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07)

  元桃回身从小路两侧取下盏油灯,心一横,提着裙摆侧身进了山洞。

  山洞里面潮划,踩在上面随时有可能滑倒,元桃一手扶着赏赐,一手举着油灯,小心翼翼侧身行走,然而路越走就越狭窄,前后的石壁几乎是贴着元桃身体,元桃胸口发闷气息凝脂,幸好手中的油灯还燃烧如常。

  艰难走了一炷香时间,道路陡然开阔起来,似乎是间石室,石室有出口,出口外又是一条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小路。

  难道阿徽进了那里面?

  元桃心里狐疑,走到出口处,越是夜深漆黑,她的耳立就越发灵敏,隐隐的,似乎有女人说话声音,那音色听起来还极为熟悉。

  “右相让你想办法。”

  “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根本近不了太子身,你又不是不知道。”

  元桃胸口压着块石头似的,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陆霜,同陆霜讲话的是个男人,似乎与此前的是同一个人。

  元桃蹲下身体,小步挪动着身体凑近,准备将二人的话听得再清楚些。

  那男人不耐烦道:“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右相大人养着你又是为何,眼下是你该报答的时候了,难道你还想回到安禄身边,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陆霜背着元桃,看不见她此刻神情,不过能够感受她声音有片刻明显凝滞,微微颤动:“我靠近不了太子,我又能如何做?”

  “太子手脚没有那么干净,你连一点破绽都找不到吗?”

  陆霜沉默了,许久道:“我只知道太子最近与一个叫李觅的走得近,不过那个李觅无一官半职在身,就算走得近又如何。”

  男人喃喃道:“李觅”

  陆霜又道:“我身边倒是有个和太子殿下走得近的。”

  “哦,什么人?”

  陆霜嗤之以鼻:“什么人也没用,她那个人一根筋,认死理,你让她做太子身边的叛徒,那可不容易。”

  忽然树枝被掰断,发出清脆一声响。

  “什么人!”陆霜机谨回头,双目寒光尽显,袖口处多出一节利刃,令月光照射,映着凛凛寒光。

  元桃呼吸停顿,头涌向头顶。

  陆霜冷声喝道:“你乖乖出来,兴许能够饶你性命。”

  元桃才不信着鬼话,奈何以一敌二,手里还没有可用的防身武器,豆大汗珠沿着额角流下。

  元桃正在犹豫着如何应对,从那个方向逃跑时,陆霜弯腰从草堆里提出了人影来。

  嫩嫩一声:“你是什么人?放开我,我是皇孙女。”

  是阿徽,陆霜和那男人对视一眼,继而把阿徽放在了地上。

  阿徽早已经吓破了胆子,两个人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云里雾里,这会儿双手一掐腰,壮着胆子,嫩声嫩气:“阿徽困了,阿徽要回去!”

  说着转身往元桃这侧来,陆霜和那男人对视一眼,继而匕首彻底从袖口滑出,反手握住缓缓向阿徽身后逼近。

  陆霜要灭口。

  紧急关头,元桃顾不得其他,猛得从林子里蹿出来,呵斥叫道:“阿徽,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徽一愣,吓得小脸铁青,见是元桃,扑簌扑簌眼睛,流下珍珠似的小眼泪,“哇”的一声:“小元桃,是小元桃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看不清人脸,只能辨得出声音和身形。

  元桃上前紧紧拉着阿徽手腕,装作没有看清陆霜,拉着阿徽往石室走,道:“您怎么跑来的这里,害得奴婢一阵好找。”责备的语调掩盖了她颤抖的音色,谁知道陆霜会不会抽刀从背后插上来,她在赌,赌陆霜不敢冒这个险。

  走进了石室里,元桃方才松口气,回神后才发觉自己内裳都被汗水给溻透了。

  “小元桃”阿徽担忧地看她。

  元桃心软,管是韦容的孩子还是谁的孩子,她都不能坐视被陆霜杀死。

  阿徽见元桃没回应,语气更急:“小元桃你的手心好湿。”

  元桃手掌在衣裙上蹭了蹭,抹去汗珠,心绪平定,拉过阿徽的手,道:“你以后不能乱跑了?”

  阿徽嘟囔道:“我只是和母妃怄气,想出来透气。”

  元桃令阿徽走在前,她断后,侧身挤进山洞以此路,道:“透气走得这么远?”

  阿徽不说话了。

  元桃忍不住生气:“出事了怎么办?太子妃会担心的。”

  “母妃才不会担心呢!”阿徽呛嘴。

  元桃被呛得哑口。

  阿徽小小身体走起来格外灵活,不时回头等她,道:“小元桃你不懂,母妃才不喜欢我,也不喜欢阿南。”

  元桃道:“世上没有阿娘不爱自己孩子的。”

  “才不是呢!”阿徽争辩道:“母妃不喜欢我和阿南,是因为我们不是男子。”

  元桃不曾想这话会从一个小孩子口中说出来,错愕的看向阿徽。

  阿徽说:“因为我不是男子,阿南也不是男子,母妃生下阿南后郁郁寡欢好些日子,不理阿南,也不理阿徽,阿徽知道,母妃想要个儿子,阿南出生以后,母妃就再无所出了。”

  元桃说:“您心思太细腻了,兴许根本没有的。”

  阿徽脚步轻便灵活,先元桃跳出了山洞,回身伸手递给元桃,道:“有,而且阿徽还能看出来,父亲也不喜欢母妃。”

  元桃说不出话了。

  两人出了山洞,肩并肩往回走,阿徽说:“父亲喜欢你。”

  这话从阿徽嘴里说出来,惊得元桃心口收缩,半晌哑口。

  阿徽才不在乎,淡淡说:“父亲,哦,不对,是殿下,殿下喜欢你,阿徽能看出来,他看你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元桃试图打断:“并……没有”

  阿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抬头望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没关系,阿徽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难过,喜欢就喜欢,阿徽不怪任何人,阿徽就怪自己不是个男儿身。”

  阿徽稚嫩嗓音说出这番话来,只令元桃心痛。

  阿徽大眼睛凝望着她,郑重说:“谢谢你小元桃,谢谢你方才救了我,我虽然看不清楚,也不知他们是谁,但是我能感觉到,刚刚凶险极了,是你救了我。”

  元桃默了默,伸手抚摸阿徽的小脑袋:“那阿徽可以答应我,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阿徽疑惑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第97章

  是夜,金樽倾倒淡白色的酒浆流淌出来,蜿蜒漫过整前案几,竟冷月照射泛着银白的光,鎏金酒杯挂在李涟手指间,晃动着坠落,掉在软垫上滚了几滚。

  李涟手臂靠在案几边,整张脸都嵌在臂弯里,任凭如刀的凛风袭着单薄的衣裳。

  “玉容”他喃喃,通红的脸分不清是醉酒还是风寒,仅有的油灯火

  光渐暗,倏忽间灭了,没有炭火的屋里分外寒冷,他却感受不到似的,未经打理的胡须密密冒出来。

  “玉容”他仍是喃喃,没能去温泉宫,孤独的留在长安的仁王府里,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是那个独得圣宠的皇子。

  先失母妃,又失挚爱。抢走他妻子的人又是他的父皇,巨大的痛苦和无助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骨血,只欲吸食他的骨髓。

  真孤独,他手指紧紧抓着凭几角,沉重的身体倾斜摔到在地上,酒劲猛烈随着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沉沉昏睡过去。

  ……

  此时此刻,温泉宫里,玉容坐在铜镜前,婢女们正在给她梳妆,凤鸟金簪插进她的如云的乌发里,点翠珠宝映衬着火光闪着点点星亮,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手指腹抹上细嫩的脸颊,倏忽间心脏剧烈收缩疼痛,令她蛾眉轻蹙。

  婢女们以为弄伤了她,连忙匍匐跪地。

  玉容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怒意,怒意之下是掩盖着的无助和恐惧:“你们跪我做什么?”

  奴婢们战战兢兢把头埋得更低了。

  玉容指着一个女孩子:“你抬起头来回答我。”

  女孩子抬头,欲哭模样,恐她发怒,簌簌发抖。

  与此同时,门被轻轻叩响,冯元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圣人令老奴来接夫人。”

  玉容脸色铁青,愣愣坐了半晌,神色绝望的对奴婢道:“扶我出去。”

  候在门外的冯元一见玉容出来,牡丹似的绝色面容上凝着团死气,眼底闪烁着的不安是冯元一见惯了的,知她将承天恩,不免微笑,言语合霁:“夫人准备妥当了就随老奴走吧。”

  玉容脚步不快,发上珠钗时而晃动。

  冯元一躬身不疾不徐地跟着:“夫人不必紧张。”语气温吞,又道:“您不为自己想,也应当为仁王考虑,这是天大的喜事,您用不好这幅样子面圣。”

  玉容神情一凛,朱唇轻启声音颤抖:“他……可好……”

  “好过或是难过,不全凭您的一念之间嘛?”

  玉容停住脚步,闭上眼睛,那纤长睫毛扑簌抖动,声音冰下,道:“我明白了,烦劳在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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