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落在上面，审视起怀里的奇怪人鱼。
人鱼为少女体态，闭着眼睛，面容苍白，脸颊向内凹陷，呈现出虚弱病态。
她的泄殖腔尚未闭合，有血液和血块流出。
同为女性，安格蕾检查时仍不免脸颊发烫，尤其是对上那张与吴卿君神似的面孔，更觉羞赧。
她不得不努力思考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缓解这份尴尬之情。
“泄殖腔，血块，唔……这些小头骨……该不会都是她生出来的吧？”安格蕾惊恐猜测，鸡皮疙瘩登时从手臂上凸起来。
“呼，冷静。”她准备施展初级治愈术，然而力量都分给了白梦，现在的自己办不到，而且也没有治愈类信物。
“信物，对啦！我有温晴的考试用书，她的信物可以治伤。”安格蕾召唤温晴的书，让“生命之藤”缠绕人鱼全身，又将自己那件从梦境剧场里穿出来的藏蓝色运动外套脱下，盖在少女身上。
很快，人鱼的青色嘴唇有了血色，向内凹陷的眼睛也慢慢睁开。
“你还好吗？”安格蕾托起她的头，小声问。
人鱼空洞的目光穿过安格蕾，不知落在了哪里。
“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安格蕾一边询问，一边用手在少女眼前挥动，想看她是否失明。
人鱼的眼睛缓慢聚焦，渐渐落在安格蕾脸上。
安格蕾正欣喜地看着她，哪料人鱼忽然向上直起身体，一口咬住安格蕾侧颈。
电光火石间，安格蕾已握住尖锥型宝石，就要往人鱼的后背扎。
然而，预想中撕咬带来的疼痛并未出现，来势汹汹的小尖牙只是滑过皮肤，最终变成了一个类似吻的轻柔吮吸。
这让安格蕾更加惊恐，一下子推开人鱼，右手握着尖锥宝石横在胸前，左手撑地，向后爬了几下拉开距离。
人鱼被猛地一推，倒在骷髅山顶剧烈咳嗽，咳得肺都快要出来。
“你干嘛？你……没事吧？你是‘深海公主’？你的姐姐是‘深海母皇’？”安格蕾怕人鱼一不留神咳死，赶紧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人鱼艰难支撑起上半身，气若游丝道：“你来得太晚。”
安格蕾站起身俯视着她，连珠炮式发问：“你是不是深海公主？大家的名条放在哪里？你和母皇一伙吗？你们把吴卿君藏哪了？”
人鱼听到“吴卿君”三个字时僵住了，随即又抱着腹部痛苦呜咽起来。
安格蕾走近两步，没敢贸然出手，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是装的，才用“生命之藤”为她止痛。
人鱼从痛苦中缓过劲儿，眼含泪光，冲安格蕾决绝吼道：“你杀了我好了。”
安格蕾茫然：“我杀你干嘛？杀了你能通过考试？还是杀了你，母皇能一起死掉？”
人鱼低下头，眼泪一串串掉落，化作血红圆珠。
许久后她才哽咽开口：“孩子死了……我们的孩子，被我杀死了……对不起，你杀了我。”
安格蕾眨眨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人鱼的话语。
在不明所以中，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击般愣住。
安格蕾机械地抬起手，召唤出信物“泣血之眼”，将它戴上。
然后，她看到了人鱼少女的灵魂形态，正是半龙半人的吴卿君——他银灰色的长发里伸出两根赤红龙角，全身皮肤上覆盖着红色龙鳞，两腿间一片血红……
安格蕾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怀疑“泣血之眼”出了毛病。
人鱼此时已咽下眼泪，重复道：“你来得太晚了。”
安格蕾看着眼前这奇幻一幕、看着一条龙居然用如此幽怨的语气说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碎裂：“这实在是……太怪了！”
人鱼见她沉默，忍不住又流下泪水，嘶吼道：“你让我相信你……为什么又骗我？”
安格蕾崩溃，一把摘下“泣血之眼”，也抑制不住地吼道：“我怎么骗你了？！是你一声不响带走小狼，是你……是你杀了他……”
人鱼眨动眼睛，嗫嚅道：“小狼？你取的名字？我们孩子的名字？”
安格蕾以手掩面，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吴卿君疯了，更可能是世界疯了。
她深呼吸好几口，控制住混乱思绪和即将爆发的情绪，蹲到人鱼面前，用自认为温和、实则咬牙切齿的表情问：“麻烦你告诉我，我骗你什么了？”
人鱼被她神情震慑，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下，才慢慢开口：“你没有喜欢我，你喜欢的……是神父。”
安格蕾茫然，心中快速推测：“神父？是这次副本里扮演黑月教堂神父的叶碎雪？不对，照这么说的话，红狼少女和玫瑰城堡副本里，扮演神父的就是吴卿君自己。啊，这更不可能，现在的卿卿没有之前记忆，想不起那么多……所以神父是谁？这次剧情里还有隐藏人物？”
人鱼认命般低下头：“你把我……当作他的替身。现在你承认了。”
安格蕾用手绞着发尾，崩溃道：“拜托，告诉我神父的名字。”
人鱼幽怨地瞪向她：“神父就是神父，是你梦里的那个神父。”
梦？！
安格蕾的某根神经被触动，眉毛不自觉动了动。
她有所明悟，就像抓住了一条隐藏在纷乱事件下的暗线，快速整理思绪：
“《玫瑰城堡》考试尾声，我、卿卿、温晴、叶碎雪一起卷入了梦境记忆。
那时我进入了叶碎雪的记忆，看到他曾三次追求转生前的我而不得，最后孤独死去的过往。
温晴应该是进入了吴卿君巨龙时期的记忆，还拿到三枚龙鳞，后来用龙鳞产生飓风，掀翻体育馆屋顶。
假设卿卿进入了我的记忆，看到了我转生前的经历，那他一定也见到了勒梅神父。也许……他误以为我喜欢勒梅神父？
天呐，我怎么敢？
唔，好吧……如果卿卿口中的神父真是勒梅，那他回到校园后的反常行为或许能解释通。
叶碎雪那条老狐狸肯定保有前世记忆，把卿卿拉到墙角瞎说一通，加上卿卿自己脑补的剧情，于是发生冲突打起来。
再之后，他就总是生闷气，时刻躲着我了。
奇怪的地方在于，‘替身’是什么意思？他又干嘛带走小狼？”
想明白一些事情后，安格蕾沉下心，端坐到人鱼身边，认真说到：“我没有喜欢神父，也没有把你当成谁的替身。不管你是龙、是人鱼、还是吴卿君，我都喜欢你。嗯……你变成女孩子，我也……喜欢你。”
第106章
人鱼少女慢慢睁大眼睛, 一眨不眨盯着安格蕾。
她那苍白脸颊瞬间染成红色，身体僵直，像被定在原地。不过人鱼的模样与其说是被告白后的欢喜, 更像是大脑一片空白后的呆滞。
安格蕾牵起人鱼冰凉的小手, 半是叹息半是愠怒：“我们流浪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才遇见，所以……不要把事情都压在心底。你的怀疑可以告诉我，不安也可以告诉我。别再一声不响离开了, 我真的会生气……”
人鱼僵直的身体软下来, 像一摊泥似的往下坠, 安格蕾揽过她的肩, 轻轻拥住她。
人鱼开始颤抖, 从最初激动的颤抖、变成了痛苦的颤抖，攥起拳头又要捶打自己的腹部。
安格蕾按住她的手, 发现情况有些诡异。
吴卿君在没变成人鱼前，腹痛就一直持续。自从结束《玫瑰城堡》副本、回到校园, 他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呕吐。
更可疑的是, 在这次考试里他居然拿到性别相反的“深海公主”角色, 而且还不停下崽？
再加上小狼失踪前莫名变小、缩成了孩童体型……种种异常似乎没什么关联，但放在一起却透出古怪。
“你肚子里是什么？”安格蕾的问题得不到回答, 因为人鱼少女疼到发颤，嘴里只剩咿呀的痛苦嘶喊。
于是安格蕾再次召唤“泣血之眼”，想检查一下是否有灵体藏在吴卿君体内, 可惜“泣血之眼”的冷却时间还没结束, 此刻用不了。
她有些无奈，干脆用手贴住人鱼腹部，用最原始的方式检查。
对人鱼这个物种而言, 人身和鱼尾并非截然分明的两段，自肚脐以下，人类肌肤会经过一些过渡，而后逐渐覆盖鳞片变成鱼尾。
就在这段零星长着鳞片的过渡区域，某样东西正隔着肚皮蠕动并微微发热，在体温较低的人鱼身上显得尤为可疑。
“你能弄出它吗？”安格蕾按住人鱼的肚子，怀着微小希望问。
“不……”人鱼嘶哑着嗓子，“都是死的，孩子死了……是头骨……”
安格蕾忽然想起白晓天在阁楼里展示过的画面，握紧人鱼的手：“没有，小狼没死，林荫道上没尸体！”
白梦监测到的图像里，只有吴卿君跪在路灯下，旁边丢着十字架。
人鱼混沌的眼睛逐渐聚焦，努力回想：“我……刺向了他。”
安格蕾叫出声：“但你没刺中？或许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