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艰难摇头：“不，时间是骗局，空间是……真相，我必须杀死它，不能放走……他。”
安格蕾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猜测：“你是说拥有空间权柄的小狼就是系统本身？怎么可能！小狼是我用无限转生和梦魇舞台塑造出来的，就算他原本是考试NPC，也与系统脱离了。”
人鱼睁着混沌的眼睛，有几个瞬间恢复清明：“我错了，杀死他……一切还在继续。”
安格蕾恼怒地哭起来：“小狼不可能是坏人！他不可能害我们！”
人鱼垂下头：“对不起，杀了我……”
安格蕾再也忍耐不了，哭着吼出声：“杀了你有什么用？给我好好活着！”
而后她冲人鱼肚子里那团热乎乎的东西也吼道：“我不管你什么东西，快点出来！要是吴卿君死了，我就刨开他的肚子把你也弄死！”
说着，她变出尖锥型宝石，以尖端抵住人鱼腹部，一股脑地把对眼前这人不告而别的气愤、对他带走小狼的怨恨、对他时刻躲避自己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你想自毁吗？不如死在我手上好了，女巫杀死了一条龙，值得传颂的故事！”
尖锥刺破皮肤，几滴血自刀口汇聚。
或许是震惊、或许是疼痛，人鱼的眼睛睁得极大，眸色由淡蓝变成金黄。
“有用？”安格蕾随手擦着泪，心想：赌对了吗？
她赌即使吴卿君不想活，巨龙也不可能放弃活着。
可惜，金眸只维持了不到十秒又消失了。
安格蕾叹息一声，终究拿开尖锥宝石，将它丢到骷髅山上。
人鱼侧躺着，捂着肚子蜷缩起来，脊背上向外延伸的血管一下下晃动。
安格蕾看着痛苦异常的人鱼，怨恨消失，心疼又无力的情绪蔓延上来，哽咽请求道：“先活下来好吗？大家都好好活下来。”
不管是哪方阵营，不管是骷髅、老鼠、木偶、人鱼，一切有精神、有意志的东西，都活下来吧。
活着很痛，但拜托你们活下来，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
“安……你后悔了吗？”软糯的孩童声音忽然在安格蕾耳边响起。
“小狼？！”安格蕾猛地站起来，透过朦胧泪眼，在骷髅山顶向四周环顾。
“安，如果你没带我走，你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救妈……吴卿君。”孩童的声音里透出落寞。
安格蕾才不管假设与可能，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问到：“小狼，你在哪？你……是不是在卿卿肚子里？你有实体还是只剩灵体？别怕，我会把你弄出来。”
缥缈的孩童音带上了哭腔：“安，呜呜呜，妈妈想杀我，我不想害人，可是妈妈想杀我。”
安格蕾赶紧跪坐在人鱼身边，用手按上人鱼腹部：“小狼乖，你没错，是吴卿君的错。不过……你先出来好吗？”
小狼哭得更厉害：“好黑，我不懂，怎么出来？”
安格蕾：“别急，你想想是怎么进去的？”
小狼吸了吸鼻子：“妈妈拿着发光的剑要刺我，我抓住了剑，妈妈松开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四周冷冰冰的，害怕。后来又变得热乎乎，很黑，出不来。”
安格蕾整理思绪：也许吴卿君在最后时刻没对小狼下手，不过为什么小狼会消失，又被关进肚子里？
她尽力用轻松语气说：“没关系了小狼，我就是来接你的。”
小狼怀疑到：“安……爸爸，你真的来接我了？”
安格蕾坚定，掌心下的人鱼皮肤越来越烫：“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灼烧感自人鱼腹部燃起，人鱼少女痛苦地嘶吼、蜷缩、蠕动，安格蕾不得不按压住人鱼手臂，又让“生命之藤”绑住鱼尾。
很快，人鱼的脖子、双臂和尾巴上都缠满藤蔓，像被束缚带捆绑，牢牢固定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团黏腻的黄红色东西从人鱼腹部析出，随后它砰地炸裂，液体飞溅。
安格蕾擦掉黏在眼睛周围的液体，看见一把黄铜色、形似钥匙的东西掉在地上。
说是钥匙，但它只剩下钥匙干、凸柄与凹槽，上半部分的钥匙柄像是被掰掉。
她握住半截钥匙，使劲呼唤着“小狼”名字，耳边随即响起“好困，安，我睡了”的声响，之后再无动静。
她又去看人鱼情况，人鱼已经摆脱剧痛，体温恢复正常，软绵绵躺在地上。
“小狼没死、吴卿君没杀人、大家都活着……”
压在安格蕾心里的重负被卸去，她忽地瘫坐到骷髅山顶，仰头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这一刻，血红洞穴、深海母皇、死亡副本都被抛到脑后，平静喜悦的情绪充溢了全身。
啪、啪……好似吸盘被拔开。
安格蕾睁开眼睛，看到人鱼正用手撕扯着腰腹上的血管，几根血管被扯下，血肉模糊地扔在地面。
“你干嘛？”她握住人鱼骨瘦如柴的手腕。
人鱼瞥了眼她，抽出手腕继续拔血管：“循环结束，用不着它们了。”
安格蕾皱眉，拿起尖锥型宝石将人鱼背部和腰腹的血管一一切断，又用“生命之藤”止血止痛。
“谢谢。”人鱼低着头小声说，银发遮住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安格蕾话未说完，就被人鱼打断。
“我的考试书，麻烦给我。”人鱼依旧低着头，伸出手要求到。
“他有记忆？”安格蕾心里惊讶，同时也有点生气，但还是将考试用书还回去。
人鱼吴卿君刚一召唤出信物“光辉殉道者”，就双手握住十字架，要往自己的鱼尾上扎。
安格蕾夺过信物，大声训斥：“吴卿君，你又要干嘛？”
吴卿君转开脸，声音更小了：“切断鱼尾，长出腿。”
安格蕾生气：“你做事之前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吗？你有把我当成队友？你确定能长出腿？而不失血过多死掉？”
吴卿君默不作声，安格蕾拿他毫无办法。
僵持间，血红洞窟发生异变，地面上析出液体，原本的浅水越积越多，眨眼功夫水位就快速上升，即将淹没骷髅山。
“这是怎么了？”安格蕾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骷髅头和玻璃碴，询问道。
“不知道。”吴卿君淡淡说。
安格蕾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明明他已经清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说。
既然不说，安格蕾也不想再问。
她俯身抱起地上的“人鱼少女”吴卿君，展开宝石翅膀往高处飞去。
吴卿君倒也乖巧，时不时出声指路，两人很快飞出洞穴，飞过玻璃牢笼，来到筒状深渊底部。
孟铎正在那儿垂手而立，似乎是等待多时的样子。
“孟铎，我找到人了！”安格蕾抱着人鱼，开心朝他打招呼。
孟铎点头：“我们这边也准备完毕，所有白梦已就位，就等‘深海’……”
话音未落，人鱼吴卿君就哼了一声，转过脸，将头埋到安格蕾的颈窝。
孟铎也识趣闭上嘴，化作一缕白雾向上飘。
第107章
安格蕾跟在孟铎后面也朝上飞, 人鱼少女更紧地搂住她脖子，勒得安格蕾快要喘不上气。
“孟铎，情况如何？你们有什么计划？”安格蕾没发出声音, 在心里默念道。
构想完句子的同时, 孟铎的声音于她脑内响起：“存放名条的位置已探明, 就在海底。白梦无法进入，叶诗雨运用‘隐匿’能力可以潜入，但要穿过隧道与名条储存地中间的那段海水, 只有人鱼才办得到。白晓天已与叶诗雨方面开展接触, 希望尽快确定联手事宜、商量出可行方案。”
“温晴、凌菲姐妹对白梦的戒心很重, 暂时无法接触, 楚萍和张千千还以木偶形态在她家中停留, 希望至少能说动温晴来帮助我们。温晴的‘治疗’能力可以发挥作用，凌菲行动不可控, 不过每次循环里她都会加入狂欢队伍，与深海母皇作战。”
“熊久力拒绝与我们合作, 他表示合作的唯一前提是交出深海公主, 我想侦探您是不会答应的。熊久力的能力是‘广播’, 广播覆盖的学生们会被熊久力精神控制。”
“初步探明深海母皇具有‘讣告’能力，当她书写下某人名字, 那人会变为副本NPC。至于她是否还拥有其他能力，仍在调查中。”
安格蕾思忖线索，问到：“吴卿君的能力就是‘时间循环’？他刚才说循环结束, 意思是即将迎来最后一战？还有, 我们队的李霄在做什么？叶碎雪又在干嘛？”
孟铎快速回答：“我们很快会见到李霄。叶碎雪在教堂，该区域无法监控，初步判定他对我们并无恶意, 且他能够在数个循环间保存记忆。关于吴卿君的事，抱歉，我不能告知，请您去问他本人。”
安格蕾换个方向继续追问：“孟铎，你说白梦准备就绪、就差深海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计划里还需要吴卿君做什么？别说你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