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皱眉,暗暗叫了声“糟糕”,便弯腰去捡浸泡在血水中的玫瑰。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花瓣,玫瑰居然猛地燃烧起来,不到一秒就化为灰烬。
“有危险,去高处!”罗宾大叫,顺势把异国少女画像从画架上取下,夹在了腋下,奔跑出了黑色画室。
眼见红玫瑰化成了灰,其余人也不再停留,跟着罗宾一起朝城堡最高处的蓝色阁楼跑。
他们每跑上一层台阶,身后紧随不放的血流就越汹涌一分。
很快,一股股血流从城堡各处涌出。
它们汇成洪水,冲刷涤荡过每一条走廊,依次淹没了一层、二层和三层。
当落在人群最后面的诗人杰拉尔德终于爬上阁楼时,血流已涌到了距离阁楼还差2米的距离。
“关上关上,快点儿。”秘书哈伦搡开还在喘粗气的诗人,忙不迭地将阁楼木梯收起来,并合上了木质挡板。
“那……是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女仆柏妮丝站在蓝色阁楼窗前,指着窗外景象呆滞地说。
昏黄色的缺月下,一颗又一颗直径约为2米的巨型红色半透明气泡飘向空中。
城堡外,快速涌起的诡异血水几乎将整座建筑吞没。
此刻,血液的水平面距离阁楼窗沿已不到1米。
黑红色的血水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好不容易跑到阁楼的众人,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他们宛如困守着一艘即将沉没的小船,窒息的死亡正一步步迫近,死亡的到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更何况血水除了不断上涨外,表面还像开水煮沸般,持续冒出红色半透明巨型气泡。
气泡一颗颗飘向空中,飘向缺月所在之处。
“疾驰向前的马车啊,请带上那等待许久之人。启程的时刻悄然而至,不舍与怀念终成泡影。”NPC男管家乔恩吟唱起曲调怪异的歌谣,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窗外,一步步走过去,攀上窗沿。
恰在此刻,一颗巨大气泡从窗沿下的血水中冒出,男管家忽然跑向窗边,动作快到众人几乎没反应过来,他就一跃而入,钻进气泡中。
巨型气泡包裹着男管家乔恩,慢悠悠地、飘飘荡荡地朝高空飘去。
秘书哈伦诧异地揉揉眼睛:“这……会是逃生通道吗?”
医生纽曼咬了咬牙,说了句“死马当活马医”,也准备攀上窗沿模仿刚才NPC管家的操作。
女仆柏妮丝拽住了纽曼的衣服后襟,眼睛里全是担忧,朝他摇了摇头。
“贱民别挡道,不跳就让开。”人群里的博纳尔男爵不耐烦,朝他俩大吼。
女仆柏妮丝回呛:“男管家是NPC,他能钻进泡泡,我们就能吗?”
诗人杰拉尔德也说:“那个泡泡很脆弱,它肯定承载不了我们的重量。也许NPC有特殊权限,才能乘着泡泡离开。对了,你们记得吗?之前我们在花田里种‘黑色尾巴’时飘出了很多红雾,男管家就在雾里说过蛊惑我们的话,他一定在引诱我们自杀,千万不能上当!”
听了这一番话,激动的医生纽曼逐渐冷静下来,他的目光紧盯着装了NPC的巨型气泡,但脚却默默离开了窗沿。
不过博纳尔男爵依旧亢奋,他反驳道:“这个副本的积分机制就是要‘自我伤害’,等完成了自杀,说不定真能脱离考试。”
女仆柏妮丝冷哼:“那你就试试。”
秘书哈伦制止道:“我们的考试用书还没召唤出来,阅读理解题也没做,即使拿到规则积分的高分,也没用。”
“哎。”伴随着一声长叹,沉默良久的罗宾终于开口,“男爵先生,你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规则积分,就如此急不可耐地送死吗?再等等,考试用书会出现的。”
“什么?!”众人一起转向罗宾,紧接着又上下打量起男爵。
博纳尔男爵扯出凄凉的笑容:“我宁愿死。”
也不愿在这场考试里多停留一秒,他默默吞回了后半句话。
博纳尔男爵如此想着,便爬上窗沿,对其他人的劝告充耳不闻。
秘书哈伦朝花田啐了口唾沫,撸起袖子,一把抱住男爵的腰:“想死等会儿死,水涨上来再死不迟。”
博纳尔男爵震惊又困惑地扭头,他似乎不相信这些人能有如此的好心,甘愿冒危险去阻拦一个求死之人。
纽曼医生也趁其不备,一把揽上男爵的肩,和哈伦一起将男爵拽回阁楼里。
城堡外的血水仍在不断上涨。
蓝色阁楼的里,男爵仰面躺在花田上,他透过侧上方的窗,看见一颗又一颗巨型泡泡升天。
忽然,一簇血花溅到他脸上,很快一簇又一簇血液从窗外飞溅进来。
大家用手挡着脸,却又忍不住去看外面的情况。
那些向上飘飞的气泡,没有升到月亮所在的宫阙,而是在半空中静默地破裂了。
每一颗气泡破裂,便化作血水四溅开来。
嗵,一声钝钝的响声在博纳尔男爵耳边出现。
他于花田上侧转身体,正对上从窗外掉进来的NPC男管家那颗残缺的头颅。
“泡泡不是逃生通道,会死人的!”秘书哈伦惊叫。
显而易见,巨型气泡在升到一定高度时会破裂,连同它内部的东西一起炸掉。
之前乘坐气泡离开的NPC男管家,如今残缺不全地飞溅到各处,而他的头颅恰好从窗外飞入,落在了男爵身边。
博纳尔男爵没有大叫,甚至连脸色也未变分毫。
他就这样仰面躺在花田上,沉默地解开了外衫扣子,又逐一解开了燕尾服和衬衫的纽扣。
等大家注意到博纳尔男爵的异常时,男爵已解完了全部纽扣,将衣衫敞开来。
“啊!!!”诗人杰拉尔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看到男爵的胸腔和腹部空空荡荡,惨白的肋骨根根毕现,可是肋骨中本应存在的脏器都不翼而飞。
心脏、肺、肝脏、胃、大肠、小肠,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和几根骨头。
“你……这是……”医生纽曼蹲到博纳尔男爵身旁,下意识打开手提药箱,准备施救。
“不用。”博纳尔男爵抬了抬眼眸,“这就是达成规则积分的代价。”
旁观的罗宾叹气,他俯视着男爵说到:“你从橙色实验室带出的红色液体,是用自己的脏器炼制出来的?”
男爵:“嗯。”
罗宾再叹:“你进入实验室时,就得到了所扮演角色的记忆?”
男爵闭上眼睛:“我得到了角色所有的记忆,但在此之前,我也是经过了推理和调查。”
他的调查物是金色骷髅手杖,手杖中空,里面藏着男爵曾犯下的罪证。
而男爵用来剖取自己脏器的利器,则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翻书杖。
“我、我们不会都要这样,才能达成规则积分吧?”诗人杰拉尔德捂住脸,身体不停颤抖。
罗宾倚靠阁楼墙壁,本想说点什么,可他在看到异国少女的画像后,又闭上了嘴。
女仆柏妮丝灵光乍现,推理道:“我明白了,简单的自我伤害是不行的,每个人必须找到特殊的自我伤害方法。”
医生纽曼接上她的话:“男爵是科学怪人,他肢解改造了少女‘安’,因此他自我伤害的方式就是肢解自己。”
“‘安’是谁?”一直呆在黑色画室、还未了解真相的女仆和秘书同时发出疑问。
不过没等纽曼医生做解释,窗外的血流已涌入阁楼。
“怎么办?!”纽曼朝罗宾投去求救的目光。
“等待女神降临。”罗宾微笑,抱起了异国少女的画像,他不愿让丁点儿血迹弄脏这幅美丽的画。
第49章
巨型半透明淡红色泡泡, 一颗颗升到半空中,破裂。
阁楼里死气沉沉,博纳尔男爵袒露心扉后像丧失了所有力气, 认命般地躺在花田上。
其余人也逐渐从焦虑愤怒, 变为了绝望又冷漠的状态。
医生纽曼松开了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木质药箱, 弯腰捡起NPC男管家残缺不全的头颅端详,声音颤抖:“管家讲的故事叫《一场婚礼》,他在故事里目送少女坐上了残暴贵族的马车。然后……他也坐进了形如车厢的泡泡, 还没走到终点就因爆炸身亡了。”
女仆柏妮丝接上他的话:“这样确实说得通。可戈登船长自燃是怎么回事?船长的故事是《归航》, 不该和海水或溺亡有关吗?帕特里克夫人的自杀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曾逼别人自杀过?”
死到临头却毫无办法, 大家颇有种看淡一切的释怀情绪, 竟难得开始了推理分析。
“《相伴》《窄门》这两个是关于宠物的故事。在藏品室的花瓶里, 我和罗宾抓住了‘黑影尾巴’,也许它们就是徘徊在城堡里的动物幽灵。”吟游诗人杰拉尔德言之凿凿。
“你们的心也太大了, 死都要死了,还在这儿……”秘书哈伦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