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点头, 又警惕地环视周围:“在这里可以说吗?”
白晓天积极应答:“此时~此刻~此地,完全OK。恶之花与系统又开始新一轮战斗了,没人顾得不上我们。而且这里是教堂的地盘, 系统黑雾还侵入不到这儿。”
安格蕾思忖:“我猜出了大概。这次的副本循环和基础故事构建,你们和吴卿君都参与了吧?”
孟铎点头:“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们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了……”
安格蕾焦急:“吴卿君还好吗?”
孟铎哑然,白晓天接话:“不太好的样子,预计他的生命最多只能支撑2轮循环,也可能下一轮循环里就会崩溃。”
安格蕾情绪激动,连珠炮式发问:“他为什么会搭建这个副本?你们呢?你们为什么又在这里?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存在于系统中?”
白晓天移开视线,不知说什么好。
孟铎不得不接过话茬,解释道:“参与副本搭建,并非出于吴卿君的本愿。至于我们参与系统架构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前因后果。时间快到了,侦探,请您先去沙滩进入循环。在新一次的历史海仙镇里,您会见到他的,您……可以当面问他。”
安格蕾皱眉,虽心有不甘,但勉强同意:“这次你们总该和我一起进入循环?”
沉默了一瞬,白晓天拍拍胸膛,故意用激昂的语调说:“我们与您同在。而且,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和您说。”
孟铎也点头:“到历史里见。”
安格蕾总算安心,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又直直望向孟铎。
孟铎的视线与她交汇,心虚地再次移开目光。
安格蕾笑着叹气,然后冲出藏书室向沙滩跑去。
她走后,白晓天一手叉腰,另一手猛拍僵硬如雕像的孟铎后背:“孟哥,我们完全可以告诉侦探关于吴卿君的事,干嘛不说?哎~我明白了,你是不想亲口和她解释,也不想看她伤心的表情~啧啧啧,拟态性格还真是有趣,你和拟态对象可越来越像了。”
孟铎挪开身体,严肃道:“我和任何人都不像,我们是没有面貌的无面人,做好自己的事,别的少说。”
白晓天撇嘴:“好啦好啦,孟哥你最认真了,唯你马首是瞻~”
孟铎依旧板着脸:“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听侦探的。”
另一边,安格蕾在镇子里狂奔,身体素质远胜人类的她,毫不费力地边跑边整理思路:
自己的幻想同伴无面人,脱离想象,走进现实了。
根据孟铎的话,可以确定从这次副本开始,无面人有了面貌与形体,但这不能推导出无面人是在这次副本里才出现的。
“或许他们最初就在,就像我一直感受到的那样:考试除了毁灭灵魂与□□的邪恶力量外,还存在着给予考生一线生机的力量。”
“但生机力量很微弱,前两次副本考试里的存在感不强。直到本轮考试,我的魔力被剥离,且转移到无面人身上,他们才得以化形拟态,他们也才有了直接干预考试的能力。”
“由此推断,这次副本非常特殊。不仅有无面人势力介入,还融合了熊久力的恶之花社团力量,系统与创世似乎还联手了。更奇怪的是,卿卿掌握的时间权柄也介入其中。不知道卿卿是否清醒?是龙化状态、还是人形?小狼又去了哪里?”
思路逐渐清晰,安格蕾也顺利跑进了沙滩白雾里。
如棉絮状的白色雾气充溢了每个角落,无边无际地延伸。
轻踩其间,如同行走于云朵之上。
白雾中,似乎升起了台阶,安格蕾拾级而上,缓缓登上了雾气缭绕的舞台,她在无数次幻想中搭建的梦魇舞台。
舞台之上,轻柔的白色薄纱帷幕一层层交错垂下,光影点缀其间,四有人影穿梭在帷幕之后。
安格蕾抬起纤细的手指,将白纱拨开。
一瞬间,光怪陆离的光斑与色块跃出,它们没有固定形体,如同画笔挥洒出的颜料,在空气中随帷幕摆动、舞蹈。
安格蕾没有惊慌,笑着摊开手,让一只由彩虹色光斑幻化而成的袖珍独角兽跳到自己掌心。
她温柔地抚摸独角兽的鬃毛,轻唤:“带我去找该见的人。”
彩虹独角兽应声变大,跪下两只前腿。
安格蕾骑上它,独角兽昂起头,发出欢快叫声。
它跑得极快,轻轻一跃便跃出舞台,以至于在身后拖拽出一道彩虹残影。
接着,彩虹残影变成了桥,一条建在云雾上的桥。
许许多多童话般的人物从云中坠落,落在在桥上。他们爬起身,蹦蹦跳跳地手拉手歌唱。
桥上,红色斗篷女孩牵着弟弟的手,竖起狼耳的少女和狼人亲友开怀欢笑,冒险家拿出望远镜欣赏云端美景,厨师推着装有烤乳猪的餐车分发美食,衣着繁复长裙的夫人摇晃着高脚杯,黑发少女满眼爱意看着金发少年作画,脸上涂着油彩的女祭司缓步前行……
童话角色们走过彩虹桥,走向遥远的白雾,慢慢消失在云端。
安格蕾目送最后一个角色消失,扭转回身体,脸贴在独角兽银白色的鬃毛间,恍惚觉得这场考试就像一场梦:明明是一场关乎爱与珍惜的美梦,却变成杀人游戏般的噩梦。
独角兽在云间奔跑,又跃上险峻的如刀斧削出来的白色石头山,很快攀到了山巅。
立于最高峰,向下俯视,到处都是云海,唯有这座石头山孤独耸立。
安格蕾从独角兽的背上跳下,独角兽随即化作五颜六色的宝石,窸窸窣窣流淌到地上。
安格蕾俯身,拾起一颗粉色宝石,光线照在其上,霎时间反射出无数道彩色光芒。
光芒刺破围绕着山峰的层叠云朵,让周遭一切清晰可见。
安格蕾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升降架上,一台从巨大舞台正中央升起的升降架。
“原来我一直没离开舞台。”她如此想着,手中的那颗宝石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
稀薄白雾从舞台两侧的帷幕间飘出,于宝石下方凝结缠绕,最终形成一根银色手杖。
粉色宝石镶嵌于手杖顶端,发出比刚才更加闪耀的七彩光芒。
安格蕾拿起手杖,就像演员遵从剧本的安排,她知道她应该这样做。
就在此刻,舞台下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
安格蕾站在升降台上俯视,看到了观众席上已坐满了观众。
观众们密密麻麻,仿佛随手撒下的一把芝麻落在地上。
它们是她幻想出的无面人观众,不过现在它们都有了面貌。
只要将目光挪到某一位观众脸上,它空白的面孔就会幻化出五官,身上的白色长衫也会变为各式各样的独特服装。
安格蕾笑了,因为她发现第一排正中的坐席上,孟铎和白晓天已站起身,正激烈地鼓掌。
不负约定,他们果然来了。
白晓天看到侦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大步离开坐席,从侧边阶梯跑上舞台。
就在升降台下降回初始位置之时,白晓天也跑到了舞台中心,来到安格蕾面前。
他将一捧华丽花束递给她,爽朗笑道:“欢迎回来,侦探。”
安格蕾接过花束,里面的每一朵花的花芯都镶嵌着一枚宝石:碧色祖母绿、鸽血红宝石,天空蓝宝石,深潭翡翠,多色碧玺,金绿猫眼,梦境欧泊……
她左手捧花,右手拄着白雾手杖,看了看白晓天,又向下望了望观众。
忽地,她高高扔起花束,花芯里的宝石像雨点般落下。
宝石雨越下越多、越下越密,数量早就超过了花束里能容纳的量。
安格蕾举起白雾手杖,面向所有无面人观众高声说:“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观众,而是这场戏剧的主角!”
“我的力量,将成为你们的力量。”
“我的梦境,将成为共同的梦境。”
“我的未来,将是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我们将编写梦境,描绘梦境,主宰梦境,以梦境吞噬系统,以梦境代替黑暗。”
“一起从梦境走向现实,一起将梦境变为现实。”
第98章
“从何时起, 我学会了做梦?”
安格蕾抬头望着璀璨的宝石雨,陷入迷惘。
是上一世的孤儿院里啃着发霉面包,却梦想嘴里的酸苦味变成蜂蜜甜味的时候?
是孤儿院院长摸着我的头发, 强行抱住12岁那年的我的时候?
是披着破烂毛毯躲在街角, 与老鼠争食腐肉的时候?
还是眨着纤长睫毛、摆出乖巧模样, 让那些贵族、富商沉沦于幻梦的时候?
一颗颗宝石在安格蕾面前坠落,无数个晶莹的截面上映照出她的表情:
迷茫、无措、不安。
是啊,活了两世百年, 她还是第一次像刚才那样发出明确宣告, 第一次毫不犹豫地为他人指明出路。
聪明如安格蕾, 最知道怎样隐藏自己, 怎样躲过明枪暗箭, 怎样在暗处保护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