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点头，脖子与头连接的地方发出机械摩擦声响：“聪慧的木偶师，你应该知道，让木偶活起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记载有真名的驱动名条。”
“果、果然。”凌菲思忖，忽又抬头大叫，“精灵，求您赐予我名条！”
安格蕾左右摇头：“精灵不能插手人类之事，唯有给予引导。我来问你，驱动名条是否藏在海面之下？”
凌菲拼命点头：“是、是的！”
安格蕾心中暗喜，表面依旧端庄高贵，散发出神性光辉：“这是只有神祇与精灵才知道的秘密，身为凡人，你是如何得知？若敢撒谎欺骗，你将受到惩罚，变为木偶。”
面对“精灵”的质问，凌菲十分紧张，结结巴巴回答：“我我、我看到的。就就就是退退潮……”
安格蕾无奈，心想再结巴下去可就探听不到情报，于是换上温柔语气，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心地纯净的木偶师，正因这样，我才响应你愿望而出现。木偶精灵能让木偶活过来，这与你的梦想相同，但现在我们的净土正被污染，我必须确定你没有和污染之物为伍。你无需害怕，只要诚实告诉我一切即可。”
凌菲瞠目结舌，扑通一声跪倒在工作台边，仰起头看向木偶精灵：“那那种东西、是是污染吗？我我早就告告诉姐姐，镇子变得奇怪，她们还不信。”
安格蕾扇动“宝石翅膀”，一脸庄严：“人类木偶师，我还不能告诉你太多，这些污染只要看到、听到、知道，都会散播出去，给你带来危险。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你的所见所闻。或许，我们能找到解决办法，让这片土地重回纯净。”
她一边说，一边还让背后悬浮的宝石移动旋转，构成更大的、散发熠熠光芒的“翅膀”。
凌菲看到“神迹”，本就热爱木偶的心更加坚定。
她激动地张着嘴，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总算平复下心情，能完整复述自己的“奇怪经历”：
长久以来，海仙镇保留着祭祀深海母皇的盛大仪式。
作为祭祀举行场所的美人鱼沙滩，在平日是不容许镇民踏入的。
一向特立独行的凌菲并不在意禁忌和传统，有一次，为了寻找装点木偶的贝壳与海螺，她在海水退潮时溜进沙滩。
薄雾弥散在水与岸的交接处，朦胧水汽中，几只怪异的、身长近2米的高大生物正用尾巴做支撑，一跳一跳地向前行走。
他们长着鼠头、人身和鱼尾，双手平举白银托盘。
凌菲喜欢各种各样古怪的事物，在好奇心驱使下，暗暗跟在他们身后。
队列最后方的怪物跳跃时不小心被水中礁石绊倒，白银托盘中的东西也滚落在地，恰巧滚到凌菲附近。
她立刻蹲下查看，发现那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头骨，透过空洞的眼眶，可以看见里面放着一张写有姓名的字条。
后来，每逢退潮，凌菲就躲在礁石后面观察。
终于有一天，她穿过了薄雾，跟随那些怪异生物们进入了海面之下。
第103章
“进入海底, 你又看到了什么？”安格蕾内心不停催促，表面仍保持淡然。
讲到关键处的木偶师凌菲却不遂人愿，慢慢放缓讲述, 最后停下来, 只是看着“木偶精灵”。
安格蕾也坦然回应她的目光, 一人一木偶，一动不动对视了一分多钟，凌菲总算受不了, 她揉揉酸痛的眼睛, 说到：“最近太多怪事, 我要好好回忆。”
安格蕾猜测凌菲终究是信不过突然冒出的“木偶精灵”, 而且根据之前的相处推断, 凌菲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于是安格蕾主动抛出自己的线索与推理, 希望放饵后鱼会上钩：“木偶师，你知道鼠头人身鱼尾的怪物是什么吗？”
凌菲摇摇头, 有点紧张地抓揉粗布裙子, 眼里充满期待。
安格蕾徐徐说：“他们是母皇的子民, 也曾是海仙镇里的居民。他们蒙受恩赐，项链帮他们跨越生死, 但代价是一颗心。”
安格蕾隐晦表达了异种头骨项链会吞食心脏的真相，又怕说得太明显会被考试系统发现，从而引来副本boss深海母皇的注视。
凌菲眼眸一亮：“我早就觉得镇子里的人奇奇怪怪, 尤其是黑月教堂, 总会在每月第一次涨潮后的清晨，给生病的人发什么‘祝佑项链’，呵呵, 姐姐之前还想替她的病人求一条项链，真是可笑。”
安格蕾思绪飞转，庄严且不容置喙地说：“污染，就此蔓延。”
凌菲惊讶，不禁结巴起来：“项项链是、污污染源头？幸、幸好姐姐没有拿。”
安格蕾扇动宝石翅膀，继续施压：“木偶师，黑暗已笼罩海仙镇。起初，人类只是失去名字，后来他们失去心，最后连心灵寄宿的身躯也一并失去。夺回驱动名条，或许是唯一阻止污染蔓延的方法。”
这下子，凌菲的猜疑消失，她和盘托出在海面下看到的一切：
海岸边，鼠头人身鱼尾的怪物们依次钻进了水已没过膝盖的礁石缝中，随之，一条幽暗狭窄的隧道便出现在眼前。
凌菲发现，隧道里虽然有水但不深，恰巧可以让怪物们浮起来游动，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空气，能够正常呼吸。
她远远跟在后面游，沿着倾斜的隧道向下，直至钻进海底深处。
隧道尽头是一片黑蓝色海水，就在怪物们穿过隧道与海水间那透明屏障之时，它们化作了纸片。
“纸片？”安格蕾又惊又疑。
凌菲显出半是恐惧、半是兴奋的表情：“我看见了最后一只怪物游进大海的样子，它的身体消失，一下子变成纸片。那张纸片在水中游荡，与之前那些怪物们化作的纸片一起，飘向海底更深处。”
安格蕾皱眉，可惜木偶形态的她做不出这个动作：“木偶师，纸片上是否写着怪物的名字？”
凌菲激动：“是的，是我们从未想过的名字，是和木偶师、药剂师、裁缝、马夫、厨师完全不同的名字！”
安格蕾追问：“你在看到怪物名条后，于是想出了给木偶插进驱动名条的主意？”
凌菲展现意味不明笑容：“不，其、其实……我拿到了一张怪物名条。”
安格蕾警铃大作：“名条现在在哪里？”
凌菲似笑非笑，表情逐渐阴森：“就在这栋房子里。木偶精灵，难道你感受不到心脏跳动般的温热吗？还是说，你是假的精灵？”
话音未落，凌菲便伸出手去，猛抓安格蕾。
木偶形态的安格蕾依然敏捷，扇动宝石连缀而成的翅膀飞向空中，灵巧躲避抓捕。
几次闪避翻飞中，她忽然有了极强的既视感。
凌菲对于现在的、玩偶大小的她来说，就是一个庞然巨物。
而在现代海仙镇，对于人类体型的她而言，凌菲再次变成了巨型木偶。
“模式重复了，说不定又是某种奇怪的循环。”安格蕾一边躲避一边思考，还不忘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其他伙伴的动向。
楚萍、张千千仍在橱柜里假扮木偶，但她们已做出召唤信物的姿势，准备投入战斗。
老鼠白晓天则不知跑去了哪里，一直没露面。
“停！”安格蕾忽然大喊一声，凌菲、楚萍、张千千三人同时停止动作，不明所以地望向她。
“木偶师，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我不是说你想抓我这件事，而是说使用怪物名条这件事！”安格蕾一反往常，用极其严肃的口吻说。
凌菲盯着空中悬停的木偶精灵，神情晦暗：“你怎么知道我使用了名条？”
安格蕾抬起木质手臂，指向她：“你想把自己也变成怪物吗？”
凌菲的脸唰一下红了，张口结舌道：“我、我……会成成为怪物？可可是、要怎怎么办？没办法、没办法了！”
安格蕾飞向她，极力安抚道：“把名条抽出来，现在还不算晚，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回到正常。”
凌菲低下头，肩膀颤抖：“不、不行，我涂、涂掉了怪物的名字，写写上、上了我的名字。”
安格蕾睁大眼睛，重复道：“你把上面原本的名字改成了你自己的名字？！”
凌菲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不敢抬头，小声嗫嚅道：“是、是这样，我想要……变得和怪物一样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和姐姐。”
安格蕾崩溃，心想凌菲在副本里的表现和在校园里一样，都令人摸不着头脑，行事出格又怪异，上一秒强硬莽撞、下一秒又结巴怯懦，简直像两种毫不相干性格的组合体。
如今看了她的种种怪异操作，安格蕾也有了相应推测：“木偶师，你是否用名条改装了自己，或是……改装了整座房子？”
凌菲低着头，嘴角却不禁上扬，她自豪地说：“是啊，我是木偶师，整幢房子都是我的木偶。”
安格蕾内心大叫糟糕，最坏的可能性已然成真。
凌菲见木偶精灵没说话，自顾自开口：“精灵，我创造的木偶是不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