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堪折_瓶子阿【完结】(105)

  元桃这幅惶恐模样,和睦儿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元桃穿好衣服,道:“桂儿阿姐,这事儿你别同任何人提好吗?”

  桂儿说:“你放心好了,太子殿下叮嘱过的,我不会透漏出一个字。”心底觉得奇怪,道:“不过这是好事,小元桃,并非谁都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宠幸,你怎么好像还不开心呢?”

  元桃并不想回答。

  她从没有想过要托付终身给李绍,孟氏的死于她来说像是一盆冷水,她每每想起白色盖布下,孟氏那截发青的手臂,

  还有小山丘似的隆起的肚子,那冷水就好似顺着头顶淋下,令她止不住想颤抖。

  或许她有喜欢李绍,但更多的还是畏惧。

  桂儿见她不想回答,也不为难,只道:“殿下昨夜可有避子?”

  元桃不记得了,她的脑袋乱成一锅粥。

  桂儿随口说:“殿下也没嘱咐过给你喝避子汤,那就先这样吧,兴许殿下是希望多添点子嗣呢。”

  元桃脸色发黯,上前拉住桂儿的手:“桂儿阿姐,你给我一碗好吗?我还不想怀身孕。”

  桂儿惊道:“殿下没有吩咐过,我不敢给你,我也是个奴婢,小元桃,你莫不去问问殿下。”见元桃衣裳都穿好了,唯独头发还乱,道:“我给你梳梳发吧,芽儿方才还到处找你,说是皇孙女要见你,梳洗妥当了你就快去吧。”

  元桃坐在案几前,桂儿取来大圆铜镜给元桃照着,从木匣子里取了紫檀木篦子,给她梳理头发,拢在手里掂量,夸奖到:“多好的头发,缎子似的,别人求都求不来。”

  梳理妥当,从殿门出去时,正巧碰上芽儿,芽儿狐疑扫她一眼,语气不算和善:“你怎么在这里,皇孙女到处找你,你快点过去。”

  元桃眼皮未抬,应了一句速速离开了。

  ……

  阿徽果然在发脾气,元桃方走到门口,一樽小鼎就被丢了出来,“嗙”的砸在地上,不得不说阿徽的力气还真不小。

  “她人呢?跑了吗?”阿徽骂道,大概是觉得没面子。

  刘氏为难的东张西望,目光一定,喜出望外:“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阿徽眉毛一拧,果然是元桃,语气霸道:“你跑哪里去了?”

  “奴婢累了,今早睡过了时辰。”

  阿徽眼睛尖锐,盯住她红肿眼睛:“你哭过?”

  元桃不说话。

  阿徽抿了抿嘴,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我们去屋里坐着。”

  仍旧是在大羊皮毯子上坐着,阿徽问她:“你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吗?”

  元桃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你是想阿娘了吗?”

  元桃一怔,猝不及防的失语。

  阿徽以为自己猜对了,郑重地说:“我以前在江都是也想阿娘,你阿娘现在在哪里,我命人接到长安来。”

  “并不是”

  阿徽拉着她的手,声音嫩的像三月春芽,柔声柔气:“阿徽喜欢你,殿下也喜欢你。”

  元桃听这些只觉心口发紧,看到毛毯铺着的叶子牌,扯话题道:“您要玩吗?奴婢陪你打叶子牌吧。”

  “好呀”

  刘氏掐着白瓷碗,里面盛着雪花酪,瞧着元桃脸色不好:“你是生病了?还是不舒服?”

  元桃说:“都没有”

  刘氏将白瓷碗递给她:“那你先服侍阿徽吃点”余光瞥到门口,端正道:“太子妃”

  “母妃”阿徽丢下手中叶子牌,燕子似飞奔而去,紧紧抱住韦容的腰。

  韦容抚摸她的小脑袋,充满怜爱的拉她坐在案几边,道:“昨日没来看你,你可听话?”

  阿徽脸色紧张:“殿下和母妃提过了?”

  “提过什么?”韦容不解,忽而品味过来:“定是你不听话令殿下捉到了,殿下昨日来看过你?”

  阿徽怯怯说:“晚上的时候”

  韦容并未多问,见元桃捧着碗在旁边候着,道:“那是阿徽的吧,你给我吧。”

  元桃说:“诺”双手递上前。

  韦容目光尖锐,落在她衣领脖颈交界处那一点不甚明显的淡红,默不作声,接过雪花酪舀着喂给阿徽,少顷,开口道:“这些日子陪着阿徽,辛苦你了。”

  元桃回道:“奴婢惶恐”

  “惶恐”韦容喃喃重复,随之一笑。

  立在门口的刘氏忽然道:“殿下”

  元桃脊背发紧,未抬眼皮,已闻到他衣袖间薰过的沉香味,他看也未看她,从她身前走过,衣摆若有若无的轻擦过她的肩膀,李觅也随在他身后进来。

  韦容从床榻边起身迎接,见到身着布衣的李觅微微惊愕。

  李绍微笑着引荐:“这是李觅,字太衍。”

  “原是早有美名的神童。”韦容笑道,又问道:“殿下您这是……”

  李绍微笑道:“阿徽阿南该有位老师教导,吾见太衍是最佳的人选。”

  韦容喜出望外,道:“若是能得太衍教导,那真是阿徽的荣幸。”将阿徽推直李觅身前,道:“阿徽,还不快拜见老师。”

  阿徽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李觅,又因李绍在场,不敢胡闹放肆,乖乖说道:“老师”

  第95章

  元桃默然站在旁边,小肚子微有涨痛,藏在袖子的手轻轻揉着,眉头紧蹙,那花瓣似的嘴唇仍红的发艳。

  一举一动尽数落于李绍眼底,不动声色,只同李觅道:“既然如此,今日就交付给太衍了。”

  韦容还有事务尚未处理,既请李觅授课,她不好久留,先一步退了出来。

  李觅对元桃微笑道:“你也要一起听吗?”

  “她就先不必了。”李绍替她拒绝,眼底沁着凉凉笑意,转而对元桃道:“出来”由不得她拒绝。

  外面的风仍旧寒冷如刃,元桃慢吞吞跟在他身后。

  “你若是不舒服就不必陪阿徽。”李绍口吻平淡,道:“不必凡事都依她。”

  元桃不说话,眼睛盯着鞋尖,衣着不算厚实,露出来的脖颈冻得肌肤淡红,李绍将披风解下来,给她系上,柔软的狐狸皮毛顿时阻挡了寒冷,连带着身体都变温暖了。

  元桃抬起眼睛,四目相对,李绍那双眼似乎要望到她灵魂深处,问道:“你觉得很委屈吗?”

  这话问得突然,元桃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

  李绍仍是凝着她,语气稍沉,问:“我让你觉得委屈了吗?”

  元桃不敢同他对视,只觉得鼻尖发酸,摇了摇头。

  李绍将她脖子上的带子系得紧些,语气仍然平淡,叫人猜不出心绪:“你若是觉得委屈,大可告诉我。”见她不回应,平静继续说道:“你想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他心平气和的同她讲话,他好像从没和她自称过“吾”,冰凉的手指尖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肌肤,她的身上跟着起了层薄薄颤栗。

  元桃向后退了一步,他的手顿时停留在半空中。

  李绍未见有怒意,收回了手,笑了笑,道:“你既然仍旧如此排斥,就算了吧。”

  元桃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说完这句话,没得到任何回应,转身离开了。

  元桃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忽而门被拉开,李觅冲她微笑:“阿徽找你呢,莫不进来一同?”

  元桃点头说:“好”

  阿徽坐在案几前,手里捏着根毛笔:“咦,你怎么披着殿下的披风。”

  元桃颇感为难,脱了下来挂在架子上。

  ……

  兖州

  “你的意思是,元英确是被冤枉的。”李嶙震惊道,外面寒风呼啸只卷着窗子。

  卢挽风将纸书信递给李嶙,淡然自若道:“永王不妨先看看这个。”

  李嶙展开,细细看罢:“这是……元英的亲笔书信。”

  卢挽风点点头,道:“他发现了淄青节度使私下收受贿赂巨额敛财的证据,虽然并无直接证明,但是很有可能是淄青节度使的故意嫁祸,加之三司会审定罪,事态因此再无扭转余地。”

  李嶙问:“淄青节度使……和右相有什么关系?为何当时李林辅要帮助他?”

  卢挽风笑笑:“表面看起来自然毫无干系,但是淄青节度使和一个女人关系匪浅。”

  “女人?”

  卢挽风说:“是的,一个女人,武秀行。”见李嶙不解,复道:“她是我们右相的情妇呀。”

  李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淄青节度使私下敛财受贿,这事与右相授意离不开关系,中饱私囊的不止有淄青节度使。”

  卢挽风默然,微笑道:“淄青节度使,武秀行,李林辅,下直地方,上直朝堂,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料期间秘密被元英发现,为此做局环环相扣,暗中处置掉元英。”

  李嶙摸着下巴喃喃:“或许可以借此扳倒右相。”

  卢挽风摸着下巴,摇头道:“急不得,只凭眼下,毫无证据,只怕会引火烧身。”谨慎思考后说:“却有必要为元英翻案,但是万不可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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