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卿君循着声音,朝组织者望去,依稀记得维持秩序的人是恶之花社团的张明。
他收回目光,抬起手,朝天空伸展,似要抓住飘落的纸片。
张千千急忙说:“我这里有空白名条,也有笔,给你。”
楚萍则拽了拽她的衣摆,朝她摇摇头。
吴卿君没有去接名条和笔,他伸向天空的手也攥成拳,垂到身侧。
“安格蕾在哪里?”他看着纷纷扬扬的纸片,嗓音沙哑。
张千千想要解释,楚萍抢先开口,言简意赅道:“她在那栋毁坏的实验楼上。”
下一秒,吴卿君已飞奔出去,消失在人群和纸片雨中。
从拥挤的白术湖脱身,吴卿君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化为半龙半人形态,张开赤红双翼,朝毁掉的教学楼飞去。
飞至半空,他看到之前像口深渊般冒着黑气的白术湖,已恢复碧波荡漾的模样,甚至那片湖面宛如镜面,过于清晰明澈,就像一块圆形玻璃倒映着天空景象。
不过现在的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门心思朝大楼飞去。
这栋实验楼的毁坏,说起来还是他自己造成的。
第二场考试后,吴卿君、安格蕾、凌菲在那里战斗,他一口气将实验楼从下至上轰出了个大窟窿。
还未飞到楼里,吴卿君已经看见安格蕾。
安格蕾正站在楼顶,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染上了神圣的光晕,宛如飞翔在神明身边的纯白天使。
吴卿君在她身后降落,收起龙翼,停在原地。
几步外的安格蕾,圣洁而遥远,白雾袅袅环绕在她身侧,和煦阳光落在她如瀑的黑发上。
她眺望着校园,或者说,像一位神女守护着校园。
无袖的白纱长裙在风中摇曳,划过她的小腿,划过她的脚踝,又扬起更多白雾。
这丝丝缕缕的雾气连接着天空,如同舒展开来的天使羽翼。
吴卿君莫名产生了退却的念头,他想掉头逃走,他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片纯净画面里。
他强迫自己留下,但他无法迈出脚步、朝安格蕾更近一点,只能呆呆望向她的背影。
沐浴着暖阳,安格蕾转身,露出浅浅微笑:“我们成功了。”
“成功?我……我们?”那种令吴卿君不安的疏离感消退,他兴奋起来,在想到“我们”时,不禁用手去抓脖子上挂着的黄铜钥匙,想要确认小狼的存在。
“小狼在我这里,我带他先来这边了。”安格蕾朝他摊开手,掌心正是黄铜钥匙,但钥匙已不是半截,而是拥有钥匙柄的完整形态。
“是你眼睛里的,图案!”吴卿君看到钥匙柄的形状正是安格蕾瞳孔上的六瓣梅花图案,不禁心跳加速,张皇失措地凑近她,想要检查她的眼睛。
“我的眼睛没问题,不过你的……”安格蕾仰起头,用手轻抚吴卿君的脸颊,指尖停下他眼睛伤口的下方。
吴卿君没有说话,也没有给安格蕾说话的机会,一手勒住她的背,一手抓着她的肩,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安格蕾睁大眼睛,短暂震惊后安静下来,睫毛抖动,轻闭双眼,用无限温柔消解着这激烈、无措又狂暴的吻。
吴卿君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只是凭借本能在掠夺、占有,像是发泄着怒气,又像叫嚣着最炽热的宣告。
他的掠夺没有遭到抵抗,长驱直入,向深处迸发,那份情感宛如暴风席卷湖水,却又被湖水拉向更深处,一同沉沦。
安格蕾呼吸愈加平稳,吴卿君的呼吸却越来越凌乱、细碎,他慢慢从侵入者变成了被侵入的那一方。
潮湿,温热,混合着嘴唇被咬破而流出的几滴鲜血,让他惊慌地睁开眼睛,瞳孔颜色在金黄与纯黑间不停变换。
“闭上……”安格蕾口齿不清地嗫嚅,她这样对吴卿君说着,自己却不知何时早早睁开了眼睛。
吴卿君听到命令,闻言照做,立刻乖乖闭紧双目。
安格蕾一边继续亲吻,一边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中泛起温柔与怜惜。
狂暴的吻最终以温柔落幕,她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眉眼弯弯望着吴卿君笑。
吴卿君则在对视后,无措地移开视线,他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子,完全红成一片,勒在安格蕾后背的手也松开来。
“我……嗯……对不起。”他侧开脸,盯着脚下的地面说。
“为什么对不起?”安格蕾的语尾俏皮上扬,她踮起脚,凑近吴卿君低下的脸,“是因为你把我的嘴唇咬破了吗?”
“什么?”吴卿君抖了一下,他笨手笨脚,试图去确认她嘴唇上伤口。
“没有了,被咬破的是你。”安格蕾笑出声,“谁让你刚才使劲啃我,还勒我,我才咬了你一下。”
吴卿君迷迷糊糊的大脑艰难运转,似乎想起接吻时确实有一丝刺痛,但那会儿实在顾不上这微弱痛感,全副身心都沉沦在温柔里。
安格蕾歪头,盯着呆呆傻傻、不大聪明的吴卿君,忽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醒一醒。”
吴卿君一激灵,仿佛忽然回过神。
但他回神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再度抱紧了面前少女。
“啊你。”安格蕾似是表达不满,但声音里又充满了喜悦和满足。
“唔……嗯……”吴卿君的脸蹭着安格蕾的脖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小动物,还没有学会发音。
安格蕾也环住他的腰,轻轻抚摸。
“嗯……我、要怎么叫你。”吴卿君的气息喷在她白皙的颈上,带来一阵酥痒。
“叫什么?”这下轮到安格蕾不明所以了。
“你说过,不让我叫你小蕾。”吴卿君在某些奇怪的方面,也十分遵守诺言。
安格蕾这才想起这事儿,心想“倒也不必如此信守诺言”,随口说到:“那叫大蕾吧。”
“嗯……大蕾。”吴卿君用柔情蜜意的语调说。
“咦?大蕾是什么情况,还打雷呢。”安格蕾推了推他,抱怨到。
“唔,那之后……再换一个……现在……”吴卿君的唇贴着她脖子,像再也忍受不住似的,终于吻了上去。
第119章
“等等, 现在……还得……唔,先别……”安格蕾偏过头去,推搡着吴卿君, 却被更紧地抱住。
“想要这样……好久, 再一会儿……别动。”吴卿君顺着她的脖子啄, 像只舔舐牛奶的猫。
他的嘴唇一点点向下移,因飞翔而被吹乱的头发,乱蓬蓬蹭在安格蕾脸上。
他宛如无害的毛绒小兽, 又似黏着主人的猫咪, 一个劲儿蹭着安格蕾, 但他温热的唇瓣却饱含炽热, 一寸寸点燃怀中少女白皙的肌肤, 令冷白染上艳红。
“有人来了……”安格蕾在放弃抵抗和保持理智间徘徊,最终理智占据上风。
“按照步伐频次推断, 还有5分钟到。”吴卿君的胳膊仍牢牢箍住安格蕾的腰,他在凌乱呼吸间, 带着颤音说, “我们还有时间。”
“是叶碎雪来了。”安格蕾说出来者姓名。
吴卿君立刻从柔软的、冒着粉红泡泡的迷梦中清醒,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我去见他。”吴卿君紧紧抱了下安格蕾, 转身就走。他清楚知道叶碎雪的来意,脑袋里也浮现起叶诗雨死前的惨状。
安格蕾微微点头:“好。他要还想找我的话,带他来。”
伴随着吴卿君离去的沉重脚步声, 天台上又恢复安静,
安格蕾走向天台边缘,俯视着楼下欢呼的学生,很快从众人中找到熟悉身影。
她默念着幸存下来的朋友名字, 感到慰藉的同时,悲伤也从“幸存”这个字眼里蔓延滋生。
之后,安格蕾的目光又移向白术湖面,清澈湖水中,倒影着世界的另一面。
白色纸片仍在飘落,虚幻的黑色珠子与白色圆环也在下坠,只不过仅有少数几人能看到后两者。
湖水这面的世界在崩溃,由系统与白梦两股力量搭建的考试舞台,正窸窸窣窣地碎裂、剥落。
黑色珠子是黑雾的遗体,白色圆环则是白梦的骸骨。
新生,在湖水的另一面。溃烂,留在这里。
幸好通道早已建立。被巨龙轰开的伤口,如今是通往希望的水中小路。
安格蕾还不能踏上希望之路。
在这个溃烂损毁的世界里,她有必须要做的事。而维持湖中小路的畅通与安全,也需要她的力量。
她仰头看向天空,平静里交缠着丝丝缕缕的恐惧。
若是原先的她,依旧会为“未知”而好奇,即便是所谓“悲惨的命运”,也不能阻挡探究的脚步。
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她终于明白了“未知”的分量与“好奇”的代价。
温柔,是滋生恐惧的温床。
她平静地恐惧着,猜测起当湖面门扉关闭时,自己会耗尽力量死亡吗;又猜测起若自己没有死亡,我又还是此刻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