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一边跑一边留心记下还未调查的房间, 分别是:休息室、舞美室、剧本研讨室、留影室。
从第七扇门前跑过后,果不其然, 弧形走廊已至尽头,前方是通往舞台的5级木质台阶。
按照白晓天所说的方法,安格蕾站在舞台中央闭起眼睛, 脚下坚实的地板变得柔软, 身体如同坠入云端,又像钻进鹅绒被,温暖的困倦中, 慢慢驶入梦乡彼岸。
似一瞬,又似睡满了八小时,再次睁眼时,安格蕾充满了活力。
她不禁伸了个懒腰,全身关节立刻发出咔咔嗤嗤的声响。
安格蕾疑惑低头,看到自己的木质双脚,以及穿在身上的灰色粗布连衣裙,腰间还系着半圆形缝有蕾丝花边的白围裙。
此刻,她缩小成十几厘米的木偶,站在黑胡桃橱柜中,身旁是一排衣着各异的其他木偶。
尽管见识过种种奇怪现象,甚至在《玫瑰城堡》副本里还扮演过无生命的城堡,但化身木偶依旧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安格蕾转动僵硬的脖子,木质头颅与脖颈产生摩擦,又是一阵咔咔嗤嗤声响。
“嘘,先别动,小点声。”身旁木偶忽然开口说话。
“千千?”安格蕾听出木偶的嗓音。
“是我,楚萍也在~”身着紫红色裙子的木偶张千千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喜悦情绪。
咔哧咔哧,伴随响声,一个穿土黄色农妇服的木偶从橱柜里探出头,朝安格蕾招了下手:“我和千千先到了。”
张千千小声接话:“幸好安格蕾你来了,差点以为你没赶上循环。真是吓死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刚来就变成这幅鬼样子。”
安格蕾有点不好意思,她猜测玩偶身躯是白梦们安排的,便在心中呼喊到:“白晓天,这是怎么回事?”
吱吱~
没等到白晓天的回答,却听见老鼠吱吱的叫声从二楼窗户边传来。
“吱,帮我开下窗!”变成老鼠的白晓天爬在窗外的露台上,用头撞击窗户。
安格蕾无奈跳下玩偶柜,几次跃起攀爬后,很快来到窗边打开窗户。
老鼠白晓天用前爪挠挠油光水滑的皮毛,吱吱地解释到:“吱,想在这个副本里行动,就不能再用‘透明旁观者’的身份。但是啊,系统时刻在审查异常,只能变成不引起注意的玩偶和老鼠,来躲避系统目光,真是没办法的办法,吱。侦探,您先看看我们搜集的情报吱,再决定之后的行动。”
一小片白色蒸汽从老鼠皮毛上升腾起来,弥散着包裹住安格蕾。
安格蕾像是进入半睡半醒间,大脑自动上演起剧情画面。
第一幕画面:
深夜校园林荫道上,昏黄路灯下,吴卿君双膝跪地,左手捂着肚子,右手向前撑着地面,浑身剧烈颤抖,好像在干呕,又好像在哭泣。
他的信物十字架“光辉殉道者”丢在一旁的地上,散发出银白光芒。
下个瞬间,吴卿君直起身体,拿起十字架轻轻抚摸,忽又收紧五指,狠狠握住。
他摇晃着站起来,像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走向变成了无底洞、散逸着黑雾的白术湖。
吴卿君站在湖边向黑色空洞俯视,让人怀疑他一个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就在他凝望空洞时,画面里又出现了新的人物。
白术湖旁的仿古四方亭上,站着一个胖胖的男性。
他看起来圆乎乎,但以超凡的平衡感立于亭子顶端,就像动画电影里的功夫熊猫。
那名男性手握银笛,正是恶之花社长熊久力。
他微微低头,望向吴卿君,吴卿君也敏锐觉察到那束目光,猛地转身与他对望。
两人一上一下,皆拿着信物武器。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对方先出手。
最终还是熊久力先动了,他将银笛横于嘴边,没有吹出声音,像在演奏无声的乐曲。
纵然无声,白术湖上的黑雾却成了被搅动的乐曲篇章,有节奏地飘动起伏,编织成黑色丝绸,一条又一条地飘向空中,飞往学校的寝室楼片区。
画面展示到这里,开始出现晃动,继而越来越模糊。
白色与黑色的雾气交织,填满了视野所及。
隐隐绰绰中,唯有声音能听得清。
熊久力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我们无路可走了,只有成为恐惧,才能像这样面对恐惧,最后战胜恐惧。”
吴卿君嗓子沙哑,压抑着愤怒说到:“如果仅凭牺牲就能救人,我愿意第一个去死。”
熊久力叹气:“牺牲,已经来不及了。系统出现缝隙,正是我们打破它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试题就快解析完毕,我们将取代它。”
吴卿君愤怒:“无知会害死所有人,你预测不了后续会发生什么!”
一贯温和的熊久力爆发出狂妄笑声:“方法可行,你看,现在的我就是证明,可惜机会来得太迟,不然能救下更多人。你大可放心,不会出现像你那样的情况,我们不会做出亲手杀掉同伴的事。”
面对直击内心的恶意与挑衅,吴卿君的声音像是结了层冰霜,冰霜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我的事无需你管。这是最后的警告,停下。”
熊久力压制住笑声,也换上严肃语气:“时间到了,没有人能够阻挡集体的意志。”
吴卿君冰冷地说:“我以为之前我们达成了共识,至少在不能伤害他人这一点上。”
熊久力恢复了往日温和:“不伤害他人,是吗?其实我们依旧保有共识,实践道路不同而已。你想当英雄,也能够牺牲自己和身边的人,但这场考试不是凭着一人之力就能战胜。”
吴卿君沉默几秒后说到:“所以你就要牺牲掉所有人?”
熊久力不为所动:“至少我不会先拿自己人祭旗。”
吴卿君本就憔悴的脸更显出惨白颜色,他声音略微颤抖:“那就实践让做出裁决。”
画面中没有了人声,银笛的曲调却忽然奏响,越来越癫狂亢奋。
黑白交织的雾气中,疯狂高昂的乐曲中,熊久力的声音模模糊糊:“吴卿君,没想到误杀了同伴的你,还是这么自大。”
风声与乐声中,一阵微不可觉的流水潺潺声夹杂其中。
面对熊久力的再度挑衅,吴卿君充耳不闻,仅是自言自语道:“此时此刻……好像……曾见过……”
雾气中的画面消失,安格蕾还未从这段影像中回过神,还没有消化里面的线索与那些强烈感情,第二幕画面又上演了。
第二幕画面:
历史海仙镇,半圆拱顶阁楼里,镇长叶诗雨正翻动一本泛黄的名册。
名册里写着诸如“马夫,麦仙翁街3号”、“厨师,三尖树街2号”、“裁缝,牛膝菊街6号”、“神父,萹蓄街1号”、“镇长,三尖树街5号”的条目。
阁楼的门被拉开,叶诗雨的弟弟——叶碎雪身着神父黑袍走了进来。
叶诗雨瞥了眼他,又将目光放在名册上。
“姐姐。”叶碎雪用手拄着桌面,弯腰看向姐姐的脸。
“弟弟,或者该叫你神父?除了这样的称呼外,我们本应该还有……还有其他的称呼和叫法。”叶诗雨露出悲伤又困惑的表情。
叶碎雪努力做出轻松表情,双手一撑,向后坐到桌面上,背对着姐姐叶诗雨说:“叫我弟弟也没错,我们本来就是姐弟。”
叶诗雨摇头:“不是这样的,应该还有别的……别的名……”
她陷入混乱,语言也一同卡住。
“名字。”叶碎雪补全了姐姐的话。
叶诗雨重重点头,指着摊开的名册说:“你看,全镇所有的人只用这几个名称指代,马夫的儿子叫做‘马夫儿子’或‘小马夫’,如果他的父亲死了,儿子就会继承父亲的名称,被叫做‘马夫’。其他人也是一样,裁缝、小裁缝、裁缝妻子、裁缝女儿,厨师、小厨师、厨师儿子……不对,不该是这样。”
叶碎雪回头,对姐姐露出温柔笑容:“姐姐你是想说,人们除了普名,还应该有真名,对吗?”
听到“真名”两个字,叶诗雨一下子站起来,露出严肃表情:“不能谈论这些,会被深海母皇听到。”
叶碎雪叹气:“姐姐,不管你做什么,不管是翻名册、找名字,还是要夺回我们原本的名字,甚至与祂开战,我都支持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还会怕祂听到吗?”
叶诗雨一愣,面部表情瞬间放松,她伸手拍了拍弟弟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会怕。”
叶碎雪笑着打掉姐姐的手:“姐姐,你在外人面前装装镇长的样子就算了,我们之间还用这样?太瞧不起我。”
叶诗雨表情凝重:“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叶碎雪笑出声:“你是镇长,我是神父,即使不想卷入,也不得不卷入。而且我啊,也有点烦整天叫你‘姐姐’、‘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