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诗雨佯装生气:“不叫我姐姐叫什么?”
叶碎雪眨着眼睛,又认真又狡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们找到名字,等我们回到真正的家,再对你说~”
第102章
安格蕾看着第二幕画面化作雾气散去, 心中推断:“就像之前猜的那样,如果在历史副本里变成NPC,会失去自己的名字。或者说, 是先失去了名字, 才变成了NPC?”
历史海仙镇有许多吊诡的地方, 其中不算太引人注目的便是“名字”问题。
几次循环中,镇民们呼唤他人,都只称呼“职位”“职业”或“亲属关系”, 从未叫过具体名字。
这个小细节掩埋在时间循环、硕大海鼠、头骨项链、死而复生等一系列更加诡异的事件中, 若不是得到了“木偶与驱动名条”的情报, 确实很容易忽略掉这小小的异常。
安格蕾没来得及细想, 第三幕画面已经上演:
阴天午后, 地点依旧是历史海仙镇,镇中最高建筑物——木质风车的瞭望台上, 木偶师凌菲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身披长度及靴的宽大斗篷, 正望向黑蓝大海。
自海面吹来的狂风掀开她斗篷的一角, 可以看见她藏在衣服下的右手小臂正横向端起, 一只木偶娃娃坐在她的手臂上。
那木偶就是现代海仙镇花车巡游时巨大木偶的缩小版,一只神态酷似凌菲本人、身穿女巫服装的精美娃娃。
“在看什么?”另一道声音自凌菲身侧响起, 不知何时,镇长叶诗雨也登上了瞭望台。
剧情行进此时,安格蕾微微皱眉, 心想:叶诗雨似乎拥有“隐身”一类的信物, 之前自己在白术湖边观察黑洞时,叶诗雨就曾无声无息地靠近。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副本没收了大家的考试用书, 她不应该还保留着信物。除非在信物之外,叶诗雨已摄取了“隐身”相关的权柄。
与安格蕾百转千回的思索不同,画面里的凌菲依然淡漠,她动也没动,眼睛牢牢盯住大海:“在看怎么把你们全杀光。”
仿佛习惯了凌菲的奇谈怪论,叶诗雨没有生气,无奈地笑着说:“怎么杀?用你的木偶?”
听到“木偶”一次,凌菲僵硬如木雕的脸才出现一丝表情,她挤出扭曲的笑容:“为什么不呢?我们可是很厉害的。”
叶诗雨双手抓住眺望台的木栏杆,向前倾身,也望向大海:“都杀了吧,总好过这样一天天活着。”
听到镇长说出不符合身份的丧气话,凌菲反倒不知所措了,她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随口说说,镇镇长,我我我要回、回去了。”
说完,她急忙把木偶藏在斗篷下,整理好衣服后低着头准备匆匆离去。
可叶诗雨拽住了她的胳膊:“木偶师,帮个忙。”
凌菲转头:“什么?”
叶诗雨直视凌菲的眼睛:“你知道的,海面之下有我们的……”
她没有说最后的词句,却用手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
凌菲惊讶,慌忙挣脱她的手:“你你你怎怎么知道?!”
叶诗雨露出尽在掌控的威严表情:“我是镇长,海面之上的事,我还有权过问。”
凌菲低头,藏在披风下的手不停梳理着木偶的裙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到:“你要怎么做?”
叶诗雨颔首:“告诉我位置,我去拿。”
凌菲摇头:“不、不行,会死!对对对啊,你拿它们、要要做什么?”
叶诗雨双手抱臂,好整以暇道:“木偶师你拿它们又要做什么?”
凌菲抱紧木偶娃娃,冲口而出:“当当然是让木偶活起来。”
叶诗雨露出怜悯又哀伤的表情:“让木偶活起来,不如让我们自己活起来。”
凌菲茫然,抱紧怀中木偶,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叶诗雨却步步紧逼,压低声音说:“我们就是木偶,提线人就那边。你不想剪断绳子?不想变成人吗?”
凌菲愣住,嗫嚅道:“提提线人,也在海底?”
轰!
雷声大作,黑雾翻滚着从海上袭来,让午后的天气一下子变成了黑夜。
一道道闪电劈开低垂的黑云,像利剑坠下。
闪电明灭中,叶诗雨的脸也一时亮一时暗,如同鬼魅又如神祇。
她威严开口:“镇长不能剪断绳索,但‘我’能。”
凌菲看着神情坚定的她,不禁安心,也逐渐从结巴状态恢复寻常:“下、下次去沙滩你也来,但两个人会被发现。”
叶诗雨点头,认真思索了几秒,忽然附到凌菲耳边说起悄悄话。
凌菲听后睁大眼睛,怀中木偶失手掉在地板上。
叶诗雨弯腰捡起木偶娃娃,微笑着还给凌菲:“两个人会被发现,两百人、两千人、两万人就不会被发现。在狂欢中落幕,很有美感。”
凌菲一把夺回木偶,头也不回地冲下瞭望台,边走边喃喃自语:“疯、疯了,比我还疯……想想、仔细想想,怎么能更远?够不到,现在够不到……”
第三幕之后,再无完整剧情显现,有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寝室楼道无尽延伸,虚浮的灰白色影子来来回回。
深夜白术湖边,一个又一个同学排成队列,他们佝偻着脊背,绕着黑洞洞的湖面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夜晚无风无月的黑色天空,出现了水面涟漪般的波动。
天空变成水面,水面代替天空,流动的夜色自高天倾泻而下,将天与地一起拉入水流。
一座从未有过的哥特式钟楼在校园里拔地而起,钟楼巨大表盘上的指针逆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副本世界——海仙镇在缩小、在扁平化,所有建筑物由三维立体变成二维平面,它们化成一张张书页,最后装订成册,变为了名为《深海公主》的绘本。
昏暗幽邃的尽头,也许那是洞穴、也许是海底、也许只是虚无,一位少女曲起双腿,膝盖上摊放着一本书。
她用指甲割划书页,一个个小纸片从书页上掉落。
纸片上是书中人物的名字,恍惚间,那些人物名又变成了真实同学的姓名。
现实与梦幻之下,在最深沉的黑暗里,一只金黄竖瞳的眼眸缓慢睁开。
然而白翳却快速附着在瞳孔上,一层接一层,覆盖金色,让瞳孔失去光泽,让眼睛失去光明。
白翳带来的不仅是画面的视野缺失,也带来了真实的窒息感,旁观一切的安格蕾像溺水之人那样大口喘气,空气仿佛被抽干,变为真空状态。
就在她快要分不清自己是旁观者还是剧中人的时候,白晓天及时结束了画面展现。
“侦探,侦探?安格蕾!”白晓天吱吱叫着,牙齿磨动,发出啮齿动物特有的声响。
“呼,没事。”安格蕾按住脖子,木质关节咔咔作响,“从刚才到现在过去多久了?像是看了好长好长的电影。”
白晓天吱吱叫:“不到半分钟,梦境里时间流速会比外界快很多。”
他接着解释:“侦探,这些画面是整合所有白梦获取的信息,制造出来的。我们没有做判断或推演,只是还原了事件本来面貌。”
安格蕾还想详细询问,此时,房间主人凌菲自远而近的脚步声响起,她不得不爬回橱柜,老鼠白晓天则躲进柜子后的缝隙。
凌菲砰地一声推开门,进屋后用脚向后一踹,又关上门。
她脱下大斗篷,随手甩在一边,抱着自己的木偶娃娃一屁股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里。
“怎么办、怎么办,告诉镇长会让她死掉。”凌菲对木偶娃娃说。
“假如她没有死,还拿到了驱动名条,那……我就得不到了。”
“可是我原本就得不到,距离太远了,拿不到拿不到……”凌菲自言自语,对着无生命的木偶娃娃倾诉,忽又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一圈圈踱步。
安格蕾小心翼翼观察着,结合刚才得到的信息,判断现在的时间应该正是凌菲与叶诗雨会面后。
一个大胆的想法,快速在她脑海中酝酿形成。
“得不到什么呢?是驱动名条吗?”甜美清澈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是啊,它们藏得太远。咦?谁在说话!”凌菲听见陌生人的话语,顿时僵在原地,死死抱住木偶,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我呀,我是木偶精灵~”安格蕾从橱柜上轻盈跳下,稳稳落在工作台上,她提起裙摆,朝凌菲致以问候。
在跳下来的同时,她还悄悄使用考试用书,召唤出信物“面包金币”,直接让黑麦面包中五彩斑斓的珍稀宝石飞出,悬浮在她的背后,构成一对“宝石翅膀”。
“木木木偶活活过来了?!”凌菲一惊,手中的木偶娃娃又掉在了地上。
“聪慧的木偶师,无需惊慌,请捡起你的木偶,再来听精灵的箴言。”安格蕾昂起下巴,仪态高贵且端庄,“宝石翅膀”轻轻扇动。
凌菲愣了几秒,才慌张地拾起木偶,手足无措到身体颤抖,她咽了咽唾沫,虔诚又局促地问:“您、您真是木偶仙子吗?您能告诉我让木偶活起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