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
张家夫郎翻了个白眼,“就你的大道理多。我说不过你。我温一壶热汤你带上,等你们出发的时候也能在路上暖暖胃。”
说罢。
他转身进了灶房。
与此同时,方知越离开张家后一路小跑着回了司家。
一进屋便朝司家老爹说道:“爹,张大娘说了可以去镇上,只是今日雪天路滑,得加钱。”
“加钱?”
司家老爹听到这话,本来正坐在凳子上立马站起了身。
“这张家怎么这么黑心!不就是下点儿雪吗,竟然还要加钱。杏雨村离镇上又不远,平日里老头子我走着都能去。她收两文钱也就罢了,如今丧良心的竟然还要涨价。掉钱眼儿里了吧!”
他发了几句牢骚。
脸色黑沉下来。
方知越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直到屋内没了声响,这才又小声开口:“…那爹,这镇上还要去吗?”
“去——不去遥儿在学院怎么办。”
司家老爹瞪了他一眼。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竟穿了件半旧不新的红皮袄子,瞬间拧起眉头:“这衣服哪来的?”
“…这是张家夫郎给我穿的。见我穿的单薄特意给了我。”
方知越摸了摸身上的袄子。
“一会儿给我还回去!”
谁知道司家老爹蓦地变了脸色,厉喝了一声:“我司家就是穷也不接受别人的施舍,遥儿可是个读书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方氏,你是要害我遥儿不成!”
他浑浊的眼珠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方知越吓的抖了抖肩膀,赶紧将身上的袄子脱了下来。
“爹,你别生气,张家阿叔也是好心,一会儿我便还回去。不会影响遥姐儿的。”
他眼神紧巴巴的看着他。
司家老爹粗声粗气哼了一声,转身朝司遥住的屋子走去。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将遥儿的衣服收拾了。”
少顷,司家老爹提着个包袱走了过来,又极不情愿的拿了六文钱交给方知越。
“除了坐车钱,剩下的交给遥儿,知道了吗?”
他紧盯着方知越,似乎生怕他会独吞。
方知越赶紧点了点头,提起包袱便朝外走去。
雪还在下——
方知越来到张家的时候,张大娘已经架好牛车在门口等着。
她裹了裹身上的袄子,朝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见方知越徐徐走来,立马说道:“赶紧上车吧。我家男人准备了一壶热汤,你上车喝几口暖暖。”
方知越感激一笑,赶紧坐上了牛车。
将司家老爹准备好的包袱紧紧抱在怀中,不让雪花沾湿。
牛车出了村子迎着风雪朝镇上走去。
好在一路平安,总算在天黑前抵达了镇上。
下车前,张大娘朝方知越交代了一声:“司老大家的,今日咱们怕是赶不回村里了。明日一早我们在这里汇合。”
方知越显然没料到此,闻言有些怔愣。
不过瞧了眼天色,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张大娘,那明日我再来这里寻你。”
他一边朝镇上走去,一边发愁今晚的去处。
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找找哪里有没有破庙,将就的住上一晚。
云鹿书院
司遥下了课后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学子舍。
突然,门外有人唤了一声:“哪位是司遥学子?你家里有人找,此时正在云鹿书院外等着。”
司遥闻言立马走了出来。
朝传信的人又确认了遍:“确定是来找我的?”
“你是司遥?”
“是。”
“那就是找你的。”
传信的肯定的点了点头,“是个年轻儿郎,是不是你哥哥?”
司遥听到这话。
瞬间猜到来人是谁。
她没有再问什么,朝传信的道了声谢后,朝云鹿书院大门走去。
雪花纷扬——
司遥出了云鹿书院的大门后,站在数十级的台阶上,远远便看到站在老槐树底下的方知越。
儿郎身形瘦削,背上挎着一个灰布包袱,瑟缩的站在雪地中。
司遥眼眸渐深,随后缓缓走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遥姐儿!”
看到她出现,方知越眼睛亮了亮。
鼻尖冻的通红的将身上的包袱卸了下来,“爹担心你没捎厚衣服,怕你冻着了。所以让我来给你送几件。”
司遥盯着包袱看了一秒,伸手缓缓接下。
“麻烦你跑一趟,包袱我收下了,你早些回去。”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哎——等等。”
方知越着急的赶紧拽住她袖子。
见她目光落在他手上,又赶忙松开,讪讪说道:“这是还剩下的三文钱,你拿上。爹交代的。”
司遥盯着他手心的三枚铜板,有雪花轻轻落下又很快融化。显然是被主人握的太紧,已经染上了体温。
她没有伸手,而是突然问了句:“你要怎么回去?”
“啊?”
方知越猝不及防,老实回道:“张大娘说了,明日一早再回村。你别担心,我找个破庙凑合一晚就成。”
他有些开心,觉得司遥在关心他。
司遥没有吭声,也没再看他手心里的三个铜板。
转身朝书院走去。
“遥姐儿,这钱你还没拿走呢。”
方知越在身后焦急的喊了声。
直到司遥进了书院也没得到她的回应。
他有些泄气的收回目光,看着手心里的三个铜板,紧紧握住。
随后一边扭头一边离开了书院。
夜渐渐来临。
方知越本想寻个破庙凑合一晚,却找了一圈也没寻到。
眼看夜色渐浓,风雪又没有停。
他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铜板,最后咬了咬牙。
在镇外不远的一处人家借住了一晚。
还好碰到了一个善心的人家,只要了两文钱便给了他一间屋子。虽然是柴屋,但好歹也能遮蔽风雪,方知越很是满足。
他合衣躺在柴火旁,忍着饥饿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飘飞前,方知越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着。
遥姐儿不要这三文钱,是不是就是特意留给他的,怕他没地方住。
第6章 病倒
翌日一早,方知越告别借住的人家快步朝昨日与张大娘相约的地方走去。
他来到的时候,张大娘已驾着牛车在原地等待。
远远见方知越走来。
张大娘抬手招了招,“这边——”
等方知越走近后,她将手中拿着的热胡饼递到了他跟前。
“还没吃早饭吧。快拿着,还热乎着呢。”
“张大娘这怎么能行,您赶紧收回去,我不饿。”
方知越连忙摇手推脱。
张大娘却硬将胡饼塞入他手中,“拿着——我方才已经吃过了,这剩下一个实在吃不下,扔了又可惜。”
她也没说是特意给方知越买的,
只说是自己买多了。
方知越见推脱不得,感谢一声接了下来。
他拿着饼子上了牛车。
张大娘瞧了一眼,无声笑了笑随后驱着牛车朝前走去。
牛车渐渐驶离城镇,东边山头的太阳缓缓露出身子,照耀着地上的白雪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张大娘随口问道:“昨日可见到遥姐儿了?她在书院一切可安好?”
“见到了。”
方知越咬了口胡饼,小声应着:“瞧着一切安好,就是比在家中时似乎瘦了些。”
这话倒不是他胡说。
昨日在云鹿书院门口见到司遥时,他明显感觉到她脸颊上的肉少了些,显得人越发清冷。
“唉,遥姐儿虽面上不显,可心里定是难过的。”
张大娘叹息了一声:“她今年还不满十三,我家杏儿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呢。”
方知越安静听着。
虽没有接腔,心中对张大娘这话却是赞同的。
遥姐儿表现的再像个大人,也掩盖不了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女。
偏偏司家是这样的情况,让她早早就脱离了稚气。
方知越想到此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心中却更加的坚定。
以后,他一定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般疼爱。
牛车徐徐朝杏雨村驶去。
等回到村上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东边山头的太阳早已悄然移至头顶,威力逐渐增加,路边的积雪很快就被蒸发融化,消的连丝痕迹都没留下。
好似昨日那场大雪只是一场大梦。
方知越告别张大娘快速朝家中走去。
刚推开门便小声朝里喊道:“爹,我回来了——”
正屋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