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绥之面露尴尬，手忙脚乱地将桌上丑陋的不明物囫囵收起。
崔令颜没有立刻回应秋楚楚，而是走到木桌旁，目光落在那堆被单绥之努力遮掩的“残次品”上想，轻声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单绥之微微一愣，秋楚楚也捧着碗愣在原地。
单绥之耳根微红，期期艾艾地开始展示自己的“艺术品”。
秋楚楚确实没说错，确实是一坨。
明明是做汤圆，单绥之却不走寻常路，非要把汤圆捏的奇形怪状。
崔令颜指向其中一个用歪歪扭扭的长条团卷成粪便形状的物体，努力扼制住嫌弃的表情，问他：“这是什么？”
“我想着你生辰将近，便想先练练怎么做长寿面。”他神色顿时凝重起来，“结果发现，如果要做成汤团版长寿面的话，里面的馅就很难包住，所以就只能做短些。”
崔令颜：“……”
问题根本不在长短身上吧？
她默然片刻，才缓缓道：“嗯……想法，倒是……别致。”
一旁的秋楚楚立刻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崔姐姐要过生辰了？是哪一天呀？怎么都不告诉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
崔令颜表情淡淡的，她轻轻摇头，“不过寻常日子，不值一提，也无需挂心。”
秋楚楚被这疏离的语气听的一愣，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慌乱与失落。
她不由得在心底急切呼唤776：【崔姐姐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她甚至都不对我笑了！】
776依旧没放弃挑拨离间的打算，【这不明摆着？估计是察觉了你攻略男主的心思，开始防备你了呗】
【可是我还没完全下定决心啊，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吧？】
秋楚楚觉得委屈，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情绪都低沉了些。
但她秋楚楚是谁，是连续加班二十个通宵都能满血复活的不死小强！
不对，她好像猝死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正要重整旗鼓，重新挤出笑容没话找话时——
【叮，元正明喜爱值+5点】
【叮，元正明喜爱值+5点】
【叮，元正明喜爱值+5点】
一连串急促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炸开。
她痛苦地闭上眼，与此同时，屋外正巧传来元正明那熟悉的高呼声。
“单兄，我来找你拜年啦！”
元正明大大咧咧地走进房门，他目光一扫，第一时间便精准锁定了正准备脚底抹油的秋楚楚。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惊喜与羞涩的奇特表情。
“啊，秋姑娘……你，你也在啊。”
秋楚楚：......
又要被烦人精缠上了。
被元正明这一打岔，秋楚楚便没有心思再思考崔令颜的事情了。
她几乎是小跑起来逃出了庖厨。
元正明也跟着跑了出去，出去时还难得记起和单绥之跟崔令颜道好。
崔令颜盯着元正明离去的身影细细思索。
【他......】
她正想和777唠嗑元正明和秋楚楚的关系，但是又想起单绥之听得到她心声这件事，立马扼制住思考的冲动。
单绥之没听到她后续的心声，只看见崔令颜盯着他好兄弟不见踪影的背影发呆，心里顿时拉响警报。
“你找他有事？”单绥之语气不满。
崔令颜摇摇头，而是低头看向单绥之端在怀里的东西，认真问道：“我在想今天晚上如果留他下来吃饭的话，他愿不愿意解决掉你做的汤团。”
他眉头微皱，看向自己手中奇形怪状的面团，还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侧过头，看到院子里瘫着的啸天，走过去，将手里的面团递到啸天面前。
然后，单绥之感觉自己好像在一只狗的脸上看到了大大的“嫌弃”两个字。
路过的长耀见到院子里的一人一狗，走近些看到单绥之的举动后，立马惊吓大声制止道：“少爷！啸天已经戒大恭很多年了！”
单绥之：“......”
第40章 晕倒
崔令颜见瞬间耷拉下去的单绥之, 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她还是陪单绥之重新做了几份新的汤团，不过只是起到一个陪伴作用, 因为她不动手, 纯看。
单绥之大约是汲取了前番“惨烈”的教训, 放弃那些高难度的造型，规规矩矩地搓起了圆子。
眼见那雪白的面团在他掌中逐渐变得圆润服帖，动作也越来越熟练流畅, 崔令颜好奇道：“夫君今日怎地有如此兴致, 想到要做这个？”
长耀刚刚已经给他拭去了大半张脸的面粉, 单绥之又忘记自己手上的情况, 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脸颊, 立时又添了几道滑稽的白痕。
他尴尬一笑，解释道：“我们家的旧俗罢了, 元日这一天的汤团必须是主人家亲手做的才行，讨个团团圆圆的好意头。”
崔令颜闻言,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那盛满“失败杰作”的篾筐, 【那还做成这样？】
单绥之就算听不到她的心声, 也能从她眼里读出几乎要溢出来的嫌弃。
他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咳……那是因为小时候都是我爹做, 等到我该学这手艺的年纪，他又常年在外征战……”他嬉皮笑脸的，“我爹不在, 自然就没人管是不是我亲手做的了, 所以从小到大，我统共也就做了......”
他掰着沾满面粉的手指，略一沉吟：“嗯……做过那么一两次？”
单绥之不想再向崔令颜分享自己听起来就很蠢的童年轶事, 忙不迭转移话题：“你呢？这种大节，崔府应该格外......”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崔令颜的经历，说话声渐渐弱了下去。
崔令颜倒是神色如常，平静道：“今日是我此生过的第二个元日。”
单绥之正揉捏面团的手骤然一顿，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第二个？”
崔令颜还以为对方在疑惑第一个是什么时候，就自然而然得简单提了一下当年与谢舒迟一家共度的往事。
虽然并不是想问这个但是突然对这个话题也很好奇的单绥之:……
但，对崔令颜过往的探求欲终究压过了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醋意。
他“啪”地扔下手中刚搓好的圆球，急切追问：“崔府是不过元日吗？不可能吧？”
“应该过吧？”崔令颜不确定道：“但是我没确切见过，所以不知道我所知的元日与夫君所过的，是否是同一个日子。”
越说越糊涂，单绥之眉头紧锁：“为什么？”
崔令颜回到崔府后的岁月，用“艰难”二字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她回到崔府时，崔倩崔允便已经降生了。
崔远为和对待她不同，对待这两个蠢货就格外纵然，只要不伤及崔府颜面，便听之任之。
但这两个蠢货可谓是蠢到极致。
他们把崔远为对他们的纵然当成了宠爱，因此对崔令颜百般轻贱。
田氏不允许崔令颜参与府中任何节庆，生辰也好，年节也罢，皆与她无关。
崔远为对此漠不关心，他本人鲜少有在府里的时候，即便偶尔归家，也是为了处理政务，或是检查崔令颜那严苛的课业进度。
因此，崔远为在府时，崔令颜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只能出现在琴房、书房，而一旦他离府，田氏便会命人将她严严实实地看管在房中，不让她走出房门半步。
于是，那方小小的闺房，便成了她经年累月的囚笼。
如果要说元日，偶尔崔倩前来寻衅欺辱时，可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崔令颜有时能透过狭窄窗棂，望见夜空中骤然绽放又倏忽寂灭的烟火。
只那一瞬，却可比作永恒。
崔令颜语调平缓地叙述完，抬眸间，却意外撞见单绥之泛红的眼眶。
她不免嘴角微抽，“你怎么了？”
单绥之慌忙用衣袖狠狠抹去眼角湿意，又在脸上留下几道白痕。
“没、没什么。”他忽然紧紧握住崔令颜微凉的双手，语气斩钉截铁，“以后每一个元日，不，就算不是元日，我也天天给你放烟火。”
崔令颜倒没什么所谓，但见他神情如此庄重诚挚，心中微暖，还是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好。”
得到她的回应，单绥之仿佛被注入了无限动力，手下动作越发麻利娴熟，只是，做的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尽管单绥之信誓旦旦地说元正明食量堪比啸天，但望着那堆积如山的汤团，崔令颜还是对此保留怀疑。
府中各处已布置得焕然一新，洋溢着浓烈的年节喜气。但单绥之还想搭把手，于是两人又转去看马大娘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及至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秋楚楚才与元正明姗姗来迟。
单绥之刚将自己品相最佳的得意之作特意摆在崔令颜面前，抬头见元正明亦步亦趋地跟在秋楚楚身后，不禁眉头一拧：“你怎么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