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那么执着于“被爱”,而今她终于彻底解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天的晚饭时间,她留给了贝贝,早就自由解脱的“嫡女”。
朱贝贝卖了房,手头一大笔钱,给张束填补了实缴,让张束拿了分红再还。
两个女人对坐在金融街餐厅的户外卡座里,感受微凉的晚风拂过面颊,吹起发丝。
朱贝贝问,“怎么着,今晚不去和李大夫‘庆祝’一下?”
张束歪了歪头,“好像也没什么可庆祝的。”
“真是服了,”朱贝贝无语,“谈了一天恋爱就跟老夫老妻一样。说真的,你还没试过他呢。万一不行,还和不和他好啊?咱们这个岁数可不讲究纯爱。”
张束笑,“上来就这么赤裸啊!怎么着,梦想实现了?睡到心仪男人了?”
朱贝贝这次不掩饰,懒懒抬眼,“确实睡到了。”
“我靠,”张束声音高了几个分贝,连忙四处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她,“感觉如何?”
朱贝贝还是脸红了,“食髓知味。这个词是不是这么用?”
“哇,能从你嘴里都听到这么文绉绉的词真罕见。是什么让你愿意承认他的?”
“是放下了羞耻心,”朱贝贝说,“而且他跟我说了,北海道泡温泉的那晚,杜润到处查他。你们两个……算了,不提他了。”
“叫仲夏是吧,名字还挺好听。那你怎么打算?”
朱贝贝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又恢复了懒懒的神色,“张束,我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该怎么往下。我不知道和他是因为身体契合动心,还是因为别的。他也许也只是单纯想和我睡觉。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婚姻是实在的结实在的离,经历这一遭,感觉像跑了场马拉松,身体没垮,心先脱了力。我在爱情和婚姻里失去了一些勇气和判断力,当然,我也懒得再去揣测男人的心思。好累,好像一个人也挺好,也能过。”
她说着叹了口气,“以后我还能找你住吗?你和李大夫房子都租到一起,这就是同居了。”
张束笑,“神经,搞得像生离死别。我们租了个两居室,你随时来。”
贝贝眼神惆怅,“还是不一样啦。我虽然感情失败,但还是能看出什么是真爱的,你们后面会有太多腻在一起的时间,我可不想去发光发热。但是,能和你成为‘亲’姐妹,真好啊。我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很多。齐天的事谢谢你,朱长跃没降级,我这边业务没有受一点影响。”
“姐,祝你幸福。真心的。”
“我也祝你幸福,真心的。”
“我没有你那么好,注定不会有你幸福。”朱贝贝举起杯子。
但张束却没有和她碰杯。
她从周君递给她的那包东西里拿出了一本相册,厚厚的,旧旧的。里面有两个女孩从五岁开始积攒的合照。
张束在贝贝惊讶的眼神中将相册推给她。
“天啊,”朱贝贝边翻看边惊呼,“我那会儿那么土吗?啊,你那会儿好矮!”
张束翻了个白眼,朱贝贝大笑,“我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喊你地精对不对!”
照片里有游乐场,有公园,有没心没肺吃东西的傻样。原来也曾有过那么多快乐幼稚的回忆。
那时她们穿淑女屋,穿 a02,穿依恋;后来的合影里,贝贝的服装品牌越来越贵,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笑容也越来越少。
朱贝贝想抽出照片,将它们撕掉,张束按住了她的手,“都是我们。”
贝贝终于掉了眼泪,因为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她三岁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稚嫩傻气,笑容好大,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张束。
这张照片是父母离婚前,妈妈带她拍的最后一张照片。朱长跃曾将这些照片作为自己爱妻爱女的证据带来周家,没几年,就通通扔掉了,没想到竟然被年幼的张束奇迹般捡回。
“为什么要捡?”
“因为觉得上面的你好快乐,好可爱。就这么简单。这张给你,我自己也留了一张。”张束将照片递给她,“朱贝贝,我嫉妒过你,怨恨过你,但我见过你最美好的样子。我换个祝福吧,祝我的表妹像三岁时一样勇敢快乐,一样淘气天真。你值得获得一段更好的爱。”
“不要急啊。我们的人生才刚开始。”
张束说着,用自己杯子,轻轻碰了碰贝贝的杯沿。
“叮叮。”
张束按响自行车铃时,李行已经在 711 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着等她。
他穿了连帽风衣,卡其色的裤子和白色匡威,脸上架了一副框架眼镜,手里握着一罐啤酒,在便利店的冷光灯下白得发光。
李行起身,笑眯眯地看她,眼睛又弯成一条长长的弧。
张束还没下车,脸却已经红了。真是只男狐狸。
他走过来,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张束只觉得手心潮湿,胃里蝴蝶翻飞。
说好的老夫老妻呢。
两人再次坐上了那两张颤颤巍巍的塑料凳子,李行递过了一罐啤酒,温温热热,原来是他的手捂热的。
明明是干爽温和的春日夜晚,张束却仿佛置身于梅雨季节,背上生出一片沼泽,黏腻湿凉。但她没有挺直脊背,任由那种潮湿爬遍身体。
她猛喝了几口酒,刚要说话,就撞上她喜欢的男人正低头看她,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小束,”他的声音也像是染上了醉意,“你的心跳过速了。”
张束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表,一圈圈红心旁的三位数出卖了自己。
她只觉更难为情,干脆别过了头。
李行低低笑着,轻轻扶过她的脸,将她的脸对着自己的。
而后,他撩开自己额前的碎发,指了指自己的眉骨,“你看。”
那里早已红了一片。
她终于笑起来,额头抵着他的。
“李老师,你喜欢我什么?”张束感受着他脸庞悄悄升起的温度。
但没人想拉开距离。
“喜欢你的精神。”
张束微微离开他,“精神这件事,多虚无。”
李行又贴近她,“可喜欢这件事,本身也很虚无。”
已经到了新的一天。整条街不再有人,711 的店员钻进仓库躲懒。
微凉的夜风里,李行忍不住将唇轻轻贴上她的。那里依旧冰冰凉凉,而她呼吸却灼热,都是让他安心的温度。
他想长久而永恒地感受和拥有此刻的这种感觉。
他好迷恋。
春天终于来了。
张束只听李行在她耳边轻声说,“小束,我更喜欢你。”
明明姓张的人这么多,自己也是其中一个,那为什么小说的女主角就是不能姓张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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