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08)

  “诺”

  ……

  太子妃在院子走来走去,神情紧张,直到看到阿徽身影,方才松口气,快步上前扯过阿徽手腕,厉声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阿徽低着眼皮不说话。

  韦容责道:“母妃说你两句也说不得吗?你哪里来这么大的脾气,在江都纵着你惯了。”

  “阿徽没有”

  韦容道:“你还犟嘴。”余光落在元桃身上,冷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先退下。”

  元桃道:“诺”正要退下,阿徽忽然拽住她的手:“她是阿徽的奴婢,阿徽现在没让她退下。”

  韦容脸登时冷了:“你还没任性够?她是你的奴婢?”

  阿徽呛嘴道:“母妃不就是怪阿徽不是男儿身吗?阿南也不是,您再生一个好了……”

  “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清脆的巴掌打断了阿徽的话,韦容愤怒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得都是什么疯话!”

  阿徽捂着脸,眼泪凝在眼眶里。

  韦容道:“你准备在奴婢面前把脸都丢尽吗?”一手指着元桃的脸,话仍是对阿徽说的:“你喜欢这个奴婢。”

  阿徽“哇”的哭了,哪里听得见韦容说什么。

  韦容叫来刘氏给阿徽带下去,脸色稍微缓和,不冷不热的对元桃说:“随我进来。”

  空荡荡的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韦容坐下倚靠着凭几,神情倦怠慵懒,揉着额头道:“把油灯都点上。”

  元桃随即取了火折子点燃油灯。

  一盏一盏,接连点亮。

  韦容的脸也变得更加清晰,细眉蹙紧,脸上未施粉黛,随手指向身前软垫,道:“你坐下。”

  元桃端坐好。

  韦容并不看她,仍是闭着眼睛按揉着额头:“殿下宠幸过你了?”

  元桃身体僵硬,她分不清韦容语气是喜是怒,紧紧抿着嘴巴。

  韦容抬了抬眼皮,道:“你瞒不住的,如实回答。”

  元桃说:“是”

  韦容问:“那你可感到喜悦?”

  这话问得唐突,元桃轻轻摇头。

  韦容一笑,不屑道:“你竟然还不知足?”

  她的态度令元桃生气,反驳说:“非是奴婢不知足,太子妃又非奴婢,怎知奴婢心中所想呢?”

  韦容也不介意她这样失礼,看着她通红脸,只道:“你急什么?”语气稍稍和善,目光落在远处,飘渺不定:“我不喜欢你,这是实话,但也谈不上厌恶。”

  韦容稍稍调整姿势,目光与元桃接触,道:“失宠不馁,得宠不骄,至少这点来说,你胜过杜氏。”见元桃神情震惊,笑道:“我是太子妃,你当我是什么人?善妒悍妇吗?”

  “奴婢不敢”

  韦容手指拨弄着花瓶上新撷的梅花,继续缓缓说道:“只不过你应当知道自己出身,哪怕是做太子妾室,于殿下而言都算是个抹不掉污点,何况杜氏善妒,殿下若是真封了你,对你来说并不算好事,你的日子也不会比现在更好过。”

  元桃心中清明,韦容话有所指,沉吟片刻,抬起眼帘,目光相接并不避讳:“太子妃您所言为何?奴婢不懂,但请明示。”

  “我要你为殿下诞下子嗣。”韦容直言不讳,神情冷淡:“阿徽说得没错,无子乃大忌,我需要个子嗣,殿下钟情谁并非我能管得,喜欢你总比喜欢杜氏要强,你倘若真能为殿下诞下长子,过继至我的名下,对你而言也算件好事,你更不必担心杜氏,有我在,她不敢动你,你尽可以享受殿下恩宠。”

  元桃听罢沉默良久,而后向韦容行礼:“奴婢并无这样的想法。”不顾韦容骇然神情,一字一句清楚说道:“奴婢没想过享受殿下恩宠,至于子嗣,奴婢自知出身卑寒,更不希望他一生下来就遭受着世间种种算计,与其活在阴谋诡计里,命运不得自己掌控,不如不曾诞世。”

  韦容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

  “罢了,你退下吧。”

  “诺”

  ……

  元桃回到房门外时已经很晚了,屋内的油灯透过门窗缝隙散着暗黄色的亮,忽而人影投射在窗上,是陆霜,她已经回来了。

  元桃想起陆霜袖口处闪着寒光的刀刃,心脏发沉,踟蹰片刻,推门进去,扬起笑脸:“陆姐姐。”

  陆霜正在缝补破口的衣裙,亦露出微笑:“你回来了,这么晚又跑去了哪里?”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元桃跟着装模装样,边脱外裳边绘声绘色说:“刘氏给我叫醒了,说是阿徽丢了,我出去找阿徽了。”

  陆霜凝视着元桃,唇边带笑,只是那笑像是罩在脸上的一层面具,令人不寒而栗:“那你可找到了?”

  “那是自然。”

  元桃有意无意避开陆霜寒针似的目光,换下衣裳窝进被褥里,只剩小脑袋露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陆霜也熄了灯,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

  静谧夜里,呼吸声都分外清晰。

  各怀心思,也不知沉默多久,陆霜忽然开口:“阿毛,你还记得那年并州吗?”

  元桃心脏收缩,有种莫名难过:“记得”

  陆霜望着元桃的背影,道:“我们都是奴籍,那年我被卖去高家做家奴,受人鞭挞,险些丧命,是你不要命去偷药来救我。”

  元桃不说话,从陆霜平淡到极致的语气中感受到一阵莫名酸涩。

  陆霜笑了笑:“那时候日子真简单,也真苦,简单在只要活着就好,苦在活着也是件很难的事,哦,对了,你还记得那年蝗灾吗?满天的蝗虫,把庄稼啃噬一空,饿死的人倒在路边,腐肉挂在骨头上,有的还没咽气就被拖走丢进沸水里煮。”

  陆霜纤细的手轻

  轻抚摸上元桃的背,元桃不受控制的一震,身体僵直,陆霜语调仍旧柔柔的:“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那时候的你瘦瘦小小的,露出来的皮肤被晒得黑黑的,你那会还会杀人,动手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我还记得你把刀捅进姓高的那人的肚子里,鲜血溅在我身上,你怕他没死透,还把他肚子给剖开了……”

  “陆姐姐”元桃打断了她。

  “怎么了?”陆霜含着笑问。

  元桃喉咙发紧,吞咽下口水,艰难说道:“可以了。”

  “可以了?”陆霜反问,明明心里也痛得像是钝刀子割,手指在元桃散开的乌发中穿插,仍旧继续说道:“可现在不同了,你有了新的身份,再不是那个被人欺辱的流浪孤儿,又得太子殿下庇护,大可不必为了生存而脏手。”

  她执起元桃一缕秀发,笑说:“要不了多久,兴许你就成了太子妾室也未可知呢。”

  第98章

  “陆姐姐”元桃听不下去,转身看她,只见她那张淡极清丽的脸上正蜿蜒流下两行泪水,深夜里点星似的眼睛正凝着自己。

  元桃心尖酸楚,伸手拭去陆霜的泪:“陆姐姐,你有我呢,你相信我吗?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我还有钱呐,等过几年我在长安城里置宅,就都搬去。”

  陆霜安静听元桃说着,那双眼眨也不眨的望着她,蓦地,轻轻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太子妃令人来通传元桃,令元桃做阿徽的伴读奴婢,并催促元桃立刻过去。

  元桃洗漱过后忙不迭跑去,敲了敲门,屋里响起李觅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元桃气未喘匀,轻轻打开门,李觅正手持一卷书,眼含笑意道:“你来了,去陪着阿徽吧。”

  “诺”坐在阿徽身旁软垫上。

  虽然都是清俊的年轻公子,但李觅这人和李绍不同,少了分天家威严,多了分神清骨秀,耐心极好,博学多才引经据典,不时还会提问她们两个。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午时。

  午膳还没有送来,李觅正在批改留给阿徽的课业。

  元桃把软垫搬来,放在李觅身边,坐下来看着李觅批改。

  “你有事?”李觅问。

  “奴婢好奇一个人。”

  “什么人?”

  “右相”

  李觅手下毛笔停顿,侧目看她:“哦,你怎么会提及右相。”

  元桃轻轻铺平膝盖处衣裳的褶皱,道:“奴婢不过好奇?”目光定定看向李觅,又问道:“他很坏吗?和殿下关系很差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

  元桃不回答,只是用手摸着膝盖处的衣料。

  李觅不再追问,将手中毛笔放在砚台边:“朝堂之上,对错好坏难以一言蔽之,对于太子殿下而言,他确实是最危险狡诈的敌人。”

  “为什么?”

  李觅说:“因为他不希望太子殿下来日登基,所以必须不遗余力的将殿下从高位上拉下来。”

  “那圣人呢?”

  李觅微笑着说:“这自然是圣人乐于看到的。”

  元桃不能够理解,追问道:“殿下是圣人的儿子,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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