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捡到女配后看我的眼神怪怪的_迟语春【完结+番外】(48)

  崔令颜瞬间惊醒,榻上,单战已经醒来,正侧着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捂住口唇,咳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

  “爹!”单绥之也被惊醒,慌忙上前。

  单战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他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病态的红晕,额上又是冷汗涔涔。

  “无……无妨!”单战强撑着坐起一点,声音嘶哑却故作轻松,“老毛病了,咳几声就好了,大惊小怪什么!都回去歇着!”他试图挥手赶人,动作却牵动了胸口,又是一阵闷哼。

  “父亲!”单绥之眼尖地看到单战捂着嘴的指缝间还有抹血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夫君,”崔令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让长耀煎药。”

  单绥之愣了一下,看向崔令颜,她目光沉静,对他微微颔首。

  这次明明听不到她的心声,也单绥之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他爹要强,有些话,当着他的面怕是不会说。

  他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单战一眼,沉声道:“好,我这就去。”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内只剩下崔令颜和单战。

  单战还想掩饰:“咳……真的没事……”

  “爹爹。”崔令颜打断他,起身坐到床沿边,目光如清泉般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您这是心脉旧创,瘀血内阻,痹塞不通,这次昏厥,更是瘀血阻络,心脉欲绝的危兆。”

  “您瞒不住我,也无需瞒我。”

  崔令颜精准的话语将他竭力隐藏的伤势和虚弱剖析得清清楚楚。

  单战脸上的强撑瞬间瓦解,所有的借口和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化作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令颜只想问,这是什么时候就有的症状了?”她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抚上单战的后背,缓缓为他顺着气。

  单战声音沙哑干涩,“是在平定全昭时被叛军射的那一箭留下的祸根,箭簇淬了毒,虽保住了命,却伤了心脉根本。”

  崔令颜的声音急了些,“那为何不延请名医,悉心调治?这样拖延迁延身子只会越来越差,甚至......”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中不再是掩饰,而是沉重的忧虑:“如今北闵异动频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边关烽烟将起。”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狠狠扑打着窗纸,发出阵阵呜咽,仿佛天地也在为这未卜的前程悲鸣。

  单战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重的不甘与无奈,“若让陛下得知我这身子骨,已是弓马之力十不存一,提不动刀,上不得阵,一旦边关告急,陛下点将,只怕……”

  崔令颜的心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狠狠压住。

  单战话语未尽,但她也能猜出对方话语间的千钧之重。

  若单战真得无力再赴沙场,于仁于义,陛下都不可能再强令一位油尽灯枯的老将披挂出征,去平定那北闵之患,那无异于驱羊入虎口,更是自毁朝廷仁德之名。

  尽管皇帝本已经无所谓国家灭亡与否,但若消息传出去,原本蠢蠢欲动的人很可能冲到皇宫中取他狗命。

  可环顾朝野,形势危如累卵。

  祝终弦拥兵自重,却尸位素餐;朝堂之上,侵吞军饷、中饱私囊者比比皆是;而武官之中,除却单战这棵擎天巨木,余者多为庸碌之辈,只知道仰其鼻息,真正能提刀上马的将才屈指可数。

  放眼望去,这诺大的江山,竟似无人可用。

  但单战一生戎马,赤胆忠心,以社稷安危为己任,即便身负重创,若见家国倾颓、烽烟四起,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但若他重病缠身的事情暴露,那些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宵小之辈肯定会百般阻挠他重掌帅印。

  以单战的性子,纵使无法亲自披甲,他也会殚精竭虑,也要为这蛀虫侵蚀偷底的朝廷,举荐、铺就一条生路。

  崔令颜的心“砰砰”地跳动着,似乎拼了命地想跃出胸腔。

  兜兜转转,避无可避。

  这个重任仍将会无可转圜地,压在尚显稚嫩的单绥之身上。

  第42章 点将

  金銮殿内, 祝终弦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托着下颌,百无聊赖地听着阶下文武重臣的争执, 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唾沫横飞, 面红耳赤, 看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几乎要撸起袖子动起手来,祝终弦才终于制止道:“够了。”

  “当这是什么地方。”他随手抄起身旁侍女托盘中的金樽掼向地面,“哐当”的碎裂声震得满殿一静。

  “朕召你等来, 是定人选, 不是看你们在此处唱大戏给朕瞧的!”

  兵部侍郎是个姓刘的老头子, 他愁眉苦脸地哭诉:“陛下息怒!非是老臣等推诿, 实乃单大将军沉疴难起, 眼下……眼下实在是遍寻朝野,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之比肩的帅才啊!”

  “废话, 朕难道不知?”祝终弦眉宇间戾气陡生,“早前朕就说了, 让单战拖着那身子骨再去打一回, 结果你们一个个跳出来, 又是不妥又是不仁,吵得朕脑仁疼。”

  “陛下!此举确实不妥啊!”几个老臣顿时又呼天抢地起来。

  祝终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你们倒是说说,眼下如何是好,再吵下去, 北闵的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

  “陛下……陛下不妨急召镇守昔原的徐执徐将军回京?”刘侍郎梗着脖子, 颤巍巍道:“徐将军十六岁从军,追随单大将军南征北战,大小战役历经无数, 论资历、论勇武,当为不二人选!”

  话语刚落,另一个曾老头又立马高声反驳道:“刘侍郎此言差矣,徐执不过是沾了单大将军的光,侥幸赢了几场罢了,他如今镇守的昔原,匪患未平,民乱频仍,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能抽身北上?更何况远水岂解近渴。”

  “那蒙浅的瞿将军......”

  “那家伙更是草包一个,打几个占山为王的小毛贼都要损兵折将,派他去,是嫌军粮太多,还是嫌将士命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举荐一个能行的出来啊!”

  眼见几人又要吵起来,祝终弦烦躁地将仅剩的另一只玉杯也狠狠砸在地上,众人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阶下。

  忽然,祝终弦瞥见自始至终都默立一旁的崔远为,一丝玩味的笑容浮上祝终弦的嘴角。

  “崔相,”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刻意的探寻,“满朝文武吵得不可开交,唯爱卿静默如深,依卿之见,这擎天之柱,该落在何人肩上?”

  崔远为神色平淡,缓缓出列,行至御阶中央,跪下,恭敬道:“回陛下,楚凉虽非尚武之国,然社稷危难之际,肱骨之臣,亦非无人。”

  “哦?”祝终弦眉梢微挑,面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好奇,“崔相直言便是。”

  崔远为眼睛直视前方,平静道:“自是单大将军之子,单绥之。”

  满殿哗然。

  元尚书听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崔相此言荒谬!如此重任,岂能儿戏?单公子虽是虎父之子,然从未领兵,更无寸功军衔在身,恐怕难以服众。”

  “他确无功绩,但这并不等同于他无此能力。”崔远为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单大将军为磨砺其子,常携其出入校场,更令其隐姓埋名,以普通兵卒身份参与大小平叛剿匪之战,其勇武与韬略,军中诸将,想必皆有所耳闻。”

  单战的副将卢明龙也大步出列,上前跪下,赞同道:“禀陛下!崔相所言句句属实,单将军为锤炼公子,确常将其带入军中历练,因不合常规叙功,故未授官职,只令其从小卒做起,亲历战阵。”

  祝终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哦?这么说来,单大将军倒是个做父亲的好料子。”

  刘侍郎依旧忧心忡忡,“陛下!即便如此,单公子也未曾独当一面,北闵凶悍,远非寻常流寇山匪可比,此乃国战,岂能儿戏!”

  崔远为微微颔首,“刘侍郎所虑甚是,故,臣提议,擢升单绥之为副将,辅佐主帅,而主帅之职……”他目光转向卢明龙,“非卢将军莫属,卢将军追随单大将军多年,深谙其兵法韬略,军中威望亦足。”

  卢明龙闻言大惊失色,慌忙膝行上前,“陛下不可!末将……末将所学,丝毫不及大将军十分之一,实无统帅三军之能,请陛下三思!”

  崔远为侧目看他,声音不高,“卢将军过谦了,放眼朝中其余诸将,又有何人,能及单大将军的万分之一?”

  卢明龙张了张嘴,终是哑口无言,陷入沉默。

  一旁的元尚书忍不住问道:“崔相倒是举贤不避亲,若我没记错,单绥之可是您的乘龙快婿……”

  崔远为头也不抬,“那又如何,家国面前岂容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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