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庶女生存指南_冻梨【完结】(84)

  没事儿,你长这样又有钱,不愁下家。又问,你这衣服贼好看,国际大牌吧,叫啥来着,杰克琼斯?

  杜润终于笑了起来,是,大哥好眼力。

  两人离婚那天还发生了很多事。

  朱长跃早班机回京,进公司就听说张束和杜润两口子来过,长隆提的条件全答应。他心中不禁暗喜,被泼一杯茶又如何、周君这个人素质实在一般,但大事小事还是拎得清。张束不站长隆,这个家的金字塔尖就会垮塌。失了势,她老公张军平还如何占便宜?寄生虫就要有寄生虫的自觉。

  朱长跃的心中被得意填满,喜不自胜,甚至没想过为什么张束越过他,直接找了齐总。

  他只想着这两个崽子终于低了头。

  所以当齐天走进来时,朱长跃完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觉得麻烦。

  这个姑娘性格强硬,说一不二,谁的面子都不给,完全不懂圆滑二字如何写。就连和齐总说话,都没有起码的长幼尊卑。朱长跃觉得齐总教女无方——朱贝贝这次叛逆的时间长了点,但早晚会想明白。这也是齐总做不过鼎盛的原因,心软,没原则。

  而且这个女儿名字就没起好。一个女孩怎么能叫齐天,又不是儿子,这么大的野心也不怕命受不受得住。齐天偶尔来公司,有时秘书陪,有时齐总喊自己陪,谁陪都要挨怼,她好像除了怼人没有别的本事,活脱脱养废了的二世祖。

  是以朱长跃从未将她放进眼里。

  朱长跃想着,不紧不慢起身打招呼,堆起假笑,喊了声小天。

  齐天却不应,面无表情地看着朱长跃,“朱总,以后应该喊我齐副总。”

  朱长跃在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齐天的意思,直到齐总进来。齐总见两人相对而站,一人好整以暇,一人呆若木鸡。

  齐总心中生出一种可惜。朱长跃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在商场几十年,人像成精,只得罪能得罪的,而且看人奇准,得罪过的人,也真的没升上去。什么看人的眼力。

  而今精气神却跑光,信了不该信的女婿,惹了不该惹的外甥女——要不是张束给的线索,齐总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见朱长跃对着齐天也不愤怒也不跳脚,只剩一座木雕,到底是被欲望摧毁了心智。

  当初他提出要做医疗板块,比肩鼎盛,齐总就持保守态度。第二就第二,成为付宵要付出什么代价圈内皆知,算了吧。但朱长跃一腔热血,说全为了他本人,齐总是不信的;而为了公司,从中捞些油水也正常。却没想到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朱长跃这些年为长隆做了太多贡献,齐总是真念他的好,也不愿伤了其他老臣的心,所以搬齐天过来,是最好的选择。齐天不矫情,来上班可以,别让她妈再推相亲对象就好,很烦。父女二人就此成交。

  朱长跃明面上没降,却彻底失权。他还能差得动齐天吗?朱贝贝说得对,长隆到底姓不了朱。

  “以后小天就拜托你了,长隆的医疗板块从今都归小天管。一会儿例会上,人事会宣布这个决定。你多培养,交给你,我放心。”

  朱长跃干笑,机械般点头说好。

  朱长跃那日浑浑噩噩回家,停了车,饶秘书替他开了车门,面露为难表示,今天确实不能陪朱总上楼,齐总晚上有饭局,喊他接送。

  朱长跃一愣,下意识问,齐总,哪个齐总?

  话一出口,他和饶秘书都是一愣。朱长跃的心往下沉,知道自己已经输得彻底。

  饶秘书很快开车离去,朱长跃突然意识到,长隆不是他的,迈巴赫也不是他的。到底什么是他的?他想起从前有人送他一幅字,“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他当时不解,只觉晦涩无聊,现在却恍然大悟。

  张束站在阴影里,默默地看朱长跃面色明灭。她已经站了很久。

  朱长跃抬头看见张束,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就为了等这一幕?”

  张束笑着摇头。朱长跃算不上枭雄,但是个实干的人,她心中本来还残存了一些不忍,在这句话之后终于烟消云散。

  “时间宝贵,我也无法预料您的反应,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带回到家里。老太太身体最近不大好。”

  朱长跃走近两步,依旧居高临下地看她,“爽吗?学你前夫那套,把我拉下马。我之前倒是没看出来,你们两个真恶啊。”

  张束觉得一切都好幽默。恶人先喊冤。她不解地看着他,“你甚至连级都没降,不过是从一人之下变成二人之下,还是万人之上,何谈下马?”

  朱长跃额上终于爆出青筋,“都说一把手二把手,谁他妈说三把手!而且这个人是齐天,一个屁都不懂的黄毛丫头,现在骑在我头上?后面我在这个公司里,这个圈子里,还会受到任何尊重吗?”

  “她姓齐,生下来就注定会骑在你头上。姨夫,”张束凝视着他,“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想拉您下马,那份见不得光的代持协议,难道不是最好的把柄?只要曝光,您现在就不是在这儿站着,而是进去坐着。”

  朱长跃冷笑,“你这么恶心我,还不如告我,让我干脆进去算了,至少痛快。”

  “失去一些权力,比失去自由、失去做人的资格还重要吗?我不太懂你们这些吃尽红利的人,说话如此轻巧,生命、爱、道德和尊严,这些美好的事物,好像在权、利面前都被抹杀了。这样是真正地在活着吗?这些虚无的泡沫被戳破后,人还有支点吗?人……”

  “别跟我废话。还轮不着你教育我!”

  张束往后退,“确实。我也没必要介入您的因果。希望您……也能拥有脱离苦海的一天。”

  “狗屁,全是狗屁。把我整成这样,自己在外面获得个孝女的名声,还祝我脱离苦海。你可真不要脸啊。你们家到底谁有这样的基因?”

  张束终于在朱长跃面前沉下了脸,“耳濡目染,可能这些年和您学了太多。姨夫啊,人们都喜欢主宰别人的命运呢。这滋味终于让我体会了一遍。不过我和您不同,我尝过就好,不会上瘾。那百分之五都是我的,我一分不会让。如果您想用,就去借,去申请。”

  “你什么意思,你要把钱给谁?”

  “还没想好,但这事以后我说了算。如果你不服,又真愿意吃牢饭,也可以自爆。我一无所有地入局,也可以一无所有地走。”

  张束转身离开,给朱长跃留下一个背影。矮矮的个子,略宽的肩,齐肩长发。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不见。

  那之后,朱长跃依旧是家里的朱总,但张军平改了称呼,和周君一起称他为小朱。赶上小朱在家呆坐,张军平总会拍拍他的肩,笑说自己是过来人,懂他的感受。

  小区门口,周君在等张束。

  母女相对,周君递上一包东西,“给,你要的。”

  张束接过,点点头,道了声谢。

  两人半天无话,良久,周君叹了口气。

  张束没有走近她,只问,“你觉得我做得很好,还是太绝?”

  周君牵了牵嘴角,“很好,也太绝,”她最终还是笑了,“蛇打七寸。”

  “撑死在嘴巴里卡了支筷子,”张束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周君,“用老太太名字开的。”

  周君不接,“什么意思?”

  “我拿我要的百分之一,剩下的分红,每年会打在这个卡里,”她说着,又掏出另一张卡,“哦对了,这张卡是朱长跃的实缴,还他。”

  周君在这个家待久了,能听懂一点专业词汇,“那你的实缴出资怎么办,你有钱吗,哪儿来这么多钱?”

  “不用操心,我有办法。”

  周君接过第二张卡,轻轻推开了第一张,“这钱我不能收。这些年……我做得不好。”

  “没什么能不能的,就当给周家应急吧。如果用不上,反正最后也会流到我这里。”张束将卡又塞回到周君手里。

  周君的嘴动了动,终是收下了,“你是真正的周家的女儿。”

  张束笑笑,“妈妈,您怎么到现在还没明白呢?我只是你周君的女儿,也是张军平的女儿,但偏偏不是周家的女儿。我只有一对父母,也只应该有一对父母……房子还给您和爸,缺的房租我补上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那之后呢,你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张束停住脚,“我只是想先要自己了。”

  “你后面什么打算?和小杜离了,往后怎么生活?你的工作,住房……你还结婚吗,还要孩子吗?”

  “不知道,也许会再恋爱,再婚,再要孩子;也许会继续写东西。也许会干别的。”

  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也许她还有别的、她想不到的也许。

  一切都是新的,等着她上路,等着她出发。

  张束踏过富贵小区的大门,向外迈出一大步,又一大步,再一大步。

  她想,还好庶女生在二十一世纪,高门大户,她可以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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