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越拿着小刻刀仔细修了修,最后将完成的成品放在手心上,左右瞧了瞧。
野桃核不大,一半是桃核,一半是只四脚奔跑的兔子。瞧着格外的有意趣。
他心喜的拿着看了许久,才又放回小包袱内。
之前他刻的那些还没完成就被姨母姨父发现,被他们全部给扔了。
这还是他第一个成品。
方知越躺在小竹塌上,忍不住想——
这次他一定藏好了,可不能让人发现。
翌日清晨,方知越起来后便端着一大盆脏衣服朝河边走去。
陈家夫郎远远便看到他。
“你是司家阿公的儿婿吧?这清晨的河水凉的刺骨,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洗衣服?”
他观察了方知越许久,今日终是忍不住好奇走向前来。
方知越瞧着面前的儿郎,看起来也就比他大一两岁的模样。模样虽不说多出色,倒也周正。
他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我妻主是司雯。衣服是从镇上大户人家领的,要赶紧洗出来才行。”
方知越朝他微微一笑继续朝河边走去。
陈家夫郎没有离开,爽朗开口:“我家其实就在你家旁边,你唤我刘哥就成。我嫁进陈家也刚一年,在这杏雨村也没个说话的人,所以才想和你说说话的。”
他显然是个健谈的。
不等方知越开口,便继续说道:“我家女人做些小本生意,每日去镇上卖些小玩意儿。我家中还有一个妻弟,倒是和你家司遥年纪差不多大……”
陈家夫郎蹲在他身边,一会儿便将家中的情况交代了个底朝天。
方知越还是第一次见识这般能说之人。
他几次开口想要插话却都没有他快。
最后终于寻到机会,蹦出一句来:“刘哥,你的水桶……”
原来是刚才他只顾着和方知越说话,倒是忘了水桶还放在河里,此时已经被河水冲刷着朝远处飘去。
“哎呀——我的桶!”
陈家夫郎一拍大腿赶紧站起身去追。
好在发现及时,这水桶倒是又找了回来。
他提了一桶水,走之前朝方知越快速说了句:“方弟弟,你等等我,我将这桶水送回去后,便拿着衣服来找你。”
说完之后也不等方知越回答。
便提着水桶朝前快步走去。
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方知越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角。
面上虽没什么变化,手中搓衣的动作却快了许多。
只是他再快也洗不完这一盆的衣服。
没过多久,那陈家夫郎果然也端着一小盆衣服走了过来,面带笑容的在他身旁蹲下。
“一个人洗衣服无聊,正好我们俩作个伴。”
他又继续说了起来。
只是这次没再提他家中的事,而是八卦起杏雨村里的事情来。
方知越即便听的心不在焉,也被迫知道不少秘辛。
回到司家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陈家夫郎那爽朗的声音,人都有些发懵。
司家老爹就守在门口。
见他同那隔壁的陈家夫郎一起回来。
关上门立马拧起了眉:“你怎么同那刘氏走在一起?”
“在河边洗衣碰见的。”
方知越老实回道,将手中的衣服放了下来。
他正准备牵起绳子晾晒衣服。
司家老爹走了过来,低声喝道:“以后不准你再和他来往。遥儿可是个读书人,怎么能和商户人家搅和在一起。若是因为你害了遥儿,老头子我饶不了你!”
他恶狠狠的说道。
似乎太过用力忍不住猛咳了几声。
方知越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点头:“我都听爹的,以后定不会再和他来往。”
“爹你莫要生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
因为司家老爹的话。
之后方知越去河边洗衣就只能改到晚上,就是怕再遇到陈家夫郎。
让他直接不搭理人,方知越显然做不到。
因此就只能避开他。
期间,他又去了两次镇上。成功用洗衣服换了十文钱。
方知越没有藏私全部给了司家老爹保管,没等他继续去吴管事那里领到衣服。
谁知天公不作美,竟突然下了一场大雪。
去镇上的路也给封住了。
“这该死的老天爷,好端端的怎么就下起雪来!”
司家老爹在家中气急败坏。
瞧着外边飞扬的雪花又忍不住担心,“遥儿在书院也不知道冷不冷?她身边也没带个厚衣服,可别冻着了。”
他扭头看了眼缩在凳子上的方知越。
不悦的皱起眉头,“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张家一趟,看看她今日能不能去镇上,也好给遥儿送几件厚衣服。”
方知越听到这话赶紧站起身来。
他嫁进司家就只这一身单薄布衫,这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让他着实有些受不住。
想了想,还是朝司家老爹问了句:“…爹,家中可有不穿的棉袄让我用一用?”
他瑟缩着肩膀站不住脚,嘴唇被冻的惨白。
“家里哪会有你穿的。行了,还不赶紧去张家问问。”
司家老爹不耐烦的催促。
方知越闻言也只能作罢,硬着头皮朝外跑去。
第5章 送衣
“砰砰砰——”
张大娘刚在小火炉上温好一壶浊酒,正准备小饮几杯。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然传来。
“这么冷的天儿会是谁啊?”
张家夫郎撩开里屋的帘子朝外张望了一眼。
瞧着坐在门口的张大娘说了一声:“当家的,你去看看,别是什么急事。”
张大娘闻言立马站起了身。
短叹一声朝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道:“来了来了——”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方知越站在雪窝里,抖着身子问道:“张,张大娘,你今日可要去镇上?”
“哎唷——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
张大娘见是方知越,又见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春衫,赶紧喊他进屋子。
“是有什么事着急去镇上吗?”
方知越跟着张大娘进了屋子。
迈进门槛前先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感受到屋内涌来的热意后,他眉眼总算舒展了几分。
“这不是下大雪了吗。怕遥姐儿在学院没带厚衣服,所以想趁张大娘的牛车去镇上一趟。”
他抿着嘴唇轻笑了笑,笑容有些拘谨。
在里屋忙碌的张家夫郎似乎听到了外边的说话声。
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看见方知越后,打了声招呼:“你是司家的吧。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多穿些,儿郎家还是要爱惜些身体才是。”
瞧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已经被冻的通红一片。
张家夫郎眼底划过抹怜惜,转身进了里屋拿了一件大袄出来,披在了方知越的身上。
似乎是怕他拒绝。
抢先一步说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家杏儿不穿的旧衣,扔了也是可惜。”
张杏儿是张大娘和张家夫郎唯一的儿子。
去年才嫁入镇上一户姓马的人家。
“…多谢张大叔。”
方知越本欲推开的手这才
停下,朝他感激的笑了笑。
瞧着他这副腼腆内敛的模样。
张家夫郎眼底闪过抹心疼。
杏雨村就这么大,谁家有什么事瞒不住他们这些爱八卦的夫道人家。
那司家阿叔也是,司雯被抬回来的时候明显进气多出气少。连大夫都无能为力。怎么就将她的死怪在这小儿郎的身上了。
这不是诚心磋磨人吗。
可惜这是司家的家事,他们这些左邻右舍也不好插手这些家务事。
张家夫郎在心底叹息一声。
只希望司家阿叔能早日醒悟,莫要再苛待这小儿婿。
“司老大家的,你也看了今日的天气。若要我家的老牛去镇上跑一趟怕是要比平日累上一倍不止。而且这雪也没停,还不知道路上是个什么情况。我本意是不打算出去的。”
张大娘这时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
“大娘放心,钱的事好说,我这就回家去和我爹商量。”
方知越颔了颔首,随即朝外走去。
等他出了院子后。
张家夫郎瞪了张大娘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司家的情况,怎么还开口涨钱。咱们又不缺那一两文钱。”
“你懂什么——”
张大娘重新坐到小马凳上,“这带人去镇上是生意,哪能因为谁可怜就破例。今日这大雪天气,路滑危险。我若还是按平日里的价钱收,传到村里其他人耳中那怕是要有意见。一码归一码事。规矩不能乱。”
她倒了杯浊酒,一口灌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