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巨大浪头拍下，宛如水龙妄图吞噬天地。
吴卿君使用时间暂停能力，延缓“水龙”下坠速度；
张千千则驾驶房子挡在众人前方，努力抵挡浪头；
温晴站在沙滩上，却也甩出那枚仅剩的赤红龙鳞。
刹那间，狂风呼啸，将无数根巨浪吹向高空。
随之，一场暴雨降下。
雨落下，雾消散，正午炽烈的太阳照耀大海。
鱼尾怪惨叫着捂住眼睛，跃向水面之下，翻转时鱼尾甩出海面。
吴卿君恰到好处暂停时间，张千千伸出黑色触手将鱼尾怪捆缚，恶之花众人朝怪物猛烈攻击。
“是你啊，找到了。”
危机化解的同时，一道柔和声音在温晴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枚宛如子弹的水珠射向她的额头，温晴瞪大眼睛，向前砰地倒在岸边浅滩里。
几个白梦跑上去围住温晴，凌菲发出嘶吼，在藤蔓里疯狂扭动。楚萍不忍心，解开了藤蔓束缚，让她跑到姐姐身边。
温晴没有死，只是陷入深度昏迷。凌菲茫然地守在姐姐身边，在楚萍的搀扶下，凌菲摇晃着起身，之后，白梦表示要护送她和温晴离开战场，前往地下洞窟。
战场之外的黑月教堂，安格蕾面向教堂讲坛，姿态端庄地坐在第一排长椅上。
幽暗空间内，玻璃花窗是唯一的光彩。
花窗上，原本那些描绘圣经故事、圣徒神迹的图案，不知不觉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只只高大悚然的鼠头鱼尾怪物。
花窗涂料也由红、黄、蓝为主基调的色彩逐渐变为了统一的深蓝。
教堂内愈发幽暗，安格蕾纹丝未动，仍安静端坐。
“小蕾，好久不见。”柔和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又聚拢在教堂的穹顶之下，久久回荡。
“好久不见。”安格蕾抬起头，直视黑暗。
“我应该解释一下吗？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会明白的。”伴随话语，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不明白。”安格蕾摇头，缓慢转过身，随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郭苗苗。
郭苗苗显出疑惑：“你是文学院大侦探，会明白的。哎……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死后想要抓住一线生机，所以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烂俗故事。”
安格蕾凝视着她，黑气萦绕郭苗苗，她一如往昔，还停留第一场考试前，两人踏着铃声匆匆赶往教室时的模样。
郭苗苗从安格蕾身边飘过，坐在第一排长椅上，仰头看向教堂前方正中央巨大的十字架雕像，双手交叠，做出祈祷状。
安格蕾安静地坐到她身边，离她很近，可再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唯有森森寒意从近旁袭来。
“如果我死了，就不用和你见面了。”郭苗苗转过脸，露出苦涩表情。
“也就不用面对这种情况……”她低头自语，身上陡然冒出大量黑气，包裹住安格蕾。
黑气凝结，如同裹尸布般一层层缠绕住安格蕾，只留出两只眼睛的位置。
郭苗苗与她目光相会，便立刻移开。
她把目光移向十字架雕塑，轻声细语：“很快就好了，不会疼也不会难受，就像在水里游泳，慢慢、慢慢沉下去。”
安格蕾却不肯遵从，在黑色绑带里挣扎扭动。
拼命挣扎中，她像颗蚕蛹似的，砰地从椅子滚落到地上。安格蕾艰难地昂起头，蹭着郭苗苗的腿。
第114章
即使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郭苗苗的性格依旧是内向胆小的。
她捆缚住安格蕾，她获得了胜利，却依旧不敢去看“战利品”, 声音里带着恐惧说：“忍耐一下, 睡着就好了。”
但安格蕾仍在扭动, 做出临死前的挣扎。
郭苗苗噌地站起，在过道里倒退两步，扶着长椅靠背, 低下头喃喃自语：“我本来会安静死去, 我本来已经死去, 就和其他孩子一样。”
“彻底消失、变成怪物、成为黑雾, 哪一种都行。是你！是你一直在黑暗里说, 会来救我、会来救我，我才抱着希望活了下来。”
郭苗苗的声音由小变大, 情绪走向失控：“我努力活了下来，可现在我是什么样子？不能死掉, 也不能活着。安格蕾, 我没想要杀人, 但我……没有办法……”
郭苗苗一边说，一边像躲避瘟疫般, 朝着安格蕾所在的方向又倒退几步：“小蕾，求你交出他们要的东西，别再挣扎了。他们一直在找你。求你, 别挣扎了。”
然而, 被包裹成黑色蚕蛹的安格蕾依旧在地上翻滚蠕动，她重重撞到长椅边缘，却恰好借着反作用力, 朝郭苗苗滚动。
郭苗苗尖叫着躲开，挥手甩出三个雨滴状液体。液体钻进黑色裹尸布，安格蕾发出更剧烈的惨叫。
郭苗苗眸色转暗，嘶哑着嗓子：“快点去死，求你、快点去死……”
她嘶喊着，跌跌撞撞向后倒退，皮肤毛孔里渗出淡灰色汗珠，汗珠快速蒸发，氤氲成一片小小乌云，悬在头顶。
乌云中，一张又一张空白的小纸片飘落。
郭苗苗随手抓取一张，用指尖蘸着灰色汗液，在上面疯狂书写。
她写完一张立刻又写一张，所有纸片上都写着“安格蕾”三个字。
伴随着她的书写，裹尸布渐渐安静下来。郭苗苗顺着长椅滑落，跌坐在地上，呆愣几秒后忽然掩面哭泣：“别怪我……他们要找的人是你。”
哭泣中，郭苗苗的身形发生变化，她的两腿渐渐黏合，变成鱼尾，齐肩发无限制地增长，发色变蓝，发质变得粘稠，像是沥青糊在头皮上，她的眼眸也闪烁起诡异光芒。
郭苗苗在无水的空气中游动翻转，如同镶嵌了璀璨宝石的鱼尾高高扬起，带动地面上那一张张写满安格蕾名字的纸片也飞向空中。
她警惕地游到裹尸布旁边，伸出变成利爪的右手，唰地刺入裹尸布，在一堆粘稠的液体与破碎的人体组织里寻找什么。
而后，她眯起眼眸，茫然地望向虚无。
郭苗苗身体颤抖，因恐惧而哆嗦，张开嘴嗫嚅道：“请问，我们要找的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里，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郭苗苗挥动利爪，裹尸布轰地炸开，里面那破碎的皮囊、血块和污浊的粘稠物溅了一地。
“所以……苗苗，你们要找的是什么？”熟悉的少女声音从她身后响起，郭苗苗在空气中灵巧划动，翻转后就见十字架雕塑正快速融化，大理石奇异地蠕动着，仿佛石块内部孕育出了活体。
眨眼间，孕育完成，原本空无一物的十字架上，浮现出安格蕾的身形。
安格蕾从大理石中凸显出来，继而又脱离雕塑，轻盈落地。
她身穿石料质感的无袖纯白连衣裙，带着半人半神的疏离气质，一步步走向郭苗苗。
行走中，安格蕾硬邦邦的脸颊有了颤动，慢慢露出忧心的表情，一片虚无的眼睛里，也逐渐染上复杂深意。
面对异变，郭苗苗的第一反应是向教堂门口游去，但就在做出这个动作时，她的身体被强行折叠，硬是翻转回来。
她头顶的灰白乌云同时炸开，数个雨滴和所有纸片，齐齐射向安格蕾。
安格蕾站在十字架下没有闪避，在她的前方地面上，那摊融合着裹尸布与血块的粘液忽然涌起，变成一堵血色高墙，挡下攻击。
郭苗苗从惊恐中找回理智，从虚空中抓过一张纸片，准备再度书写名字，然而那堵血墙上长出的筋肉倏地缠绕住她的手腕。
“就是现在！”安格蕾的声音响起，但十字架下的安格蕾并未开口。
郭苗苗这才发现是那团血块在说话，她惊恐地朝自己右手看去，用左手抓住右手臂，想把手从血块筋肉里抽出来，但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十字架下的安格蕾绕过血墙，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仿佛在看郭苗苗又仿佛透过她在看别人：“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说话间，她的瞳孔上浮现三个无限符号组成的六瓣梅花图案。
“不，不是……我们要的，不是印记，是核。”郭苗苗空洞开口，眼神毫无光彩。
就在此时，雨滴融汇而成的水刃向安格蕾和血块劈去。
水刃显然比雨滴杀伤性更大，安格蕾堪堪躲避，但她身上的大理石长裙已被划破，血墙则碎成一地。
纵然血墙破碎，郭苗苗的右手仍被残余的血色筋肉固定在半空。
这次，她没有害怕，任由一道水刃割断了自己手臂，摆脱束缚后游向安格蕾。
安格蕾面前再无遮挡，避无可避中，她轻唤了声“白晓天”，地上的血块奋力蠕动了下，但无法凝聚。
“现在，只剩你了。”郭苗苗冷冰冰宣告。
水刃连同郭苗苗那化成钢丝般坚硬的头发，尽数向安格蕾刺去。
电光火石间，巨型雕塑十字架挡在她身前。
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的李霄，扛着十字架，挡下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