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陈尚宫和芮姑姑呈上一个托盘，前者脸上带着笑意对姜令音道：“请殿下剪下一缕青丝。”
姜令音依言握起一把铜剪刀，在发尾处剪下一截发丝。
后者也对扶喻说了同样的话。
扶喻也没有犹豫，将一束发丝剪下。
陈尚宫颔了颔首，从托盘上拿出一条红绳子，对他们道：“还请陛下和殿下将两束发合而为一，编织成一条发辫，用红绳束好。”
托盘上还有一个香囊，等二人将辫子编好，陈尚宫又将香囊交给二人：“请陛下和殿下将结发装进香囊。”
寓意着结发为夫妻。①
陈尚宫和芮姑姑郑重一拜，齐声：“愿陛下和殿下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结发礼之后，她们很快退出寝殿。
扶喻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香囊，低声念了句：“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②
他念完，便低低一笑：“愔愔与朕是结发夫妻了。”
姜令音展颜：“是，往后陛下就是妾身的夫君，而妾身也是陛下的妻子。”
夫妻，应当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了。
明日一早，扶喻要带着姜令音去太庙祭祖，本该要留着体力的。可后来不知是二人之中的谁太过激动，竟一直黏黏糊糊折腾到了半夜。
于是翌日一早，二人都睡眼朦胧地开始盥洗更衣。
姜令音偷偷瞪了扶喻一眼，“都怪陛下。”
扶喻也不心虚：“难道愔愔没有错？”
说来说去，谁都不服谁。
伺候的宫女听着帝后二人拌嘴，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但这拌嘴说停也就停了，用早膳时，二人又亲密起来。
左右宫人眼观鼻，鼻观心。
用过早膳，二人一道前往颐华宫给太后请安、敬茶。
太后乐呵呵地喝了茶，给二人各自送上一份礼：“老身如今就盼着皇帝和皇后早日生下皇嗣，再也无忧了。”
姜令音羞涩地笑了笑，侧眸去看扶喻，却见他的脸颊处也浮了绯色。
她没生过，他不是有好几个孩子吗，也不知脸红什么。姜令音心底腓腹不已。
从颐华宫出来，二人又坐上马车，在浩荡声中前往了太庙。
祭拜完列祖列宗，再次回到凤仪宫时，姜令音整个人都瘫软了。
杪夏心疼地为她揉捏着腰侧，一边按揉，一边道：“殿下今日辛苦了。”
姜令音“嗯”了一声，甚至有些提不上力气说话。
可今日之事尚且没有结束。
她才歇了一会，便要去正殿接见内外命妇。
凤仪宫正殿
姜令音坐在上首，尚宫局的陈尚宫和尚仪局的有声分别站在凤椅两侧，指引着命妇们行参拜之礼。
“臣妇给皇后殿下请安。”
“妾身给皇后殿下请安。”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30章 异常 殿下与沈公子青梅竹马。
被空置了八年之久的凤仪宫有了它的主人后，每日都变得格外的热闹。
好似是它的主人想弥补它这八年以来的孤寂和冷清——
没过多久，它的主人便在前院里移植了两棵桂花树，还摆上了一张大理石的桌子和两把凳子；又叫了两个小太监挨着树干用紫藤萝花缠着搭了一张秋千椅；除此之外，每隔一段时日，院子两侧的盆栽都会换新。
各色各样的花，看得人眼花缭乱，心花怒放。
它的主人很喜欢装饰它，之后，她又在空阔的后院里凿了一个小池塘，养了一池的锦鲤。
有了主人后，它便总是听到许多欢笑声和赞叹声，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内容是在夸它的美丽。它很高兴，也更加喜欢这个极其美丽的姑娘作为它的主人了。
如是过了一段时日，它又听到了许多骂它的主人的话语。
那些人当然不敢在它面前对主人不敬，她们只敢跑到它的同伴那儿小声说着主人的坏话。
它听不太清，便想着法子将那些话借着风声传给主人。
院子里的树影婆娑，日光透进窗棂，落在女子的侧脸处，长长的眼睫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女子低着头，正伏在书案上全神贯注着作画。倏尔，她笔尖一顿，仿佛是听到了风声中的那些闲言碎语。
风声不会言语，是有人在代替风声说话：“殿下，嫣小仪在淑妃娘娘面前抱怨您身为皇后，却独占着陛下圣宠。”
杪夏说这话时，神色还算平静，似乎成了凤仪宫掌事宫女后，再也没有什么消息能扰她情绪了。
姜令音闻言，头都没抬，只随意道：“夏日将至，便叫御膳房将嫣小仪往后的膳食都上减三成，省得她吃得太撑。”
杪夏应了，接着道：“还有汪宝林，最近也不太安分。前儿在迎乐苑碰上了带着蕙质公主和三皇子的宁昭容和沁婕妤，昨儿个和今儿连着两日都早早去了迎乐苑等候，虽没遇上宁昭容和沁婕妤，但被诚妃看见了，遭诚妃娘娘说了一通。”
说到这里，杪夏稍微顿了顿，见自家殿下没有反应，自顾自说下去：“殿下命人将迎乐苑修缮了一番，原是想着往后作为皇子和公主们庆生辰之地，前儿宁昭容和沁婕妤带着皇嗣们去那儿，也是听殿下的吩咐，看看还有什么缺漏。汪宝林莫不是以为她从前与殿下的事儿无人知晓吧？怎么如今这般没脸皮，竟想着巴结宁昭容和沁婕妤——她有这个心思，早该来殿下前面请罪了，何必迂回找旁人？”
七年底大封没有汪宝林的份，汪宝林明明知道是她对姜令音不敬，得罪了姜令音的原因，却没想着从姜令音这儿入手，反而是在诚妃面前含沙射影，被诚妃说给了姜令音听后，她仍然不觉悔改，还特意在去颐华宫请安时，在太后面前装得楚楚可怜。
事后太后让她陪着礼佛了两日，她不知其中缘故也就罢了，还以为自己入了太后的眼。再一次请安，竟厚着脸皮感谢姜令音，让她有机会孝顺太后。
还记得当时，汪宝林这番话说完后，整个凤仪宫都针落可闻。
姜令音将画笔收起来，定了定神，继而静静道：“跳梁小丑罢了，她既然想孝顺太后，这事也不难，左右太后寿辰就要到了，让她去静心堂抄录几份经书吧，让尚仪局派个人盯着，命她每日在静心堂抄三个时辰。再去御膳房那儿说一声，从今日起，一直到太后寿辰那日，将汪宝林每日的膳食单都改成素食，不得有荤腥，也算全了她的孝顺之心。”
“此事，就交给诚妃来督促。”
杪夏稳重地点点头，嘴角似乎流露出些许笑意：“诚妃娘娘是宜庆宫主位娘娘，有管教汪宝林之责，殿下考虑得很是周全。奴婢必将殿下之意传达给诚妃娘娘，让诚妃娘娘好好督促汪宝林。”
等画上的墨迹干了，姜令音方才收卷起来，装进长匣子中，一边交给杪夏，一边道：“去勤政殿。”
……
姜令音不擅长丹青，即便扶喻教了她作画的技巧，姜令音也没掌握多少，之所以今日作画，还是因为她有事找扶喻。
这幅画，只是一个去勤政殿找扶喻的借口。
她身为皇后，先前就得扶喻允许出入勤政殿，如今自然也是如此，但她今日偏偏找了个理由去勤政殿，无他，仅仅是有些“心虚”罢了。
她的“心虚”没有被旁人发觉，却逃不过扶喻的双眼，因为姜令音本就没打算瞒着他。
扶喻盯着她好一会儿，语气忽然有些意味不明：“愔愔怎么想起来给朕作画了？”
画中人，身形轮廓勾勒得简单，勉强看得出是位男子。
除了扶喻，不会是第二个人。
姜令音笑了一声：“陛下先前给妾身作了画，妾身今日礼尚往来。陛下却这样问，莫不是嫌弃妾身的画？”
“自然不是。”扶喻答得很快，眸子里却闪着异样的光，“这段时日，愔愔都是这个时辰来勤政殿。”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丝古怪。
姜令音日日前来勤政殿倒没什么，但她岂会每次都掐着时间来呢？偏偏，他也没看出她的心思。
姜令音注视着他，莞尔：“凑巧罢了，妾身正好这会儿得空，若是打扰了陛下，妾身往后换个时辰再来就是了。”
她的目光明亮坦诚，让扶喻找不出任何疑点。
想了想，扶喻便只好将疑惑藏在了心里，许是他多心了吧……
只是这个念头刚闪过，庆望便来传：“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两位大人来了。”
姜令音面上一怔，随即道：“妾身去后殿等陛下。”
不待扶喻应答，她便拎着裙角轻盈地绕过了屏风。
扶喻捏了捏鼻梁，默了一瞬，正色道：“宣——”
姜令音经常来勤政殿，俨然将勤政殿当成了第二个住处，因而后殿里随处可见女子的用物。
杪夏见自家殿下同寻常一样挑了本书看起来，不由地有些纳闷：“殿下，不是还要和尚局那边商议太后寿宴吗？”