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铎沉默，隔了好久才说：“计划中确实需要除了‘循环’之外的另一种能力。我能告诉您的只有它的名字，叫作‘繁殖’。至于整个计划，所有步骤与细节必须由您来确定。因为白梦是副本搭建者，如果由白梦说出最终计划，将会彻底打破平衡，导致整个副本坍塌，所以按照规则，白梦只能引导，不能插手。不过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干预太多，在所有考生安全撤离前，不能再出手了。”
安格蕾点头，心想：果然让白梦直接泄题是不可能的，答案还得靠自己找。
飞出筒状深渊，他们来到了黑月教堂的地下牢房，而后又到了教堂藏书室。
一打开门，就见白晓天站在众人身后，踮起脚满脸笑容地招手，他前面的是叶诗雨、叶碎雪姐弟，角落处还坐着李霄。
李霄见来人后，猛冲向安格蕾，看看她、又看看她怀里的人鱼少女，张大嘴显出惊讶神情。
叶碎雪不怀好意走上前，嘲讽道：“不容易，这么久才找到小美人鱼，人鱼都变鱼干了。”
安格蕾不理他，倒是吴卿君被吵醒，抬头看向安格蕾下巴。
叶碎雪一副感到很有趣的模样，扬起嘴角回头对叶诗雨说：“我们的小公主似乎还不太清醒，姐，真能和她们这种人合作？”
叶诗雨瞪了眼弟弟、示意他闭嘴，又引导众人在藏书室的沙发上坐下，介绍了目前情况。
原来叶诗雨、李霄并未恢复全部记忆，但他们相信白梦，愿意合作拿回名条。
叶诗雨开门见山，提出几点要求：一是在她潜入海底隧道时，要派人保护她。
二是潜入时间定于笛手与深海母皇交战时，要用战斗吸引、牵制母皇。
三是必须保证海仙镇镇民安全，不能让镇民加入笛手狂欢队伍，跑到海里送死。
白晓天见安格蕾沉默，立刻接下“讨价还价”的活儿：“镇长，关于第一条，我们白梦无法跟下去保护你，因为会被深海母皇识别出来。第二条，完全没问题，但它和第三条矛盾呀，总不能既引发大战又不让人参战吧？总不能让笛手一个人变成千军万马和母皇战斗？”
叶碎雪摊手冷笑：“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合作必要？”
说着，他瞥了眼对面沙发上的安格蕾和吴卿君，人鱼吴卿君无视所有人，目光始终黏在安格蕾身上。叶碎雪忍不住又说：“是不是在地底待太久，我们的小公主还没恢复神志？”
安格蕾却忽然开口：“我答应你们的条件。”
白晓天急切：“可是……”
安格蕾站起身，挥手制止白晓天，提高音量说：“我会完成你们的要求，但我们也有条件，在找到名条后必须发给每个人，无论他是镇民、游客、海底怪物，还是关在地牢的人。”
叶诗雨显出犹豫，很快又说：“行，我会做我该做的，你们也必须遵守约定。这间房子不会被监视，想留在这或离开，由你们。”
说完，叶诗雨带着频频回头的叶碎雪离开。
白晓天一边拽着李霄胳膊往门口走，一边说：“相信了？眼见为实吧。快走快走，剩下的事一会儿说。”
孟铎也重新变为老鼠溜出门，房间只剩安格蕾和吴卿君。
“安格蕾，你知道怎么做吗？去哪里找代替居民参战的人？”吴卿君和之前一样，在计划和操作上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安格蕾保持着背对沙发站立的姿势，攥紧拳头。
“你不知道？你没有想好计划就敢答应？这是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循环！”这是自两人见面后，吴卿君首次表露情绪。
“哦。”安格蕾吐出单音节的词，仍旧背对吴卿君。
吴卿君显然被激怒，他撑着鱼尾想从沙发起来，但腰腹部传来剧痛，再次跌回沙发：“你太轻视副本难度！循环这么久，我和这里所有人都不敢贸然行动，我们小心维系着平衡，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安格蕾转身打断他的指责，眼角泛红，声音里却是愤怒，“好啊，你又做了什么？你循环这么多次，又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你，难度极高的副本就不会存在！”
吴卿君仰头看着愤怒的她，一瞬间竟被震慑，紧接而来的便是心酸。他张了张嘴巴，没吐出一个字。
安格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解释，吴卿君已开口，似乎恢复了冷静，似乎又带着颤音：“地底的异种头骨可以代替居民参战，但它们不经心脏孵化，就是普通骷髅军团，只有头没有身体，能听懂简单指令。数量上……很多，也许能够牵制一段时间。”
安格蕾惊讶，坐到沙发另一端，急切但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以操纵骷髅头？”
吴卿君带着不满哼了声：“它们是我生的。”
“哎？”尽管见过人鱼生产的场面，但听到本人亲口说，依然受到极大冲击。
吴卿君也尴尬起来，低下头，垂落的银发遮住面颊：“咳……副本里我是女性，是被献祭的人鱼，剧情设定就是如此……”
“那些头骨是在许多次循环里累积起来的？”安格蕾挪近了一点儿位置。
吴卿君正色：“副本开始时，我就在地下洞穴，按照剧情，会一直生下异种头骨。每隔一段时间，黑月教堂就会打捞头骨，制成异种头骨项链，用来给镇民赐福。如此，濒死者就会起死回生，头骨也会吞噬佩戴者心脏，孕育出海鼠。等海鼠破体而出、爬进海洋，它们就成为深海母皇的子民，变为鼠头鱼尾的怪物。”
安格蕾若有所思：“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些濒死镇民不佩戴头骨项链，就会死亡？在副本里真的死亡？”
吴卿君点头：“救，他们会变成怪物，与我们为敌。不救，他们会立刻死亡。”
安格蕾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才要时间循环，重置那些死亡结局，让变成怪物的人再次退回到最初？”
吴卿君苦涩笑道：“有什么用？让他们再次经历痛苦罢了。”
安格蕾看着眼前消瘦的人鱼少女，看着少女皮肤下一根根凸显的肋骨，第一次意识到吴卿君那句“你来得太晚”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去问吴卿君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也不敢去想无限的时间与黑暗里，吴卿君究竟产下了多少颗头骨。
对于她而言，未曾休息一刻的探索与解密，在吴卿君这里只剩漫长的等待。
“我来得太晚。”安格蕾咬着嘴唇，眼泪落下，小声嗫嚅道。
几十秒后，吴卿君才应道：“不晚，赶上了。”
他伸出冰凉的、干瘦的手，握住安格蕾的手，再次重复道：“不晚，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安格蕾泪水决堤，吴卿君轻轻抱住她。
透过泪光，她依稀看到银发、刀削般尖利的下巴，以及更上方一些位置的苍白嘴唇。
她仰起头，像被吸引般靠近，却在近在咫尺时被吴卿君的手隔开。
“干嘛哇……”安格蕾不开心地嘟囔。
“我、咳咳，我现在还是女性，我们不该……”吴卿君满脸通红，银色的纤长睫毛扇动。
安格蕾擦擦眼睛，视野内是一张小巧而美丽的人鱼脸庞。
她依然不满地嘟囔：“有什么关系。”说着，她在人鱼的侧脸上轻啄一下。
第108章
被亲吻后的吴卿君呆滞几秒, 甩着鱼尾在沙发上不安扭动，一边向角落里缩，一边把手横在脸前。
安格蕾努力憋笑, 轻巧地转移开话题：“头骨军团大战深海母皇, 听起来……不错。”
吴卿君皱眉：“走投无路的办法罢了。”
安格蕾宽慰道：“有, 总比没有强。白梦好多人呢，没一个派的上用场。”
她向前倾身，好奇地问：“卿卿, 假如强行让白梦参战, 会发生什么？”
吴卿君用手抵住她的肩膀, 防止她凑到眼前“图谋不轨”：“副本会直接坍塌。他们是架构者, 不是考生也不是NPC, 不能强制干预考试。”
安格蕾苦恼：“呀，真可惜。”
吴卿君微微低头, 盯着沙发腿附近一小块翘起的地板：“安格蕾，你愿意听听我对系统和考试的想法吗？”
安格蕾屏住呼吸, 重重点头。吴卿君依旧垂着目光, 开始讲述。
“《玫瑰城堡》副本结束, 我的脑子被塞入了一些别人的记忆。嗯，也不能说是别人的, 应该是我转生前的记忆。它们是碎片，时间跨度很长，有远古时代、中世纪, 也有现在时间点上的。”
“在最靠近现在的记忆里, 我看到我们经历的黑雾与死亡，已经上演过一遍。但黑雾侵袭的不仅是校园，而是整座城市。人们被吞噬, 一个个消失，只剩空荡的街道、店铺……”
“等等！”安格蕾打断，“黑雾不是第一次降临？难道我们经历过时间循环？不仅在这个副本、而是整个世界？”
吴卿君看向她的眼睛，立刻又移开目光：“先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