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郭苗苗抬起右侧断臂,血色截面上冒出黑雾。
“谁死还不一定!”清甜少女音再度响起,血块再次蠕动着涌起,它们从鱼尾处向上,缠绕郭苗苗。
“李霄,你保护侦探,我对付深海母皇。”一直伪装成安格蕾的白晓天,此时以血块形态开展战斗,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换回原本的声线,还在用少女的声音说话。
“保护?……”郭苗苗没有张嘴,但声音回荡在教堂内,“原来如此。怪龙的扈从,卑贱的女巫,你已孱弱至此。”
“没有力量,没有信物,没有权柄。你也和我一样,成了普通人。”郭苗苗的眼睛恢复了一瞬光彩,她嘴角噙着笑,很快眼神又变得空洞。
*
几分钟前,海底隧道尽头。
叶诗雨表情淡漠,手上的小动作却暴露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她不停地用右手摩挲左手腕部,似乎那里很痒。
李霄左顾右盼,一会儿朝透明隧道外的大海望去,一会儿又回头望向来时路,戒备地观察着是否有其他人或怪物跟上来。
他始终握紧星辰大剑,好像随时都要战斗。
在两人身后,一只体型高大的鼠头鱼尾怪正俯身站立,因为隧道顶部偏低,这让怪物无法完全直立。
他很安静,甚至散发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气场,这在其他两位带来的焦躁氛围中,起到了稳定情绪的作用。
沉默许久,李霄忍不住开口:“我们和名条藏匿的地方就隔着一段海水,不如把隧道前端劈开,我们游过去。”
叶诗雨当即反对:“这里是深海,打破隧道瞬间产生的水压,会把我们淹死。”
李霄笑了一下,不以为然道:“这里是副本,你从现实角度思考,会把我们困死。啊,孟铎,你觉得呢?”
那个安静的怪物抬起头,一不小心撞到隧道顶部,发出一声闷响。
“噗……”李霄没忍住笑出声,“哈哈,我还没劈开隧道,你就要撞破隧道了。”
叶诗雨翻了个白眼,显然没被李霄的拙掠幽默感逗笑。
化身怪物的孟铎也没笑,他用手摸了摸隧道透明的墙壁,声音低沉地说:“再等等。”
叶诗雨抑制不住焦躁,怪声怪气地抱怨:“呵呵,所谓特别派来保护我的白梦,就只会说‘再等等’?”
孟铎的视线越过叶诗雨头顶,投向黑蓝色大海。他全副注意力放在隧道外的幽深空间里,并未理睬叶诗雨。
于是,三人又陷入沉默。
所幸,等待很快有了结果,一分多钟后,隧道外产生异变。
黑蓝大海中,一串水珠呼啦啦涌起,它们不断变大,不断向上飘飞,每个水珠中似乎还有什么白色东西在旋转。
水珠没有飞出多远,就一一破灭爆裂,随之,一张张纸片从内部飘落,在海里翻转摇曳。
纸片就像是从魔术师的礼帽中飞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呼啦啦地遮蔽了视线,填满了目之所及的全部海域。
“就是现在!”不知从何处,安格蕾的声音忽然响起。
孟铎挤开挡在前面的叶诗雨和李霄,按在隧道上,慢慢向前伸手,原本的透明墙壁消失了,片片飞舞的纸张划过皮肤。
“我们走。”孟铎冲进“纸片雨”,叶诗雨、李霄紧随其后。
原本的海水变为干燥沙地,尽管视野全部被纸片占据、看不清道路,但孟铎一手牵着一个人,他们就这样顶着纸片雨狂奔。
慌里慌张奔跑了一段路,纸片慢慢减少,视野逐渐清晰,黑色沙地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蚌,它半张着蚌壳,里面是粉色蚌肉。
蚌之外,还守着6个鼠头鱼尾的怪物。
孟铎带领他们冲到了蚌前方,忽又转身折返,想要进入纸片雨。
“你去干嘛?”李霄也转身跟上去。
“侦探有危险。”孟铎简短地说。
“我去那边,否则你化身怪物就没有意义了!”李霄拽住孟铎,一个扭身,借助惯性将孟铎彻底推出纸片雨。
等纸片雨消失,李霄也一起消失。
第115章
李霄或白梦, 谁消失都无所谓。
这些事并不在叶诗雨的思考范围内,她只要能顺利抵达名条藏匿处就行。
夺回名字的执着,一直埋于心底。
起初, 她以为这是身为镇长的责任感在作祟。后来等到觉醒, 她才明白被系统屏蔽掉的那个“真实世界”, 永远不可能真的抹去。
即使从记忆里抹去,也不会从心里抹去。
“要找回自己的名字,也要找回所有人的名字。”
“要一起回家,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无论是生是死, 都要回家。”
希望近在眼前, 叶诗雨拔出陷在泥沙里的腿, 一路狂奔。
她准备在靠近蚌壳时躲起来,找准机会溜进去, 但尚未行动,就被把守在蚌壳附近的鼠头鱼尾怪发现。
所幸未等她出手, 化身怪物的孟铎已从她身旁超过去, 在黑蓝空气中游弋, 上前迎战。
然而,他们身后又有4个鱼尾怪游来, 叶诗雨咬紧牙、摆好战斗准备,没想到那些怪物径直从她身边游走,冲杀向前方的6个怪物。
“我是白梦, 这里交给我们。你去收集名条, 蚌壳只有你能进去。”中年女性声音响起。
叶诗雨立刻避开战斗,奔向蚌壳。
进入前,她解开扣到最上端的衣领, 拽出贴身佩戴的信物——“少女画像吊坠”;又将左手袖口向上翻折,用手摩挲了那枚镶嵌在左手腕部的灰色小石头——“路边石子”,随即施展隐匿能力,穿过了无形屏障。
壳内的蚌肉富有弹性,呈现淡淡粉色。
脚踩上去,蚌肉会出现一个“小坑”,虽然看似是坑,实则那处凹陷是由数不清的向下凹的裂纹组成。
在信物“路边石子”的护佑下,叶诗雨呈现出虚幻状态,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就连蚌壳本身也将她视为蚌的一部分。
没有怪物袭扰,叶诗雨蹲下来,端详着脚下坑洼,用手指小心拨弄坑中那一条条裂缝。
裂缝比预期的更深,整根手指探进去,才能触到裂缝内隐藏的东西,那触感正是纸片的边缘。
叶诗雨干脆趴到蚌肉上,一手按出坑洼,一手探进缝隙,小心翼翼地从蚌肉细小裂缝中取出纸片——纸片正面是水墨色的考生头像,反面是考生姓名、学院专业及自身状态等信息,这东西无疑就是考生名条。
叶诗雨的脸因激动变红,手指也不自觉颤抖。
她每取出一张名条,就将名条贴近画像吊坠。画像上原本的少女半身像隐没,继而浮现名条上的水墨色面孔。
随着名条逐个被贴近吊坠,一张张不同的脸孔在吊坠上如同走马灯般变幻。
被提取信息后的名条变成了空白纸片,被随意丢在蚌肉上。
叶诗雨不断重复取出、提取、丢弃的动作,像个严格执行程序的机器人,眼里心里再无其他。
蚌外,白梦与越来越多的鼠头鱼尾怪战斗,鲜血、断肢横飞。
蚌内,一片安静,宛如与世隔绝之地,“稳定“是唯一基调。
可惜“稳定”未能持续太久,并非战火已蔓延至蚌内,而是蚌自身出现变化。
蚌肉开始变硬,以至于叶诗雨要加大力度,才能勉强按出一个浅坑。随即,她改“按”为“踩”,将全部力量集中在腿上,用脚踩出坑洼,再弓下腰取名条。
单是蚌肉变硬还有办法,可坑内裂缝也越来越难以打开,她的手指也因探进去抓取纸片而破裂、磨损,血迹斑斑。
白梦幻化的鼠头鱼尾怪帮不了她,他们没有隐匿能力加持,根本进入不了蚌。
所有一切,必须靠叶诗雨自己,所有存活的、死去的、静止存活态尚有一线生机的,全要靠叶诗雨一人。
十指连心的痛楚,指甲劈开断裂的痛楚,蹲在地上重复动作的酸麻与膝关节传来的痛楚,她都不在意。
她只希望一瞬间能长出十条手臂,不,一百条手臂,去拿回所有名条,从系统那里抢回本就属于大家的名字。
痛苦似乎引发幻觉,亦或是叶诗雨的心愿被神听见,她仿佛看到一根根手臂从脊背上、从肋骨间、从腰腹处钻破血肉冒出。
她无心思考是否正常、合理,仅仅凭借着唯一的目标,不停挖掘、不停重复,不停抓取名条。
然而,时间仍不够。
在大战掩护下的盗取行动,还是被发现了。
更多的鼠头鱼尾怪涌来,蚌壳外,一个个白梦战死,化作雾气消失,一颗颗头骨掉落在泥沙里。
叶诗雨匆匆瞥了一眼外面,隔着被汗水打湿的睫毛,依稀看见了白梦被杀掉的场景。
可惜怪物在她眼里都差不多,她分不清哪些怪物是白梦幻化,哪些怪物是海国子民,更分不清白梦里那只叫“孟铎”的是哪一个。
她根本顾不上感叹或害怕,只是不停重复手上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