?”
“嗯。”
周唐继便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吃她吃剩下的面条。
许棠鼻子发酸,将视线转开。
他为什么不开灯?
害怕被人逮着?
许棠扫视自己所处的空间,屋子挺大,桌子椅子茂盛的绿色植物,办公桌上有台式电脑的液晶显示器,还有一台周唐继在家里用过的笔记本电脑。
一间办公室所该具备的东西,应有尽有。
但他只开了一盏办公桌上的台灯,照亮不大点地方。
许棠肚子里从来没能长出一根弯肠子,却也想,周唐继开的这盏灯,是不是在点她。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周唐继吃东西斯文,声音细小。
许棠从打量里收回视线,还看着他。
他不嫌弃她吃剩的东西,也愿意用沾了她口水的勺子。除了父母子女,通常只有亲密的情侣才会这样。
他们分明这么好。
许棠眼睛又湿了。
“哥。”她喊他。
他咬了一口面抬头,朝她弯了弯嘴唇,“等我吃了面再说,OK?”
“OK。”
周唐继一笑,埋头,认真吃那一点面条。
面吃完,周唐继端着盒子消失了一会儿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张白色的湿毛巾。
“擦擦?”
许棠像是被白天的太阳晒干了水份的稻草人,嘴巴张不开了,只一双眼睛还灵活地看着人。
“我的毛巾,很干净的。”
许棠便点头。
他一手托着毛巾,一手捞过桌子对面,他刚才坐过的那张转椅,坐下,挪着椅子滑到她面前。
椅子的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咕噜噜响,许棠咽了咽喉咙上苦苦的唾液。
她以为他要给她擦手,他倒托了她的脖子,许棠缩了缩,毛巾朝脸上铺来。
许棠闭了眼睛,毛巾凉凉的,很舒服。
许棠的脸很干净,还没有学会化妆的人,还太年轻,化妆与不化妆之间并没有多大区别,所以化妆还只出于好玩,便多数时候素面朝天。
而即使素面朝天,她这张漂亮脸也足够吸引人,吸引从安大进进出出的人,也吸得杨承逸眼前一亮,而后发现是熟人。
周唐继托着许棠的脸擦干净,又将她的手指裹在毛巾里擦了一遍。
“哥,”
“嗯。”
“你最近住在公司里?”
“嗯。这儿有一间休息室。”
许棠又咽了咽喉咙上的唾液没再说话。
脸洗了,手也擦干净了。周唐继又离开了一阵,再回来的时候清清爽爽的,还坐了先前滑到许棠面前的椅子。
他问她,“晚饭也吃了,脸也洗了,我也见了。该回去了吧。”
“我不要。”
周唐继摇摇头,表示不行。
许棠脸一撇:“我不走。”
周唐继哄:“不用你走,我背你。”
周唐继清隽的脸抵到许棠脸前,哪有半分绝情的样子。细细密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他要愿意了看狗也多情的深邃眼。
“我背你。”
许棠看着人,愣着,嘴唇闭着没再说什么。
周唐继就朝她伸了手,手指滑过许棠的咯吱窝,人半蹲到许棠腿前。
天气太热,许棠穿的薄也短。
套装的碎花衫,水水的蓝色,衣服领口下摆都是束口的荷叶边,皱皱巴巴软软糯糯。短裤也是一样。
许棠默着,心里闯出一股很是难受的感觉,周唐继分开她的膝盖,她才从那种苦涩里抽身。
周唐继的背脊挤进许棠光溜的两腿间,将她从椅子上背了起来。
许棠整个人趴窝在他后背,嗅他身上她早闻熟悉了的气味。地方不熟,周唐继背着她走,她也不知道他要背她去哪里。
他们进电梯,出电梯,周唐继一路背着她,手掌托着她的腿。
许棠手臂抱着他的脖子,越抱越紧,他也没说什么。
从电梯里出来,许棠才知道他这是要强制撵她了。
她哥还是那个这些天拉黑她的心狠手辣的人。
没有交待,没有安抚,没有想出什么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寄希望于他的某种能让她坦然接受的办法。
许棠呼吸急起来,但不等她先说话,一束强光直抵眼睛,射得人睁不开眼睛。
“原来是周总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声音响起,电筒的强光立刻息掉。
借着建筑外透进来的路灯其实也看得清情况。
电筒强光只是用来吓唬擅闯者的罢了。
守夜保安打招呼,知道这位是哪家公司的老板。虽然对方是公司老板,但如此年轻的老板,又在无聊的夜晚,不免叫人乐于亲近,打趣打趣。
保安说这是要送女朋友回家啊。
黑灯瞎火,挺浪漫。
借着室外进来的灯光,足够看清俩人的亲昵。
女方衣服单薄,裸露着胳膊腿,白花花软乎乎,无所保留地趴在男方背上。男方的手掌托在女方的腿上,光溜的腿赤/裸/裸的手掌。
情侣之间在外边能腻歪的方式,除了这样式,还能有更腻歪的么。
尤其是夏天。
保安拎着电筒警戒棍笑得羡慕,年轻真好,高富帅真好。
但年轻的高富帅周总道:“不是女朋友,是妹妹。”
“……”保安的脸笑笑笑,然后笑僵了。
而后年轻的高富帅周总很认真补充,“家里的妹妹。赖皮不走,要跟我在公司里睡,我把她送下来。”
保安不笑了,又不敢一点不笑。不知道是人家不正常,还是自己见识太少,思想跟不上时代节奏,贫穷限制了想象。
保安干哈哈,“呵呵,妹妹啊,真好,真好,哦我那边巡逻去了,你们自便。那边有道小门儿,那小门儿防君子不防小人,说不准,每晚最操心的就是那儿了,呵呵……”
周唐继的背上,许棠已经快缩进了他的骨头缝里去了。
谁家的兄妹会不忌讳到这种地步。
在这个年纪的时候。
周唐继仍然背着许棠,手掌稳稳地托着她光溜的大腿。
许棠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努力往他脖子里钻,用脸贴他衣料以外的脖子根,嗅他衣服里的味道。让心里化开一道道暖流,以疗愈这些天以来心里受的创伤。
俩人还就那样背着出了建筑大门,穿过来时的广场,在原先许棠坐过的椅子前停下。周唐继将人放在椅子上,然后蹲到她身前。
路灯昏黄,许棠细白的牙齿咬在嘴唇上。
脸色很难看。
周唐继的故意再明显不过。
周唐继垂眸,抬眸,同样的冷静温和。双手分别放在许棠腿边的椅子上,他问她:“是不是觉得很丢脸?”
许棠绷了脸,牙齿更紧地咬着嘴唇,摇头。
“撒谎。”他说话的声音快哑成了气音。
许棠嘴唇抖起来,“你故意的。”
周唐继不否认,点了点头。“所以在能心平气和之前,我再不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