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终弦早已听得不耐烦,眼见已经有人替他做了决断,立刻如释重负地挥挥手:“好了好了,吵得朕头疼,就依崔相所言,卢明龙!”
“末将在!”卢明龙重重叩首。
“朕命你为征北主帅!封单绥之为骁骑将军,即日点兵,不得延误!”
卢明龙面色凝重,缓缓把头抵在地上,声音带着沉甸甸的份量,“末将领命,谢陛下隆恩!”
祝终弦松了口气,以为事情都搞定了,正准备宣布退朝时,崔远为又高声奏道:“陛下,您还没钦定监军皇子的人选。”
祝终弦眉头微蹙,“监军?上次廷议不是定了太子随军历练么?”
崔远为语气如常,“陛下近来常居宣臻寺清修,或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与大皇子殿下皆不幸染上风寒,病势缠绵,恐难当此辛劳跋涉之行。”
“那五皇子......”
“五皇子殿下奉陛下之命,尚在昌怀主持赈灾事宜,归期未定。”崔远为适时提醒。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臣面面相觑,目光交汇处,仅剩的那个人便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七皇子,祝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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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府。
单战病重的消息已然传开,单绥之说什么也不肯让父亲拖着病体去上朝,单战无奈,只得告假在家静养。
皇帝的诏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急,当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宣读完毕,单绥之叩首领命后,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等传旨的太监走后,单绥之缓缓起身,回过头,便看见崔令颜凝重的面容和父亲单战异常沉默的身影。
他走上前,十分自然地牵起崔令颜微凉的手,对着父亲打趣道:“爹您这是什么表情,您不是打小就恨不得把我踹进军营,让我去参军的吗?怎么如今圣旨真下来了,您倒不开心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单战拿身边的东西往单绥之身上就是一扔,“那可是北闵!凶残嗜血,狡诈如狼,老子是想你为国效力,但也不是让你头一回正经上战场,就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万一,万一……”后面的话,他竟有些说不下去。
单绥之倒是一脸无所谓,“爹,您当年第一次上阵,不也是跟北闵死磕?我记得您说过,那时候您还只是个扛旗的小卒呢。”
“那能一样吗!”单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老子当时命贱!死了也就死了,你现在是什么?你是陛下亲封的副将!若是此战不利,你日后在军中、在朝堂,又该如何立足?!”
“呸呸呸。”单绥之连忙打断道:“还没出征呢,您就咒自己儿子打败仗,这是当爹的该说的话吗!”
他轻轻捏了捏崔令颜的手,对父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况且,圣旨都已经下了,我还能抗旨不成?”
单战看着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满腔的忧虑与不舍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拿这小子没办法,只能将他“扣”在房中,开了三个时辰的经验分享大会。
单绥之听得头昏脑涨,只觉得那些兵法策略和山川地貌在脑中打架,还好崔令颜一直坐在一旁,闻着她身上丝丝缕缕的幽香,才让他昏沉的头脑得以保持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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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秋楚楚屋内。
秋楚楚在屋内来回踱步,愁得头发都快掉一地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男主要去打仗了,这我还怎么攻略啊...”她烦躁地抓着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发髻,“更何况我到现在都还没选定到底攻略谁啊。”
776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一开始就说了去攻略男主不就好了】
秋楚楚埋怨道:“我还没说你呢,之前我要换的那个好感度查询道具到底什么时候审批通过啊!”
她想起这事就郁闷。
之前积分一早就够了,只是因为女主要去孟府赴宴,秋楚楚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一直到两人回来,她才重新捡起这件事。
结果准备换的时候,776却跟她说,因为这个道具过于昂贵,所以需要经主系统层层审批才能购买。
【呃,刚刚得到消息,审批流程好像还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秋楚楚如遭雷击,她哀嚎着扑倒在柔软的锦被上,泄愤似的捶打着床铺,“半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男主早就在千里之外的军营了,我那个时候就算想通了要去攻略他,也没办法混进全是男人的军营啊!”
776:【想混入军营……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什么办法?”秋楚楚瞬间燃起希望,猛地坐直身体。
776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提议道:【只需宿主再支付1000积分,本系统可启动特殊程序,为宿主在本世界重新塑造一具适配的男性躯体,完成身份转换,如此,宿主便可光明正大应征入伍,混入军营。】
秋楚楚:“……”
奸商给我滚!!!
第43章 出战
行程仓促, 整个单府上下皆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忙碌之中,都忙着为单绥之整备军需,安排行装。
寅时三刻, 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 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凛冽的北风卷过空旷的大街,吹得单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剧烈摇晃,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 投下不安的光影。
府门大开, 单绥之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
他身披玄色重甲, 甲叶层层叠叠, 他头上未戴兜鍪,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玄铁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崔令颜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
此时就他们两人, 长耀和白鸢都站得远远的。单绥之唇角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怨道:“我爹真是的, 这都不来送送我。”
崔令颜并未接话, 只专注地清点着行装, 口中念念有词。
她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银狐裘斗篷, 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脸色愈发莹白。此时从单绥之的视角,只看到她微鼓着腮,小嘴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崔令颜不满地瞪着他。
单绥之打着哈哈, “夫人絮叨这么多, 我哪里记得了这么多,还不如写个锦囊妙计给我……”
“不必。”崔令颜摇摇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已经让长耀将我之前给你购置的兵书先一步运了过去,路途迢迢,你要细细研读,不可懈怠。”
单绥之:“......”
“还有这个,”崔令颜不再看他,而是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个物件。单绥之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出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香囊。
“做得这么快?”单绥之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指尖微动,又怕显得自己太猴急了,只能讪讪收回手。
崔令颜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将香囊塞到他手中。
香囊小巧精致,以深沉的靛蓝色锦缎为底,其上用细若游丝的金线,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这几天紧赶慢赶,才总算成了,刚好做来祈福佑平安用。”
“总之...”她抬起头,双眸清明,紧紧盯着单绥之,唇瓣翕动了几次,话语都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看她这样,单绥之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唯有呼啸的北风,卷起枯叶碎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抱歉。”最终是单绥之先低下了头,声音沙哑。
“为什么道歉?”崔令颜不解。
“今日……明明是你的生辰。”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歉疚和温柔,“却是我要远行,还劳烦夫人为我备礼。”
崔令颜怔怔看他,“你从哪打听来的?”
之前她虽然跟他提过一嘴自己生辰将近这件事,但没有言明具体时日,而且这几日他军务缠身,她也就没提过这件事了。
单绥之仍然嬉皮笑脸的,故作神秘:“秘、密。”随即将香囊珍重地藏入贴身的里衣之下,紧贴心口。
身后的长耀焦急地轻咳一声暗声催促着,单绥之回头瞪了他一眼,才转过来重新面向崔令颜。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思及良久,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发髻间的那支步摇,正是他先前所赠的那支。
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的嘱托:“爹和家里,就托付给夫人了,还有......”
他顿了顿,“等我归来后,我想跟夫人坦白一件事。”字字千钧,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落入崔令颜耳中。
崔令颜眨巴两下眼睛。
单绥之没再多说,只是笑着道:“最后一句,生辰快乐,令颜。”
崔令颜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随即,他猛地转身,动作干脆利落,猩红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