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09)

  李觅说:“李瑛亦是圣人的骨肉。”

  元桃哑口无言。

  李觅将批改后的课业收好,置于案角:“圣人不愿有个强势的东宫,亦不希望看到宰相与储君交好,比起东宫,圣人更愿意放权给宰相,因为宰相永远做不成天子,白子吞黑子也好,黑子侵白子也罢,这天下棋局,执字者唯有一人。”

  元桃问:“那殿……殿下该怎么办?会不会和废太子一样下场。”

  “忍”李觅只说了这一个字,见元桃面色凝重继而笑说:“既已入主东宫,想要废黜谈何容易,只要殿下能够隐忍,步步为营,何愁没有柳暗花明之日。”

  “那如果右相有意构害呢?”

  李觅说:“化解之法全看殿下有无此才智了。”

  元桃似懂非懂,垂着眼帘:“所以殿下现在的处境实则比忠王府时更难。”

  李觅道:“自然。”

  元桃又问:“若是殿下危难,是否我们也会受到牵连和影响。”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觅颔首:“整个东宫荣辱全赖太子殿下,覆巢之下无完卵。”又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元桃心里别扭,不予回答。

  李觅也没再追问,手压在她头上揉了两下,果真跟个小毛狗似的。

  元桃一愣,李觅说:“小家伙,殿下的喜乐亦全赖一人。”

  说完这话,他起身离开了。

  元桃愣在原地,心里仍在品砸李觅最后那句话,内室里阿徽正在用午膳,隔着屏风叫她:“元桃,过会儿午睡醒了,我要玩簸钱。”

  元桃应付道:“诺”

  阿徽用过午膳就被刘氏哄着睡觉去了,正是困倦时候,刘氏抱了一叠薄褥子出来,对元桃说:“你也睡会儿吧。”

  元桃从刘氏怀里接过来,道过谢,铺在羊毛毯上,炭火盆呼呼热着,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面是李绍,她也有段时间没见他了,梦里还在忠王府,他也还是忠王,陡然间时空流转了,周遭又变换成了那一晚,她置身与温泉池中,那热浪滚上身,一阵发粘。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双靴子,红色锦缎袍角,一点点向上看去,腰佩金玉带銙,圆袍上是金丝绣成的团纹,恍然清醒,掀开被子起身道:“太子殿下。”

  李绍目光从她脸颊淡淡扫过,没有理会,绕过屏风去了内室。

  阿徽刚醒,刘氏正给她篦发,透过铜镜看到李绍,亦是一愣,不知什么风竟在这个时辰把殿下给吹来了,起身恭敬候立在一侧。

  “李觅来过了?”李绍问道。

  阿徽说:“来过了”伸出手臂拉着李绍的手。

  ……

  元桃在外殿,听得不甚清楚,方才睡得沉,身上出了层黏腻的汗,内裳贴着皮肤,难受得很,小腹亦酸胀难忍,算了算日子,可能是要来月事。

  至多一个时辰,李绍从内室出来,走到她面前时再度停住了脚步。

  元桃垂着头,却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冷淡的令人辨不出喜怒,她的心跳得厉害,他那日不是说罢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到她面前来。

  她肚子又泛起酸痛,随之涌过热流,额头鼻尖沁出一层细密汗珠。

  “安阳也在温泉宫”李绍开口,声音平淡:“她方才问我你马球炼得如何了?”

  元桃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她没想他的目光温柔,并不相语气那般冷淡,道:“那赌约还作数吗?”

  李绍不置一词,只是看着她。

  元桃当他是忘记了:“赢了柔川送给我,输了……输了给殿下做妾。”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像是咽进喉咙里。

  李绍看在眼里,反问道:“你说呢?”

  这对元桃无异于难题,嘴巴抿着不知如何回答,他静静等她开口,半晌,元桃抬头,小心翼翼问道:“那奴婢还可以和安阳郡主打马球吗?”

  “可以”

  元桃在他注视下,像个闷葫芦,头垂得下巴都要抵在胸口上。

  那夜发生的事浮在她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去。

  李绍转身离开。

  “奴婢……奴婢去哪里找安阳呢?”元桃追问。

  李绍没理会她,径直走出门外。

  元桃三步并做两步撵上去,跟在他身后:“奴婢现在就可以去吗……”

  李绍没等她将话讲完,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剩下的话全数封在了她口中,化成喉咙里的呜呜咽咽。

  李绍实在是烦她,她的手抵在他的身前,碍事得很,他将她的手掰开束在背后,没了阻碍,更加肆无忌惮的侵略。

  怀里人不再挣扎,又磋磨了会儿,他方才松开她。

  李绍见她脸色不好,道:“病了?”

  “没有”

  李绍又道:“韦容为难你了吗?”

  “也没有。”

  李绍伸手抚她腮,他指腹沾了寒气,冰凉的:“中殿乏闷,你若是想去马场可以找右卫率何兴,他不会为难你。”

  元桃乖巧的点头。

  李绍口吻温和:“圣人寿辰在即,这些日子顾不上你,等岁末回到长安,带你出宫过上元节可好?”

  元桃眼睛倏忽一亮,道:“真的?”

  李绍不置可否,见她目光澄澈,忽而问道:“你恨我吗?”

  元桃沉吟片刻,坦率道:“不恨”

  ……

  五日后,杨骁在马场上见到了元桃,眉毛一挑,貉子毛披风衬得她英气十足,眉毛一挑道:

  “哦,殿下允许你出来了?”示意马奴挑匹马来给元桃,手持着马鞭抱着臂,兴致盎然道:“这里没有你的柔川,都是西北烈马,你可要小心,别摔下来断了腿。”

  杨骁话是这么说的,却还是令马奴牵来一匹最为温顺的母马。

  元桃丝毫不畏惧,翻身上马,取过筒内马球杆。

  “有胆量”杨骁赞叹,挥臂发球。

  打饿了,两个姑娘就下马,杨骁令人取热炭和箅子来煎肉吃。

  “听说你要赢我?”杨骁把煎熟的肉丢在元桃面前的碟上,示意元桃沾酱汁再用,道:“可有这回事?”

  元桃纸箸取肉:“是”沾了酱料入口,不想烫了舌头,赶忙吐了出来。

  杨骁一笑:“为何非要赢我?”

  元桃说:“赢了你,殿下就同意把柔川送我。”

  “原来是为了一匹马。”

  元桃说:“也不是,郡主拿鞭子抽过我,可能郡主已经忘了。”

  “哦,那是为报仇喽。”

  元桃没回应,把肉吃了。

  杨骁才不在意,又夹肉给她,问:“那要是输了呢?”

  元桃脸色泛红,慢吞吞吃着。

  “你怎么不回答?”

  元桃声音细微:“输了就输了。”

  “我才不信”杨骁嗓音一扬,说:“太子殿下还能做这只赔不赚的买卖?”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身体前倾:“你告诉我,我好决定要不要输给你。”

  元桃说:“你少来瞧不起我,我不用你让,也定能应你。”

  杨骁拿起切肉的匕首,用箭端冲元桃胸口指了指:“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元桃气得两腮微鼓,小声嘀咕:“输了做妾”跟蚊子一样。

  杨骁却听清了,睁大眼睛,震惊道:“你说什么?”

  “输了做妾”元桃说。

  “那我可不敢坏了太子殿下的美事。”

  第99章

  “那晚的奴婢是什么人?你为何不杀了她。”陈希责问。

  夜里冷风凛冽,又下起了雪,密密盖在地上,陆霜背着月光,神情不甚清晰,冷淡道:“太冒险了。”

  “太冒险了?”陈希嗤之以鼻,诘问道:“何为冒险,你放她们两个回到太子身边才是危险。”鹰似的眼睛牢牢盯着陆霜:“你认识她?”

  陆霜肩膀发紧,道:“不认识”

  不自然的声音出卖了她波动的心绪,陈希眯眼睛说:“你骗不过我,你认识她?”

  陆霜不说话了,吸进的冷气宛若刀刃直割鼻腔喉咙。

  “你可知对敌人仁慈的后果是什么?”

  陆霜争辩道:“她不是敌人”

  “可她是太子的人!”陈希声音陡然提高,仿佛夜枭似的,阴测测的眼睛从上至下扫着她:“难不成你只为你可以投靠太子,两面讨巧?”

  陆霜沉默不语,周身凝着层冰似的。

  “别痴心妄想了,从你被卖到平康坊时,你这条命就是右相的了,想想那些背叛者是什么下场?况且你以为太子会展开双臂迎接你吗?”

  陈希声音毒虫似的,顺着耳朵只往她心脏钻去,她的身体僵硬,垂着头,滑落鬓发遮盖住那双凄冷的眼睛。

  陈希手指在她胸口戳了戳:“别不自量力,你觉得自己是何人?刀都算不上,赶紧杀了她以绝后患。”手掌在她腮侧一滑,“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元桃从马场回来,右卫率何兴告诉她,太子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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