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意思？”她想不通，从任何角度都想不通。每一个字都简单明了，但合在一起成了难懂的天书。
吴卿君不肯说话，将脸埋进沙发里，身子一抽一抽地颤抖。
安格蕾无措地站着，那句话像一滴润滑油似的，一直渗透到她内心深处，滴进生锈的齿轮间。
齿轮转动，她迟滞的思维终于也转动起来，之前想不通的、弄不懂的部分咔咔作响。
一瞬间，她明白了，大叫出声：“你认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神父的替身？你说我讨厌你，是因为现在我不承认你是神父？”
“我懂了，你从上个副本回来后就变得奇奇怪怪，是因为你得到了那些记忆，你知道了我和神父的过去，你以为我的喜欢只是出于对神父的喜欢，我的喜欢只是爱屋及乌。”
“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是神父！我从没有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安格蕾崩溃，用手拽着发尾。
“我真不知道，你们毫无相似之处。”她脱口而出。
“对……对……我不像他。”吴卿君依然把头埋在沙发靠背上，导致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现在你后悔了？你走吧。”
愤怒和喜悦两种情绪同时从安格蕾心底升起，她露出又气又笑的表情，深呼吸几次后，愤怒从脸上褪去，她扬起嘴角奔向沙发，一把搂住吴卿君。
吴卿君奋力挣扎，如同小小困兽。安格蕾按住他银色的脑袋，掩饰不住笑意地说：“卿卿，这下你相信了吗？我从没把你当过替身。喜欢就是喜欢，无关任何人。”
吴卿君安静下来，结巴着开口：“我、我不像他，我不是他……”
安格蕾笑出声：“天呐，你要像勒梅神父的话，我可不敢……哎，我和你说，我是尊敬、景仰神父的，我和他的感情很深，但所有感情里从没有一丝爱情。我相信我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吴卿君从怀抱里抬起头，银色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神呆呆的，仿佛一个空有美貌却毫无智慧的洋娃娃。
安格蕾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哇你现在真是可爱的小人鱼，干脆别变回去啦，一直这样，我买个大鱼缸养你~”
吴卿君大叫：“才不要，我是男的！”
安格蕾笑出眼泪，逗一本正经的吴卿君玩，实在太有趣。
“你……严肃点。”吴卿君皱起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极其认真地说，“安格蕾，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安格蕾笑盈盈地说。
吴卿君仍绷着严肃脸孔：“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愿意。”安格蕾点头。
吴卿君皱巴巴、惨兮兮的脸舒展开，绽放出灿烂笑容。他猛地扑向安格蕾，张开手抱住她。
安格蕾依旧笑着，眼泪却溢出眼眶。
那些暧昧不明的压力、误会、委屈、恐惧，就像一根根无形丝线，逐渐抽离，松开了对于心的捆绑。
“别哭。”吴卿君伸手想擦她的眼泪。
安格蕾又哭又笑：“你哭得比我厉害，还说我？哼，你不许说我，以后也不许叫我小蕾，我比你大。”
吴卿君愣住，怯生生缩回手，他摸了摸自己脸颊，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哭。果然，他摸到了满脸泪水。
但他还是不甘心：“小蕾，你比我大？如果是用你前世的年龄加上现在的，与人类的我比确实大，可如果我也加上前世的年龄，我比你大。”
安格蕾嘴角抽搐，心想这人也太认真严谨了，如此良辰美景，忽然算起年龄是怎么回事？
吴卿君不解风情，继续分析道：“‘小蕾’是一个称呼，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会改的。你是不是觉得加上‘小’，显得我在以势欺人？用学长和前辈的身份压你？唔……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我会换其他的……”
吴卿君罗里吧嗦的分析还未结束，嘴巴就被柔软的唇堵住。
他呜呜地乱挥双手，还在努力重申“没变回男性，两人就不能亲吻”的理由，然而安格蕾这次没有理他，并且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潮湿、温热，如同热带雨林，又如藤蔓缠绕的一吻结束。
在呼呼热气间，吴卿君视线模糊，钝钝的痛感从头顶竖劈而下，可他不觉得难受，竟产生了些许爽利的轻松感。
“吴卿君，你还好吗？能看见吗？有知觉吗！”
安格蕾惊恐大叫，因为在她眼里，亲吻后的人鱼少女裂成了两半。
人鱼像一只由血肉组成的外壳，自头顶部位起，向左右两边裂开。
裂缝整整齐齐，沿着面部中线，将左右两半脑袋分开，直延伸到胸口部位。
透过裂缝，吴卿君本人的脸正套在空壳人鱼中，与破开的壳子一起，构成极度诡异的画面。
“我？还好……”吴卿君还没觉察到异常，亢奋的情绪交织着钝钝的痛感，让他十分恍惚。
安格蕾如临大敌般说：“你试着动一下，眨眨眼，张张嘴？”
吴卿君茫然照做。
果然，裂开的人鱼壳子已经丧失生气，紧闭的眼皮没有再张开，而吴卿君本人的眼睛正一眨一眨。
安格蕾捂住胸口，轻叹一下，露出放心的表情。
吴卿君仍满脸绯红，试探着问：“怎么了？”
安格蕾抓着他手，牵引着他摸了摸裂缝位置，并说起她的猜测：“卿卿，你破开了副本角色，也许不会再受副本限制。”
吴卿君一下子有了神采，眼眸闪烁，瞬间变为金色竖瞳，很快又变回普通的黑眸。
两人一边交换着对人鱼空壳的推测，一边小心翼翼沿着裂缝处，将壳子撕开。
很快，吴卿君就摆脱人鱼少女外壳，浑身沾着黄色粘稠物，从壳子里彻底出来了。
“别看！”光脚踩着地板的他窘迫异常，只能将唯一的运动外套围在腰上，遮住关键部位，整个人依旧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安格蕾认真端详，一手托腮一手撑着胳膊肘，仿佛正透过显微镜在看试验样本：“现在的你，不像大学生的体格。”
“废……废话！”吴卿君一反往日，窘迫叫到，“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套不进这么小的人鱼里。”
安格蕾凑近他，研究到：“现在的你，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的样子？”
吴卿君气恼踮脚，却仍没能和安格蕾平齐，他不得已仰头说：“我初中时肯定比现在高！”
安格蕾忽地笑了，捏起他的脸颊：“那就是小学生啰？”
吴卿君拍掉她的手：“也不至于变成小学生。”
安格蕾单手叉腰，带着顽皮笑容从上到下打量起他。
“别看了！”吴卿君扭过脸，“快想想怎么造出一只军队与深海母皇对抗。”
安格蕾瞥了眼地上的空壳人鱼：“我有个想法，嗯……两个想法。”
*
“不行！”听了安格蕾的两个计划，吴卿君斩钉截铁地反对。
“哎？我觉得都挺好，特有想象力~”安格蕾陷在沙发里，表情惬意。
吴卿君抱臂站在地上：“第一个不行，难度太高。第二个不行，太危险，我不许你……”
安格蕾打断，指着藏书室窗外昏黄的天空：“没时间了，熊久力明早就会吹响笛子，咱们只有今天一晚。”
吴卿君的脸憋得又红又紫，他梗着脖子，不愿让步。
“这是最后的循环，如果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安格蕾从沙发上起身，蹲在小学生版的吴卿君面前，牵起他的手，“相信我，可以成功。”
第110章
吴卿君反握住安格蕾的手, 目光灼灼：“不行。”
安格蕾鼓了鼓嘴，做出抗议表情，忽然狡黠一笑, 用手指温柔摩挲着吴卿君的皮肤, 睁着无辜眼眸, 慢慢眨动睫毛，恳求地看向他。
吴卿君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忙松开手, 胀红脸, 皱起眉。
安格蕾委屈巴巴, 似乎带上哭腔：“你又这样……”
吴卿君震惊：“怎样？”
安格蕾朝前摊开手掌, 眼泪汪汪：“你又放开我的手。”
吴卿君懊恼, 明知这是逼自己就范的“阴谋”，却还是轻叹一声, 与她十指相扣：“好，我同意你的计划, 但你也必须答应, 让我时刻跟着你。”
安格蕾立刻收起眼泪, 惊呼：“不不，你跟着我的话, 海国那边的战斗怎么办？”
吴卿君侧过脑袋，看着她秒变脸的样子，不禁笑了：“我要一直牵着你的手, 哪里还顾不上战斗？抱歉, 实在分身乏术。”
安格蕾无语：“倒也没必要实现物理意义上的时刻牵手。”
吴卿君耸耸肩，不以为然。
安格蕾摇晃手臂，跺起脚：“我能保护好自己！”
吴卿君认真看着她, 接着向前拥抱住她，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我知道。但在开战前，我都会跟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